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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色凶器】【作者:艳墨】【第2-4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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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快速通道(直接点击即可进入):【绝色凶器】【作者:艳墨】【第一卷】

  第二卷 金麟岂是池中物

  第0033章 老道士


  幽幽青山中,积叶布满整个树林。林边的山口,一个人影由远及近行走在林间,十分艰难,每走一步,脚掌都会陷入积叶之中,没至半腿,随着踏入实地,那人轻叹了一声,正是莫小川。

  这看似不大的树林,莫小川已经走了两日了。平日间走在平实的道路上不觉得自己背上的剑有什么不同,只到此时他才感觉出了苦处。

  林中的积叶常年累月,经过风雨吹打,已经变得十分厚实,一般人走在上面,碎叶最多没到脚面,但有了那近两百斤重的长剑再加上一把五六十斤的剑鞘,他的体重已经快达到四百斤重,虽他自己不觉得如何沉重,可这些积沉的树叶却支撑不住,故而,本来至多半天便能够走出的树林,他硬是两天才走了出来。

  看着山谷前陌生的环境,抬头又瞅了瞅太阳,莫小川拍了拍脑门有些无奈,在林中因树冠遮挡了日头,辨不清方向,此时他才发现,竟然又走偏了。

  与小瑶分别已经两日,从起初的失落,到现在的平静。莫小川想了很多事,他知道,目前最重要的是找到卢尚他们,虽心里有些不敢肯定他们是否安全,但对卢尚,他还是有信心的。他现在伸出另外的山口,从这里直走下去是一条深谷,不知通往何处,看了看两旁不是很高的岩壁,莫小川觉得先攀上去再说。

  攀岩本就不是他擅长的,再加上背上的重剑,一些突出的小石子根本就不能支撑他的重量,如此,攀爬的十分艰难。不过,好在岩壁不高,也不陡峭,上面有许多坑坑洼洼可以借力处,就在即将攀至岩顶时,莫小川傻眼了,因为在最上面一截光滑入境,根本无从借力。

  正当莫小川犹豫要不要拔出剑来试试的时候,上面突然一苍老的声音,道:“小子,要不要帮忙?”

  随着话音,一根长绳扔了下来。

  听到有人,莫小川心中一喜,刚要伸手去握拿绳子,忽地又想到了什么,摇头苦笑说道:“多谢,好意心领了。只是我太重了,你拉不动我的。”

  “要帮忙就少说废话,没试过你怎知我拉不动,再说此处又不高,便是摔下去也死不了人。抓好了,我拉你上来!”

  那声音中充满了不屑之色,听他的口气,似乎拉莫小川上来和提一根毛没什么区别。

  莫小川回头看了看,的确不是很高,犹豫了一下,便抓紧绳子,拽了几下,发现纹丝不动,这才放下心来,稳住身形后,正要开口示意,却听上面上人又道:“年纪轻轻的,有了绳子就自己爬吧。还想让我老头子拽你吗?”

  莫小川微微一愣,随即双手并用爬了上来,这才看清,那绳子哪里有什么人抓着,分明是拴在一棵大树上,而在树下,一个身着道袍的人,正抱着一大坛子酒,仰头狂灌。因酒坛子挡着,看不清楚他的脸,不过那花白的胡须可以证明,这道士应该上了年纪。

  看着那绳子,莫小川有种被人戏耍的感觉,不过,对方毕竟是帮了他的,而且,一会儿很可能需要向他打听道路,也不便得罪,便抱了抱拳,道:“多谢道长。”

  “不错!”

  老道士笑着放下了酒坛,道:“小小年纪便荣辱不惊于色,日后必成大器啊。”

  “道长过……”

  莫小川刚说了半句,突然看清了老道士的容貌,不禁愣在了当场,吃惊地喊道:“爷爷?”

  “哎呀呀!”

  老道士站起身来,看着莫小川,道:“十余年不出山,现在的孩子都变得这么懂事了?只是你叫了我爷爷,那梅世昌不得叫我爹吗?不好,不好……那么大胃口的儿子,老道士我可养不起……”

  说罢,低眉沉思,似乎在想着什么。

  仔细凝视着老道士,莫小川这才看清楚,这老道士虽然与自己另一个世界的爷爷颇有相似之处,但并不是他。不过,两人也太过相似了,一样花白的胡须,在风中轻荡,很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势,可同样,那种骨子里散发出的吊儿郎当气质也隐藏不掉。在容貌上,同样清瘦,只是这老道士说话多了几分随意,却少了几分装腔作势。

  “晚生失礼!”

  知道自己看错人后,莫小川有些尴尬对施了一礼,道:“听道长的意思,与家父相识?”

  “认是认得。”

  老道士摸了摸胡须,道:“只是当初见他的时候,他还是个整日奔走的商人,现在都是一方统领了。我认识他,他不一定认识老道士咯。”

  莫小川不知该如何答言,只好干笑了两声,转移话题,道:“道长怎知我在这里?”

  “哦!”

  老道士捏着胡须,道:“老道士我前几日在山中遇到一黑汉子在找你,便答应他帮着寻一寻,今日见林中飞鸟乱串,便知定然有人经过,如此就在这等了。果不其然,让我逮到你了。”

  说罢才发现,一不小心揪下几根胡须来。

  听着老道士的话,莫小川抹了一把汗,细细一想,那黑汉子很可能便是卢尚,也顾不得理会老道士如何用词,急忙问道:“他们在哪里,道长可否带我前去?”

  “带路是可以的。不过,那酒,你得帮我拎着。”

  老道士指了指树下的几坛酒道。

  “这个自然。”

  莫小川很爽快地提起了酒,道:“道长请吧。”

  老道士微微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迈开步子,慢吞吞地朝着西边的山丘走去。莫小川跟在身后,也不好催促与他,就如此,两人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山丘顶端,老道士一屁股坐在地上,道:“好了,把酒放下,去拾些干柴来。”

  莫小川皱了皱,以言而行。

  干柴拾回不少后,老道士又说道:“再拾些湿的来。”

  莫小川听他如此一说,双眼一亮,道:“道长可是和卢大哥约好了以烟火为号?”

  老道士抬起眼皮,瞅了他一眼,摸了摸胡须,道:“无需多问,自去便是!”

  莫小川急忙又跑去,弄了些湿柴回来,一脸期待地看着老道士掏出火石慢慢点燃干柴,又用湿柴搭起一个架子,将酒坛子放了上去,悠闲地闭目养神去了。

  莫小川一时气结,敢情这老道士是在戏弄自己。[!--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隔了一会儿,老道士慢慢地将酒坛子拿了下来,从一旁的包裹中掏出了两个酒碗放在面前,斟满后,递给莫小川一碗,道:“不错,胸中有怨气也能忍得住,小小年纪已属不易,来一碗吧。”

  看着老道士方才从火中取那酒坛,竟丝毫不惧火焰,莫小川便知这老道士不简单,胸中的闷气不由得散去不少,伸手接过酒碗,仰头灌了进去。

  “不错,小小年纪便能……”

  “我说道长,可不可以换个话题。”

  一碗酒下肚,莫小川实在有些受不了他用这个口吻说话了。

  老道士微一错愕,笑了笑,道:“你没觉得这样说话会显得很是高深莫测吗?”

  莫小川撇着嘴摇了摇头。

  “原来如此。”

  老道士讪讪一笑,道:“喝酒,喝酒!”

  又是两碗酒下肚,两人都沉默无言,不再说话了。过了半晌,老道士似乎终于有些忍受不住这种沉默的气氛,开口,道:“能把你的剑给我看看吗?”

  莫小川犹豫了一下,道:“此剑甚重,怕道长拿不起来。”

  “小小年纪,怎地这般小气。”

  老道士瞅了瞅莫小川一脸的不信。

  莫小川无奈,只好从背上解下长剑递上前来,道:“道长若是不信,尽管拿了便是。”

  老道士笑了笑,伸出手来,抓着剑鞘就将长剑提了过去,竟是没有半点阻碍,好似提着一把普通的剑一般。

  这次轮到莫小川惊奇了。

  只见那老道士将剑放在眼前仔细端详了片刻,道:“煞气内敛,希望一直如此吧。”

  说罢,将长剑递回,道:“酒喝的差不多了,那几个小子也该来了。”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便听远处一阵马蹄声响,接着,卢尚带着另外五人快马奔来。

  来到近前,卢尚和其余五人同时下马拜倒,齐声道:“属下保护不力,请少统领责罚。”

  莫小川赶忙将他们扶起,道:“卢大哥,你们这是干什么。该罚的是我才对,若不是因为我……”

  说到此处,看到六人面上均闪过一丝痛色,莫小川便住了口,改言道:“你们这几日幸苦!”

  “不幸苦,少统领能安然无恙便好!”

  卢尚说着,感激地看了老道士一眼,道:“道长果然守信,卢尚服了。”

  “先坐下来喝口酒吧!”

  老道士笑了笑道。

  卢尚摇了摇头,道:“道长的好意我们心领,只是我们还有重任在身,在此已经耽搁太久,便不打扰了。”

  “你们不必去了。”

  老道士将碗中的酒喝干了,道:“他们也该到了……”

  卢尚和莫小川均感疑惑,诧异地看了看老道士,同时问道:“他们是谁?”

  “自己看不就知道了。”

  老道士说罢,伸手一指,只见从山丘下,几匹快马疾奔上来,起先还是一个小黑点,很快便能看清马上之人的长相了。

  卢尚惊讶地睁大了双眼:“是韩将军的亲兵,领头那人我认识,叫孙楚生。”

  卢尚的话音刚落,那几匹快马便至近前,为首的那人跃下马来,朝着莫小川行了一礼,道:“少统领,韩将军有令,统领大人已经回信,请少统领无需再前往,立即返回。”

  莫小川与卢尚面面相觑,同时望向了老道士。

  第0034章 偷梁换柱

  北疆大营。

  连绵的春雨并未使得北疆大营有丝毫松懈,北侧的蛮夷军虽虎视眈眈,却没有丝毫动作,西北方的西梁军也深沟高垒,一副采取守势的模样。

  依照目前的形式,虽然已经可以肯定西梁军和蛮夷军之间并无联系,但邓超群和韩成却怎么也不理解现在三方相持的状态到底是怎么回事。西梁军的动静还可以说他们也不知道蛮夷军会突然而至,有些措手不及,只能采取守势。而蛮夷军的出现,就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按理说,蛮夷军不应该在这个季节出现,先不说此时出兵他们能够捞着什么好处,即便是想突袭,也不应该挑这个时候。西梁和燕国虽多年征战,彼此视为仇敌,但在对外族的战争上却是从不手软的,以前也有联军对抗蛮夷的先例。

  既已确定蛮夷军和西梁军没有联手,那么蛮夷军此时前来,到好像是给燕国解围的,好让中土两国合力对付他们。

  就在邓超群和韩成百思不得其解之时,梅世昌的密函送了过来。

  在密函中,梅世昌对目前的形式简单分析了一下,便得出结论,蛮夷国内部应该有了大的变动,这才导致他们大军来此,虽不明具体情况,但在梅世昌一层层的分析和排除下,这个可能是最大的。这一点邓超群和韩成很是认同。

  不过,梅世昌在密函中最为重要的一点是提及了解决目前困境的办法,同时也已言明他对这边的形势很了解,无需派人前往南线,如此,韩成才派人急召莫小川回来。

  “少统领什么时候到的?”

  邓超群与韩成商定军事之后,问起了莫小川。

  “昨晚便回来了。派去的兄弟折损了五个。”

  韩成脸色露出一丝痛色,他这次派去的都是手下的得力干将,折损的五人中,王双是校尉,其他四人都是总旗,均是从小兵干起,凭真本事一路拼杀上来的。虽然北疆不缺这样的勇猛之士,但一次折损五人而且还不是在大战之中,说不心疼,那是骗人的。不过,还好少统领没出什么事,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由此,韩成对王管家心中更加不满,因而,莫小川回来的消息也没有派人通知他。

  邓超群微微点头,轻声说道:“统领大人给出的对策,我们都看过了,你认为如何?”

  “扮作西梁军去偷袭蛮夷大营,再将蛮夷追兵引入西梁军,的确很妙。不过,此计只胜在一个奇字上,其中的危险也很大啊。万一事情败露,被西梁和蛮夷发现,很可能会破坏现在的平衡,引火烧身,两面受敌。”

  韩成不无忧虑地说道。

  “这个,我自然也是想过的。”

  邓超群也有些担心,道:“不过,统领大人应该是顾虑到我们北疆现在军中空虚,僵持下去,对我们没有一点好处,这才行此险策的吧。”[!--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嗯!”

  韩成深以为然,道:“此法倒也是可行的。至少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比统领大人更好的办法。”

  “这都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有一点让我很是不解。”

  说着,邓超群从怀中摸出一封信交到了韩成手中,道:“这是统领大人的私信,你看一看。”

  韩成接过信来,仔细看罢,双眼圆睁,道:“统领大人的意思是让少统领带兵奇袭?”

  “信上写的很是明白。”

  邓超群道:“所以,我也有些不解,但这的确是统领大人的笔迹。”

  “送信之人可靠吗?”

  韩成追问道。

  “可靠,是统领大人的亲兵,而且是与密函同时送至的。只不过,依他所言,此信是在他出发后,由另一人追上他补过来的。”

  邓超群疑惑,道:“他说那人叫戴军成,是统领大人的亲卫,此人我不熟悉,你可知晓?”

  “他是梅府的人,是统领大人的私人护卫,应该也无问题。”

  韩成皱眉,道:“只是,少统领虽是人中龙凤,但毕竟太过年轻,没有带兵的经验,统领大人怎么会将如此重任交付与他,这不像统领大人的做事风格啊。”

  “看来,统领大人是有心培养少统领了。”

  邓超群想了想,道:“此行虽险,但倘若成功,便是奇功一件。咱们北疆的将士都敬重有真本事的人,若少统领可以平安回来,统领大人以后想重用他,将士们也必定拥戴,顶的上在军中磨练十多年了。统领大人如此做,也不无道理。”

  韩成眉头紧锁,微微点头,道:“你说的也在礼。不过,此事切不可让陈光明知晓,以免节外生枝。”

  “节外生枝?”

  邓超群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笑了笑,道:“这话说的有意思。”

  “我也是从卢尚那里听来的,好像是少统领说过。”

  韩成也笑了笑,说起莫小川,他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欣慰之色,他并不知道莫小川也是盗了后世宋朝留下的词,还以为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对这个文武双全的少统领,从第一天入军,他便看这小子很是顺眼。

  “少统领在年轻一辈中的确算得上是其中翘楚。在这之前,竟然能落得那般的名声,看来,这其中统领大人用心良苦啊。”

  邓超群感叹地说道。

  “统领大人之才便让朝廷之中的一些小人忌惮不已,倘若让他们得知少统领也是这般奇才,恐怕就算早让少统领进入我大营,也会被人刻意打压,无法抬头,统领大人这般做虽委屈了少统领,但也确实有其难处。我们这些做下属的,便不必妄加猜测了。”

  韩成说罢,话锋一转,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少统领才刚回来,让他休息几天吧。”

  邓超群说罢,面露犹豫之色,顿了一下,道:“这几日先不要告诉他,可以让少统领回府中看看,多住几日,放松一下心情。”

  邓超群的话中隐意,是怕莫小川有去无回,想让他在家中多住几日。这层意思韩成自然听的明白,不过,这只是担心,若计划好了,莫小川还是能够平安返回的,故而,他也不点破,只是轻轻点头,道:“我去安排。”

  说罢,走出了大帐。

  韩成出来后,并未亲自到莫小川的住处,只是派人送了一个信过去。

  正在帐中与老道士胡扯的莫小川,听到消息,先是一愣,随后便面露喜色,说实话,经过此番生死之险,他对亲情有了更深的认识,这几日想念那个喜欢揪着他头发的妹妹。当即便背起长剑向外行去。

  老道士屁颠屁颠地跟在他的身后,手里的酒坛子从未放下,依旧边走边喝着,不时问一句,道:“小子,你这是要回家吗?”

  “你管这么多干吗?”

  莫小川摆了摆手,不理会他。虽然老道士那日的确让他们很是震惊,不过,这老东西的不着调也让人无奈的厉害,几十岁的人了,手不离酒不说,便是方便的时候,也不避讳人,想起什么地,便随意处之。

  尽管莫小川知道这老道士是有真本事的,可还是对他尊敬不起来,称呼也随着熟悉程度的增加,从道长改成了老头。老道士也不介意,似乎叫老头更为顺耳一些,这些日子反倒与莫小川更亲近了些。今日听到莫小川要回府,也就跟了出来,道:“小子,带上我怎么样?”

  “你去干什么?”

  莫小川大摇其头,道:“你便待在军中,过两天我就回来。”

  “和那黑粗子待在一起?”

  老道士连连摆手,道:“不习惯,不习惯。还是你小子顺眼一点。”

  莫小川无奈,只好带上了他,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大营,直奔洛城,回到城中,莫小川顿感亲切,左瞅右望,放慢了速度,后来刚才跃下马来,徒步往梅府方向走去。

  途中,本是一脸醉意的老道士忽然被不远处的一个人影所吸引,双目盯着那人良久未动。莫小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那人是个中年男子,穿着普通,并无异状,与其他街上的行人好似没有什么两样。不过,那人似乎觉察到了他们的目光,朝这边瞅了一眼,慢慢踱着步子,进入了一旁的成衣店。

  “小子,你先回去,改日我再去找你。”

  说罢,老道士将酒坛子一扔,跟着那人走了进去。

  莫小川满脸疑惑,不过,以老道士的本事,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便不去管他,上了马径直回到了梅府。

  踏入极乐园,莫小川高喊了一声:“小三子!”

  小三子从他的屋里奔出来,看到莫小川有些激动的差点来了一个熊抱,最后还是因为主仆有别改作了行礼,道:“少爷,小的可想死你了。”

  说罢,自觉失言,在自己脸上拍了一把,道:“看我这张嘴,什么死不死的,我家少爷长命百岁……”

  “我也想你们!”

  莫小川拍了拍小三子,不以为意地打断了他的话,将目光投向了两个闻声跑出来的小丫鬟身上,只见她们一对小脸泫然欲泣,奔跑过去,紧紧抱住了莫小川。

  莫小川有些尴尬地掰开了她们的手,道:“怎么了?小三子欺负你们了?”

  “三哥没有欺负我们,是我们想少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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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一个最快的抢先回道。

  “好了,去帮我打些水来,这些天身上都馊了。”

  莫小川笑着说道。

  两个小丫鬟破涕为笑,转身去忙了。莫小川抬头望了望天空,轻叹一声:“还是回家好啊……”

  不知不觉中,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现在他已经完全地将梅府当做家了。

  在莫小川进门的瞬间,便有人把消息通报给了王管家。

  王管家听到消息,轻轻点头,待那下人退下,迈步行入书房的密室中,在那里一个人静静坐着,见他进来,急忙行礼。

  “消息已经送到了?”

  王管家面无表情地问道。

  “已经送到,没有引起怀疑。”

  那人回道。

  “记住,这些天不可外出,就当自己是个死人老实地待在这里,那里也不许去。”

  王管家依旧面无表情地说道。

  “属下明白。其实,属下早已经是个死人了,就连我那哥哥戴军成,不也是以为我早在八岁的时候就死了么。”

  那人说着话,神情有些失落。

  “放心,以后我会让你重见天日的。”

  王管家说罢,转身走出密室,将密室之门紧紧的关上了。

  第0035章 好事

  夜间,整个梅府都寂静下来,唯独极乐园却十分热闹,虽然人不多,但一楼的厅堂中主仆几人摆了一张大桌子,莺儿和燕儿两个小丫鬟下厨,莫小川从旁指点,弄出了一桌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特色菜肴。因梅小莞的关系,照顾她的那个丫鬟也沾了光,坐如席中。虽不像小三子他们几个自然,尤带些拘谨,却也勉强能坐下了。

  在整个梅府中,主仆关系也只有极乐园最为融洽,当然,落在其他院子里,这里就是不成体统。好在再出格的事,以前那位梅大少也都做了,现在莫小川做的这些在别人眼中也成了理所当然,甚至算不得出格。

  莺儿和燕儿每日照顾着莫小川的饮食起居,他却很少与她们说话,今日饭桌上,多饮了几杯,大家话都多了些。莫小川一直很奇怪,她们两人姿色也算上等,至少和盈盈相比也差不了多少,以前的梅大少怎么可能放过她们,但梅府的人都知道,梅大少是从来不碰她们的,只当丫鬟使,莫小川虽然不解,却也只能猜想以前那梅大少还有几分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德感,故而才留下了她们。

  不然莫小川也只能,像处理极乐园其他众女一样,将她们送走了。这倒不是他心狠,只是如若留下,以前整日坦诚相见,现在若不那般,必定会露出马脚的。

  即便是现在这般,两个小丫鬟对他的看法已是不同。只听脸蛋红扑扑的莺儿举起杯子,道:“大少爷,您现在和以前大不相同,有时候小婢都不知您还是不是以前的梅大少了。平日里我们不敢妄论主子,也不知燕儿是怎么想的。”

  “我也这么觉得。”

  燕儿也已经喝的小脸透红,粉嫩可爱。

  莫小川摇了摇头,不知该如何答她们的话,只能端起酒杯仰头饮了。在一旁的梅小莞张开小手使劲摆着,道:“你们不许再让哥哥喝酒了,哥哥都醉了……”

  “呵呵……”

  莫小川不由得一笑,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道:“你懂得什么是醉啊?”

  “哥哥以前醉了就办坏事,所以哥哥不能醉。”

  小丫头一脸认真地说道。

  “办坏事?”

  莫小川有些诧异,抬头看了看梅小莞的丫鬟,见那丫头面色一红,低下了头,瞬间便明白了,顿时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道:“以前哥哥年纪小,不懂事,现在不会了。”

  说罢,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不过,有了梅小莞的参合,两个小丫头的问题也算是搪塞了过去。

  “哥哥真的不会了?”

  梅小莞圆嘟嘟的脸蛋上满是期待的问道。

  “这个……”

  莫小川再次伸手抹了一把汗,他不想哄骗这个一心把他当做亲人,别无杂念的小丫头,却又不好明说。让他做一辈子处男,答案显然是,“不,绝不!”

  别说是他,每一个正常男人恐怕都不行,除了明朝时候那位叫王振的牛人能够自我挥刀勇进宫门外,大多数人都是生活所逼。即便是王振也是有了妻儿才去另谋高就,莫小川自然不想做一辈子处男。只是这个问题他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莺儿见他为难,掩口一笑,道:“小姐啊,大少爷以后肯定不会再做坏事了。他以后只做‘好事’!”

  “好事?”

  梅小莞疑惑地扭过头。

  “咳!”

  莫小川重重地咳嗽一声,点了点头:“嗯嗯……咳……好事,做好事……”

  他的话音未落,一阵清脆的笑声传来,梅小莞的丫鬟低着头,莺儿和燕儿捂嘴笑着,小三子想替主子解围,却不知从何处张口。

  “好了,好了。吃饭!”

  莫小川装腔作势地将脸一板,三女急忙止住了笑声,她们不笑了,莫小川反而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顿连宴都称不上的晚饭让莫小川吃的很舒坦,酒也没少喝,在散席之时,梅小莞已经窝在他的怀中睡着,莫小川招呼丫鬟将她抱了回去,小三子帮着收拾饭桌残局,莺儿和燕儿扶着莫小川上了二楼。

  将莫小川外衣脱下,扶他上床睡下后,两个丫头对望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一丝慌张。两人的确都想到了一处,现在的大少爷已经不同往日,不但对下人和蔼,而且也不想那种始乱终弃之人,倘若能与他做了“好事”说不准便能被收做妾侍。

  在梅府中做一个妾也是十分风光的。

  两个丫头这样着,却均不敢动作,因酒意而变得红扑扑的脸蛋下,酥胸剧烈地起伏着,似乎在下着什么决心。

  “哎呀呀,来的不是时候啊,打扰了好事……”

  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出现在了窗口。

  伴着两个小丫鬟的惊叫声,莫小川坐起身来,扭头望去,果然,来人正是老道士,他摆了摆手,道:“别慌,是我的朋友。”

  一听这话,两个小丫鬟急忙收声,看了看老道士,只见老家伙提着一酒坛子一脸别有用心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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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小丫鬟霎时羞红了脸,连和莫小川告退都忘记了,急急地奔下了楼去。

  听着她们跑出了小楼外,老道士这才从窗户外跳进来,一屁股坐在了莫小川的床上,道:“打扰了你的好事,不会记恨我吧?”

  莫小川苦笑一声,道:“你说呢?”

  “放心,你那童子身迟早是要破的,你命中犯桃花,这辈子的情债怕你还不完,何必多欠两个,老道我也算替你化解了一处烦恼,你该谢我才是。”

  老道士不以为然地灌了口酒,道:“你要来点吗?”

  莫小川摇头,道:“你去别人家,都是走窗户的吗?”

  “这个看心情。”

  老道士笑了笑,道:“我倒是想走门的,只是你们家的管家太过麻烦,免得惊动了他凭添烦恼。”

  “你今日去哪了?”

  对于王管家,莫小川实在不想多谈,这个人给他的感觉总是很冷,让他避之惟恐不及,哪里会对他有什么兴趣,故而,一听老道士提起王管家,他便主动的将话题引到了一旁。

  “没什么,遇到了一个老朋友去叙叙旧,这人你以后会见着的,到时候自然会知道他是谁。”

  说罢,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道:“我也该走了,今日是向你辞行的。”

  莫小川微微一愣:“走?去哪里?”

  “老道我窝在那深山之中,十几年没出来了,外面的世界总要多看看才是。”

  说着眼睛一眨,道:“当年有几个姑娘对我可是亲睐有加,自然不能光和你这小子待在一起……”

  莫小川忍不住蹙了蹙眉,十几年前的姑娘,现在还能是姑娘嘛。若是平日,他必定要调笑一番,只是,今日听闻老道士要离开,心中却无来由有些失落。两人相处虽没有几天,莫小川对他却颇感亲近,眼下就要分别,总有些不舍之意。

  “放心,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见面的。”

  老道士捋着胡子,抬脚迈上了窗沿,又回过头,说道:“你那内功是可以练的,但是不要超之过急,练的时候若是觉得不舒服便即可停下,以免伤了筋脉。”

  “你?”

  莫小川睁大了眼睛,自从那古墓中出来,他怀中的这块牛皮从来没有给别人看过,老道士如此说,让他生出一种被人看透的感觉,这种感觉很不好。

  “哦。忘了告诉你了。那日你睡着时,我想去解手,顺手从你身上拿了出来,只是这东西太硬,不好用,又恰好无聊,便多看了几眼。”

  说罢,也不等莫小川回话,纵身一跃,便离开了窗户。

  莫小川急忙起身,爬到窗前张望,却已不见了老道士的踪影。呆望了片刻,他摇头一笑,重新躺回了床上睡去了。

  第二日一早,莫小川还未起身,便听小三子急急地跑上楼来,道:“大少爷,司徒少爷来了。”

  “哦。”

  莫小川打了个哈欠,道:“是司徒雄吧?这小子的消息倒是灵通,让他上来吧。”

  “不是,不单是司徒少爷,还有……”

  小三子的话未说完,便见司徒雄和司徒玉儿并肩行了上来。

  “哈哈……”

  司徒雄一上来就大笑着,道:“少川兄,近来可好?”

  莫小川看了看司徒玉儿,这才明白他着急的原因,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示意小三子下去,随后,道:“司徒兄,你怎地这般早?”

  “你看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还赖在床上,像什么样子。”

  司徒雄还未说话,司徒玉儿抢先说道。

  莫小川虽不是光着屁股,但被一个女子盯着自己在床上的模样,实在让他有些不习惯,瞅了瞅司徒玉儿无奈道:“我说玉儿小姐,你可否先回避一下。”

  “谁稀罕看你。”

  司徒玉儿俏脸微红,扭头走了下去。

  司徒雄笑道:“家母早去,小妹年 幼被家父惯坏了,不懂礼数,少川兄莫怪。”

  “无妨,无妨!”

  莫小川尴尬一笑,起身批了件衣服,将头探出窗口一看,果然小三子颇为机灵,早已经招呼了两个小丫鬟等再窗下,见莫小川招手,急忙带好了洗漱用具跑了上来。

  一通忙乎之后,收拾干净的莫小川与司徒兄妹踏出梅府,朝街上行去。三人再次结伴出游,位置却发生了少许变化,以前都是司徒雄在中间,莫小川和司徒玉儿分在两旁,此次司徒雄好似刻意将司徒玉儿推在了中间。

  莫小川和司徒玉儿均未注意,一路上谈笑着,倒是平日间话语颇多的司徒雄今天却少言寡语。

  “梅少川,听说你这次遇到了危险,没事吧?”

  闲聊了一会儿,司徒玉儿这才提出了他们的来意。本来莫小川去南线的事很是隐秘,但既然已经回来,自然瞒不过作为洛城太守的司徒青。司徒雄从父亲那里得知消息后,第一个就告诉了司徒玉儿。没曾想到,司徒玉儿一听说,当即便觉得来梅府探望,因此才赶在了莫小川起床之前。

  看到司徒玉儿眼神之中的关切之意,莫小川感激地点点头,笑道:“自然是没事了,不然哪能出来陪二小姐逛街啊。”

  “我就知道你命大。”

  司徒玉儿嘻嘻一笑,对莫小川的回答很是满意。

  三人边走便谈,一直没有留意,在他们身后,一个中年男子悠闲地踱着步子,不时抬起头瞅上莫小川一眼,又装作不经意地低头看一边的货物去了。

  第0036章 齐心堂

  三人游玩一日,暮色将近时,司徒玉儿很是开心,只嫌时间过的太快。司徒雄将小妹的模样看在眼中,不由得又回想起当日卢尚的话来,越看越觉得似乎的确有那么回事。

  将司徒兄妹送回太守府,司徒玉儿依依不舍地与莫小川挥手作别,迎在府门前的司徒琳儿将这一幕落在眼中,眉头轻蹙,瞟了莫小川一眼。看到这个聪明的女人,莫小川便不想再多做停留,摆了摆手,便赶紧朝梅府行去。

  那中年男子从早晨到现在,一直跟着莫小川,中途变了很多次装,一直保持着相对的距离,待到莫小川回到梅府后,他这才住步,慢慢朝相反的方向行去。

  “阁下多次阻拦与我,到底意欲何为?”

  在中年男子行过一处民宅前,一个慵懒的女声传来,他转过头,只见一个绝色美妇美艳轻瞟,看着他似是质问,又似娇声调笑,说不出妩媚动人,便是手指轻撩乌丝的动作,都让人有惊心动魄的感觉。[!--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看着如此魅惑众生的尤物,中年男子淡然一笑,道:“见过夏夫人。”

  “你知道我是谁?”

  夏雏月面色微怔,有些诧异道。

  “夏夫人艳名远播,在下当然知晓。”

  中年人微微一笑,道:“夫人的话言重了,我们并不想干涉燕国内部之事,只是这个年轻人,希望夫人还是不要为难他。”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夏雏月柳眉蹙起,这个人他已经注意了很久,知道他不是梅府和北疆的人,但总是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尤其是上次莫小川遇险后,此人竟然公然露面提起此事,现在又整日跟着莫小川,这让夏雏月很不舒服,故而,才不顾危险,亲自出面。

  “夫人自然不会在乎我们,不过,为了一个梅少川而多一个敌人,也会得不偿失吧。”

  中年人平静地说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

  夏雏月面色严肃起来,这人的身份她已经派人查探多日,却依旧没有丝毫头绪,不由得她不重视起来。

  “齐肩暗隐,收我诚心……”

  中年男子说出八个字,便不再搭话,踱步而去。

  夏雏月细细想着这几句话,突然,面色大变,喃喃地说了句:“齐心堂。”

  之后,面色沉重地返回了屋去。

  西边最后一束阳光淡去,星空泛亮,极乐园中,莫小川手捧牛皮看着上面的那些被小瑶视为残废心法的口诀,对照了旁边的一张筋脉图,一遍默念着,一边试着行功,一连试了几次,均是只能将第一句口诀运行通畅,但也只能来回三次,双臂便会产生酥麻感。

  有了老道士的话,他这次不敢大意,便即停下。好在他也不是一个心急之人,暂时不行也就不再去想,将牛皮收好后,放入了枕头底,便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军中来人传令,让他回营。去看过梅小莞后,莫小川便跟着来人朝军营而去。

  原本以为有什么要事,一路之上,莫小川赶路甚急,到了之后,却叫他毁帐休息,这让莫小川好不郁闷。无精打采的进入帐中,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朵里:“嘿嘿……小子,我说我们很快便会见面吧。”

  听着声音,莫小川双眼一亮,抬头望去,果然,老道士按坐在那里提着酒坛子正冲着他咧嘴而笑。

  “你不是走吗?”

  莫小川惊讶地问道。

  “是啊!”

  老道士一本正经,道:“那日可不是离开梅府了吗?”

  “我还以为……”

  莫小川说到这里,突然一笑,知道老道士又和他胡搅蛮缠了,便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深究,转而问道:“你的那些姑娘们怎么样了?”

  “呸!”

  老道士狠狠地唾了口唾沫,道:“姑娘个屁,五个里有四个已经给人生了娃,剩下一个没嫁出去了,长得比我还老,差点没把我吓死。”

  说到此处,他摆了摆手,道:“算了,算了,不提她们,提起来就心烦,今晚我还想睡个好觉呢。”

  言罢,仰头灌了一口酒,轻啊一声,道:“还是酒好啊,这玩意放的时间越长越醇,不像女人,放不得。”

  莫小川听他说的有趣,忍不住调笑,道:“以您老的魅力,何不再去找几个姑娘,定然仍是对您亲睐有加。你若不知道地方,我可让卢大哥带你去……”

  老道士瞅了他一眼,十分不满,道:“烟花之地,乃是俗人去处,我怎会踏足那些地方。”

  两人说话间,卢尚走了进来,道:“少统领,邓副统领请你去大帐。”

  “多谢卢大哥告知。”

  莫小川客气地点了点头。

  “自己兄弟客气什么,你赶紧去吧。”

  卢尚拍了拍他的肩头道。

  莫小川轻嗯一声,与老道士打了一个招呼,便朝着大帐而来。

  进入帐中,里面并不是如自己想象中那般众将林立,反而很是空荡,甚至连个卫兵也没有,只有邓超群和韩成两人,莫小川上前行礼:“参见邓副统领、韩将军。”

  “少统领请坐。”

  邓超群伸手推过来一把椅子,语气和蔼地说道。

  莫小川谢过坐下,道:“不知副统领召属下来所谓何事?”

  “你看看这个。”

  邓超群将梅世昌的密函递给了他。

  莫小川看完后恭敬地递了回去,却不说话。

  “少统领怎么看待此事?”

  邓超群问道。

  因为身份的关系,莫小川本不打算提什么意见,不过,既然被问起,他不说自然也是不行的,想了想后,轻声说道:“此事看似一条妙计,实则有极大的凶险,弄不好便会引火烧身,使我们被动起来,处于不利之位……”

  说到这里,莫小川停了下来,看了看韩成和邓超群,不知接下来的话该不该继续说。

  “这里没有外人。少统领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

  邓超群给了莫小川一个鼓励的眼神。

  莫小川顿了一下,接着道:“总的来说,此计有利有弊,而且,利弊几乎等同,我们若是如此做,便是用北疆的存亡去参加一次赌局了。”

  邓超群和韩成对望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欣赏之色,不禁同时微笑点头。

  “那少统领可有更好的办法?”

  邓超群追问道。

  莫小川摇头苦笑,道:“属下不才,只是品头论足,却是想不出比这更好的办法来了。”

  “少统领如此年纪便能将事情看得这般通透已经实属难得了。”

  邓超群说着,又从怀中掏出了梅世昌的密信递给了他,道:“少统领请看。”

  莫小川接过信来,仔细看着,随着目光的下移,他的面色越来越是凝重,看罢后,面色脸色惊疑不定,抬起眼来吃惊地看着邓超群,道:“要我去?”

  “嗯!”

  邓超群点了点头,道:“这正是统领大人的意思,少统领可愿意前去?”

  “属下的见识浅薄,且从无带兵经验,如此重任,我怕是承担不起。”

  莫小川面露难色道。

  “此言差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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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超群摇了摇头,道:“少统领天资聪颖,只是看了一遍密函便能将眼下我们的困境分析的如此透彻,少统领之才,毋庸置疑。至于带兵经验嘛,这个我派一个人随你同去便是。”

  邓超群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莫小川自然无话可说,只能点头称是。

  看着莫小川答应下来,邓超群招呼人上了饭菜,道:“此时极为隐秘,为了不节外生枝,在出发前少统领便留在这里吧。”

  “属下自当听命。”

  莫小川点头。

  “哈哈……”

  邓超群爽朗一笑,道:“此刻再没有什么副统领和韩将军,少统领若不嫌弃,便当我们两人是你的叔叔便好。”

  “属下怎敢……”

  莫小川正要客气一番,却被邓超群摆手打断,道:“少统领无需客气,用过饭后,就在这里睡上一觉,天黑后,你们便行动。”

  “嗯!”

  莫小川答应一声。

  饭菜上齐后,三人落座,再不谈论公事,韩成和邓超群两人专挑一些他们年轻时跟着梅世昌打仗时候的事讲,莫小川听的很入迷。饭后,两人各去安排自己的事,留下莫小川一人在营中休息。

  随着狂风袭卷,夜色很快到来。

  邓超群招集好人手后,都让他们换了便装,身上带一包裹,里面都是梁军的衣服,又亲自将莫小川送至营外,这才返回。

  趁着夜色行进中,莫小川看了看身旁的卢尚,道:“真没想到,这次能和卢大哥并肩作战。”

  “少统领连那日那个高手都杀得,此次定然会旗开得胜的。”

  卢尚笑了笑道。

  “嗯!”

  莫小川重重点头。

  与此同时,梅府中,王管家将一封信交到了密室那人手中,道:“你这次从千鸟坡经过,记得,要让他们抓到你,待他们将信搜走后,我会派人接应你的。”

  “属下明白。”

  那人一闪身,出了密室的门,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这边,北疆大营中。

  邓超群回到了营帐,和韩成对望一眼,两人均有些担心。想了想后,邓超群开口,道:“韩兄,我左思右想,觉得此事还是该向统领大人回禀一声。”

  “确实应该。”

  韩成点头道。

  “那麻烦韩兄帮我寻些纸张来,我立刻给统领大人修书一封。”

  邓超群客气地说道。

  韩成走出了帐外,喊来两个卫兵,交代了一声,不一会儿,卫兵便取了纸来。韩成伸手接过,回到了帐中,正要将纸交与邓超群,忽然,面色大变,急忙道:“邓兄,把统领大人的信再给我看看。”

  邓超群知道韩成办事素来细心,当下不敢怠慢,将信掏出。

  韩成把信纸和刚搬进来的纸相互对比一下后,瞪大了双眼,道:“坏了,此信有假!”

  第0037章 改道而行

  “如何看出假来?”

  韩成的话,让邓超群心中猛地一惊,倘若此信有假,那么便是有人故意想害莫小川,这一惊着实非同小可,故而,目光紧紧盯着韩成,等着他的下文。

  韩成眉头紧锁,拿起一张刚刚搬来的纸,道:“你看,我们北疆的纸因材料所限,都有些泛黄,而南线的纸却是雪白的。这信分明便是此处用纸所书,那送信之人是在什么地方被来人追上的。”

  “如此一说,还真有些蹊跷。”

  邓超群蹙眉,道:“送信之人说,他快到洛城时才被追上,只是,光凭纸张并不能断定,统领大人常年在北疆,身旁携带一些北疆的纸也还说得过去。”

  “这个自然。”

  韩成点头,道:“但先前我们所看的密函乃是南线纸张做书,密信怎么会换了纸呢。你我都跟随统领大人多年,深知他为人细心,绝对不会在这些小事上出现纰漏的。”

  说罢,韩成顿了顿,又道:“即便是我们所料有误,但此种可能甚小,那信八成也是假的。”

  邓超群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沉默着半晌没有说话,忽然,外面一声惊雷乍响,他猛地抬起头,道:“快派人追少统领回来,此事没有弄清楚之前,暂且不要行动。”

  韩成早已经准备好了,听到邓超群说话,也不回音,径直跑出帐外,一连几道军令下去,三个小队奔出营门,朝着莫小川他们离去的方向追去。只是,此时已经是惊雷阵阵,大雨瓢泼,在雨中能见度极低,连两丈外的景物都看不清楚,寻人如何容易。

  北疆大营忙碌着,梅府却也不闲。

  奉了王管家之命的那人,此刻已然绕过洛城,正冒雨前行,快马狂奔中,一道绊马索紧绷而起,战马悲鸣一声,摔倒在了泥泞之中,马上之人瞬间飞了出去,在泥泞之中滑出三丈多远,就地一滚,竟是又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两旁冲出数十人,均是默不作声,手中提着绳索,朝那人紧紧围去。这些人配合得当,行动间丝毫没有杂乱迹象,也不想单挑或者群殴,只为拿人,不管其他,显然是受过训练的精兵。倘若换做江湖草莽,即便配合上能够得当,也必然早已经大喝出声,闹得不可开交了。

  那人眼见自己被围,急忙发足狂奔,在他身前,又是一小队人悄无声息出来,手中的绳索照着他的身上裹去。那人见状,脚下猛地一发力,纵身跃起,躲了过去,但后面又有数道绳索逼来,连番几次,终于被其中一道缠在腰间。那绳索是专为拿人所设计,绳子上布满了小勾刺,只要一挨着身体,钩刺便会嵌入肉中,再想脱身就难了。

  很快,那人便被绳索紧紧勒住,绑得如同粽子一般,钩刺嵌入肉中,已经是鲜血淋漓,疼得他龇牙咧嘴。由两人提着隐入了旁边的林中,他们熟练地搜过身后,将一个用油毡包裹的信封递到了林中一个小帐篷中。

  那帐篷上面补丁颇多,看着像一个猎户所用之物,但里面的人,却是实实在在的西梁军中校尉,他们隐在这山中已经半年之久,为的只是窃取或拦截燕国的情报。只是,他们的存在梅世昌早已经知晓,之所以一直未动,便是觉得威胁不大,以后也许有用的着的地方,结果,这次梅世昌没有用,反倒让王管家用上了。

  油毡包裹的信被送进帐中后,那校尉起先并未太过注意,慢慢地放下手中的酒碗,这才一边拆,一边询问着被擒之人的情况,听说身手不错后,才多少有了些兴致。但当他拆开油毡看到信封,便猛然站起身来,面带激动之色,道:“来人!快马送至前线大营。”[!--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将信递出后,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急忙把人又叫了回来,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让人连抄了数遍,这才派人以不同路线分批将这些手抄本也送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后,这位西梁军的校尉,才想起还有一个重要的人证要审问。急忙起身命人将那人带上来,说罢,好似有些等不及,自己跑了出去。

  然而,刚刚看到那人,还没来得及问上一句话,便见那人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一旁的西梁军士上前查看后,低声说道:“服毒自尽了。”

  “什么?”

  那校尉听到这消息,可惜的直跺脚,但人已经死了,而且,面对这种送重要信件的人,他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能问出什么来,当即摆手示意让人将尸体处理好,便回到了帐中。没有人注意到,那人所中之毒其实不是由口中而入,是发丝里的一根细细的针。

  一道闪电划过天空,照亮了树林,在一株大叔的树杈隐密之处,王管家那张惨白的脸在闪电的亮光下闪现了出来,随即变暗了下去,待第二道闪电到时,那树杈已经空空荡荡,似乎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人一般。

  在暴雨中,莫小川他们按照原定的路线前行着。

  这次的路线是韩成亲自设定的,本来没有什么问题,从北疆大营出发,趁着夜色穿过一条河槽,从那里迂回过去,既不容易被人发现,也适合在发生突发状况隐蔽撤退。

  然而,半日过后,当他们行至此处之时,却发现情况和计划之中大不相同。

  本来这条河槽已经几近干涸,并不影响通行,但在大雨冲刷下,上游的另一条河的河水暴涨,部分河堤被冲毁,导致这条河槽现在已经大量蓄水,莫小川叫人试了试,那河水竟然能够没到半腰,而且甚为湍急,根本无法通行。

  即便是勉强过去,也有大水侵袭的危险,因为今夜的雨实在太大,谁也无法确定上游的水量会不会突然增加。

  队伍里有人也因此事而僵持了起来。卢尚主张改道而行,另一个却不同意。这人也是韩成亲信校尉,名叫丘红叶的。

  卢尚的意思很明显,此路已然不通,如果冒险前行,前方还有河道,谁也保不准会出什么事。虽然韩成运兵颇有一套,但他毕竟算不准老天爷什么时候下雨,现在天时已变,地利也已经全无,若是不通变通,必然会遭受更大的损失。

  而丘红叶的意思也很简单,制定路线,便是为了与援用联络方便,有什么情况大营中的人也好方便找到自己,随意改变既定计划,不单违抗军令,也会给这次的任务带来更大的变数。

  两人各执一词,而且,在军中都有些威望,僵持在了一起,竟是谁也不服谁。

  莫小川在一旁劝阻,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也毫无作用。最后,他实在忍不住了,面色一沉,冷声喝道:“够了。你们两个眼里还有我这个队长没有?”

  卢尚平日里和莫小川相处甚为融洽从来没有见过他发火,一时间不由得愣住了。

  而丘红叶也知道莫小川的身份,虽然在军中的官职比他低,但有少统领这个身份在,便无人敢于小瞧,而且,临行前韩成已经交代过,这次他们的这批人是特殊小队,军中总旗以上的人全部不论官职,只设一个队长,两个副队长。

  卢尚和丘红叶便是副队长,而这队长自然是莫小川。

  莫小川现在有着绝对的断决权,方才好言相劝,只是不想驳了他们的面子,现在发了火,丘红叶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看着两人住口,莫小川的脸色略微缓和了一些,道:“你们两位说的都有道理,只是,我们时间不多,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这样吧,既然你们意见不能统一,便由我来决定,日后出了什么差错,我自会一力承担。”

  “少统领这是什么话,出了事,算老卢一份。”

  卢尚拍着胸脯说道。

  见卢尚说话,丘红叶想了想,也道:“我也算一份。”

  莫小川点头,道:“好!既如此,那我便定了。从那里走……”

  说罢,他伸手一指,竟是一旁的山地。

  丘红叶眉头紧锁,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卢尚也有些犹豫,不过,他心直口快,有话便憋不住,忍了片刻,还是说道:“少统领,我虽同意改道,但此路并不是好的选择啊。”

  “嗯!”

  见卢尚开口,丘红叶也忍不住,道:“我们此次行军的第一要务便是隐蔽,若是改走山地,目标太大,很容易暴露行踪。”

  莫小川摆手,道:“两位多虑了。若是平日,自然如此,可你们看看现在是什么天气,便是我们看自己人,一眼都看不真切,何况是别人。此季多雨,我们若常行低洼处,很容易被水所困,到时候得不偿失,还不如兵行险招,试他一试。”

  听莫小川如此说,卢尚想了想,道:“好一个兵行险招,少统领既有此胆识,老卢我陪着便是。”

  丘红叶蹙着眉,半晌没有作声,隔了一会儿,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如此,莫小川一声令下,队伍改道而行,快步朝着山地跑去。

  第0038章 寻路

  山上林多草密,在这样的天气下隐蔽已经不成问题,反而安全更为重要。莫小川经过考虑,觉得如此对大局没有影响,却不想正是因为他们的改道才导致大营中的小队失去了他们的方向,而大雨中亦无痕迹可寻。

  追来的小队此刻正像没头苍蝇一般,四处搜寻着。

  前方行军的莫小川他们并不知道这些,只是改道之后,危险小了许多,可随之而来的问题也增加了不少。大雨中道路难行,林中方向亦不好辨别,即便想暂缓行军,也苦于无处安营,只能作罢。

  现在唯一可做的,似乎就是硬着头皮行走,但莫小川知道,如果在这种天气下长时间行军的话,军士们的身体肯定会受到影响,一时之间陷入两难,竟是不知该如何为好了。

  莫小川现在头疼,身在北疆大营的邓超群更加头疼。

  派出去的人已经送回几次消息,却没有一点结果,莫小川他们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三个小队派出去,连痕迹都寻不着一点。面对这种情况让当邓超群猜想很多,不过,最为重要的一点是莫小川的安全。如此大事,他一个人不好决断,陈光明自然是不能商量的,不让他知道还好,倘若让他发现了,很可能会从中使坏。[!--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想来想去,似乎只有韩成了。

  邓超群派人将韩成请来,把情况说明后,韩成的面色沉重,皱眉问道:“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我也是刚刚知道,你也明白,少统领他们已经走了有些时候,我们派出去的人追赶再报信,这已经很快了。”

  邓超群一脸担心,道:“依现在的情形看,少统领他们应该是从别处走了,我们派出去的人,根本就找不到他。”

  韩成知道自己方才有些过于激动了,略带歉意地看了邓超群一眼,点点头,又扭头从帐门瞅了瞅外面的天色,道:“他们这样做是对的。是我顾虑步骤,才有此差错。”

  “现在不是揽责任的时候,关键是寻不着少统领,而且,之前我们只是在想信件的真假,却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邓超群面色极为难看。

  “你是说,造假之人的目的?”

  韩成陡然醒悟,低下眉头,沉思片刻后,深吸了一口气,道:“倘若这次的密信是西梁人所为,那么我们便危险了。”

  “是啊!”

  邓超群深吸了一口气,道:“可是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整军备战,尽力将少统领找回来了。”

  “我亲自带人去。”

  韩成站起身来道。

  “胡闹,你怎可离开。”

  邓超群大摇其头,道:“再说,便是你去又能怎样,寻人这种事,你不见的比下面的校尉和总旗强出多少。”

  韩成知道他说的有理,点了点头,道:“好吧。我们先等等消息再说。”

  在韩成他们这边忙碌之时,十几匹快马分路而行,最快的已经出了燕国边境,直奔西梁军的军营而去。

  在西梁军的帅帐之中,享有盛誉的西梁名将花旗冲,坐在一把硬木椅子上,双目紧闭,手指敲击着一帮的桌面,沉思着什么。

  花旗冲,年纪四十余岁,当时名将中,他也只败给过梅世昌,且是小败。此人心思缜密,乃是西梁军中的实权人物,其实,此次皇上和相国一致认为是攻燕国的好时机,他自己却不这么想。在他看来梅世昌虽不在北疆,但北疆均是精兵强将,若坚守不出,攻破北疆大营希望非常渺茫。

  而且,现在谁也不知道蛮夷国是怎么回事,突然插手进来,这令花旗冲有些措手不及,一时不敢大意,在邓超群和韩成怀疑他是否联手蛮夷军之时,他也在想这个问题,因拿捏不准,故而,他在深沟高垒,由进攻状态改成了防守状态。

  只是,三方的大军已经在僵持在了这里,燕国的北疆大营本就驻守此地,肯定是不会退兵的。那么能退兵的,就只有西梁军和蛮夷军了。

  然而,退兵并不是回退几步那么简单,尤其是这种僵持状态下,提前退兵很可能引得对方趁火打劫,追杀而来,如果只有燕国的北疆大营还好说,现在又多出来一个蛮夷国,若引得他们联手追来,西梁的十万大军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花旗冲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这次出兵,竟然会落到如此尴尬境地,西梁大军逼近燕军,非但没有给他们造成什么危险,反倒好似来帮他们来牵制蛮夷军的一般。目前的状况,让花旗冲很是头疼,大半夜过去,他也没有想出一条妙招,可以化解现在的尴尬局面。

  正值花旗冲沉思之时,忽然送信的人急急来报,将那手抄本呈给了他。花旗冲拿起来简略了看过一遍后,轻笑一声,道:“梅世昌就会使用这些阴谋诡计,实不知阴谋并非正统,被识破便无一点作用,用兵凭的是一股浩然之气。无需紧张,传来下去,各营严守不出,派出一队人马在前方阻拦,见着穿我们西梁军服饰的人,便是这伙人了,砍杀过去便是,到时候,计谋不攻自破。”

  说罢,再度闭上了双眼。

  花旗冲静思一会儿后,突然想到了什么,站起身来,皱褶眉头来回走动片刻,高声说道:“传令下去,整军备战……”

  密林中的莫小川不知道,因为自己的事,整个北疆和西梁军都紧张了起来。他的这次奇袭任务,对于北疆大营自然不是什么秘密,而对于西梁军也已经成为摆在明面上的事。只有他们自己和蛮夷军还蒙在鼓里。

  艰难地行走在林中,他们已经出了燕国境,现在随时都有可能遇到敌军,不明地形,让他们异常小心。原先拍着胸脯保证认识路的卢尚,此时也有些吃不准了。

  “卢大哥,你确定是从这边走吗?”

  莫小川背上背着长剑,行在这种泥泞的道路上更是费力,每踏出一步,脚掌都会深深地陷入泥泞之中,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拒绝了卢尚的帮助,自己坚持走着。

  听到莫小川问起,卢尚摸了摸脑门,道:“应该是没有错的,以前从这边可以看到一座观顶山,朝那边可以过去。但是,现在雨太大,看不清楚路,我也说不准了。”

  莫小川抬头看了看丘红叶,他也轻轻摇头,示意不能肯定。

  事到如今,莫小川也没有了办法,心中暗恨,自己当初来到这个世界之时,身上怎不别一个指南针,只可惜,此时恨亦无用,该走的路还是要走的。他抬手一指前方,道:“卢大哥,你不能确定走哪个方向,那能确定不能走哪个方向吗?”

  卢尚想了想,道:“这边肯定不能走,从这边走,前方是悬崖,虽然倒是一条捷径,可万丈深崖断然是过不去的。”

  “你确定?”

  莫小川又问道。

  “我……”

  卢尚有些犹豫,道:“要不我去问问有经验的军士看。”

  “不可!”

  莫小川摇着头,道:“此时让他们知道我们迷路的话,军心必乱,这人心散了,再想控制就难了。”

  卢尚虽不完全认同莫小川的话,但他说的也有道理,此刻的确不该动摇军心,最后,他将眼睛一闭,又猛地睁开,道:“我确定,这边是悬崖不能走,其他地方任少统领挑一个。”

  “好!”

  莫小川一直前方,道:“那我们就从这边过去。”

  五百人的队伍朝着莫小川所指方向快速前行着,泥泞的道路已经让他们的衣服肮脏不堪,但没有一个人有抱怨之声。其实,莫小川还是低看了他们,北疆大营的精兵绝非浪得虚名,这次韩成派给他的人,又是从中挑选出来的,自然一个个心性很是坚韧,觉不会出现莫小川担心的那种情况。[!--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队伍前行着,大雨下了一整夜,第二天中午依旧下着,天虽然亮了起来,可树林中依旧不好辨别方向,队伍行了一天一夜的路也十分疲累了,莫小川吩咐下去,砍伐一片林子,用树杆和树枝铺地,就地扎营休息。

  将士们亦令而行,忙乎着。

  莫小川抬头看了看黑压压的天空,对卢尚说道:“我们真的走对了吗?”

  “应该吧。”

  卢尚拿捏不准。

  “什么叫应该?”

  莫小川皱起了眉头。

  卢尚有些尴尬,道:“少统领,您就别难为我老卢了。”

  莫小川轻叹一声,闭口不言了。心中有些后悔来的时候没把老道士带上,如果有他在,寻路定然问题不大的。只可惜,天下没有卖后悔药的,后悔也是无用,他看了看卢尚,道:“走吧,让将士们先忙着,你我去探探路。”

  卢尚答应一声。

  莫小川把安营的事情交给丘红叶后,就与卢尚大步朝前方行去。

  两人一前一后,行出两里多地之后,终于走出了林子。然而,该来的喜悦却没有出现在他们的脸上,因为,横在他们面前的正是一道宽阔的悬崖。

  莫小川喃喃道:“你不是说悬崖在那边吗?”

  “我、我想,我是弄错了……”

  卢尚哭丧着脸说道。

  第0039章 白先生

  卢尚的一句弄错了,让莫小川生出一种想死的冲动,看着那深不见底的山崖,他极度郁闷地扭过头,看着卢尚,道:“卢大哥,我真想从这里跳下去!”

  “少统领!您……”

  卢尚吓了一跳,紧张的都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莫小川拍了拍他的胳膊,道:“没事的,我只是说说而已。哪里会真跳,我还没活够呢,再说,我还没有和女人那个过,这样死了岂不可惜。”

  说罢,看着卢尚紧张的表情,大笑出声,“卢大哥,你不会是当真了吧?”

  卢尚尴尬一笑,不知该如何答他。

  莫小川叹了口气,瞅了瞅依旧大雨倾盆的天色,迈步往回走去,边走边道:“让兄弟们生火做饭,把衣服先烘干再说,今日我们便不走了,先睡饱。娘的……”

  说着,抬手拍断了一根臂膀粗细的树杈,手掌一阵痛楚传来,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

  尽管他的力气较之常人大了许多,但并未练过外家功夫,这手掌的硬度比起卢尚来自不是一个等级的,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揉了揉手,再行起路来,莫小川规矩了许多。不过,随着方才那一击,心中的郁气似乎也去了不少,整个人平静了许多。

  卢尚瞅了瞅天色,道:“少统领,如此恐怕不好吧。现在天已经亮了,我们在此间点火,没有干柴,烟必然很大,到时候万一被蛮夷军发现就麻烦了。”

  说着,他指了指悬崖对岸,道:“虽说我们行路还要走很长时间,但是我们现在和蛮夷军的直线距离,连三十里都不到。”

  “那你看到他们了吗?”

  莫小川头也不回地问道。

  “雨这么大,哪里看的到,但只要天一放晴,就可以看清楚了。”

  卢尚回道。

  “这不就结了。”

  莫小川摊了摊手,道:“十五万大军的营盘,我们都看不清楚,何况是一点烟火。再说,雨这般大,想让烟冒过树冠都难,你便不要担心了。”

  “这么说……呃……也对……”

  卢尚抹去了脑门上的雨水,跟在莫小川身后行去。

  莫小川回到林中,营盘已经建好,他一头钻进帐中,倒头便睡,其他的事都交给了卢尚和丘红叶。他如此做,倒也不是偷懒,今日在崖边一观,似乎让他想到了什么,只是一闪即逝,捉摸不到。连夜行路,他的体力虽然还能吃得消,但神经却一直紧绷着,因此,他现在只想让自己先放松下来,再想对策。

  西梁的前线大营,现在已经是一副完全地备战模样,自从花旗冲得到消息后,面上虽表现的一般,但是在他一系列的举措下,还是能看得出他对此事的重视。其实,这也不难解释,花旗冲表面上不服梅世昌,内心中却一刻也不敢对这个劲敌放松警惕。

  因此,花旗冲在备战的同时,已经下令将莫小川可能经过的道路都封锁起来,若不是莫小川误打误撞偏离的原来的路线,此刻恐怕已经和西梁军交上了手。

  在西梁军准备的同时,北疆大营中也忙得不可开交。

  莫小川他们失踪,让邓超群和韩成的压力很大,在寻找的同时,他们也如西梁军一样,做出了全面备战的准备。因为,莫小川的失踪,无非只有两种可能,其一是走失,其二便是落入两军之手。

  而且,在他们看来,后一种的可能性更大,虽没有证据表明,但防患于未然措施却不得不做。

  北疆大营的全面备战,也是为了最坏的打算。

  一时间,走错路的莫小川竟使得燕国和西梁的精锐队伍全部紧张起来,而他自己还不清楚,睡的很是安然。

  洛城之中,大雨虽下的很是凶猛,但地面上却没有多少积水,这也亏得多年来,梅世昌和那位看似只会给人当着老子打人的司徒太守治理有方。太守府中,司徒雄在房中急得团团乱转,莫小川在北疆大营失踪的事,他已经知道,这到不是北疆大营的保密系统做的不好,而是那个大嘴巴的老道士喝了点酒,就四处宣扬此事,才一天的工夫,北疆大营的人几乎全部都知道了。

  邓超群知晓此事后,勃然大怒,但再找老道士已经不见了踪影,甚至连他那十几酒坛都一并带走了。而这似乎需要用车才能运走的东西,整个营地的人,都没有见着,不知怎么就凭空消失。司徒雄能知道此事,自然也是拖了这老道士的福。

  他对莫小川是真心当作朋友的,尽管莫小川与他的相处时间并不是很长,对他也只是当做比较亲近些的朋友。但司徒雄这种直肠子人却是不同,自己认定的人,便诚心相对,得知莫小川失踪,他心急如焚,却又不敢与司徒玉儿说,这丫头看似聪明伶俐,但做起事来比她这位没谱的老哥更加没谱,以至于连这位没谱的老哥都怕她做出没谱的事来。

  司徒府的追踪高手都派了出去,不过,北疆人才济济都没有结果,司徒雄自然更不可能有什么结果。[!--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为了莫小川的事,似乎一切相关的人都忙碌了起来,就连一直隐藏着的夏雏月也有些坐卧不宁。不过,还是有能够沉得住气的人在。

  至少梅府中的王管家就很沉得住气,这一切都是由他一手推动出来的,现在他却好似变成了一个局外人,清早还冒雨去看了看减肥成功的唐恩礼,这段时间,唐恩礼吃什么都留不到肚子里,不是从上面倒,就是从下面跑。

  以前能够将梅小莞顶一个大跟头的肚子,现在也瘪了回去,面上更没有了昔日的光彩,整个人看起来有气无力,奄奄一息,好似一个频临死亡的老人一般,连骂人的声音都只有自己能够听到了。

  另外一个看起来比较悠闲的,便是撑着伞在洛城街头漫步的那个中年人了。

  这人这段时间一直注意着莫小川,却从不在莫小川身前露面,今日又行在街头,依旧如同往日逛街一般,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今日在他身后多出了两个人来。

  “堂主……”

  其中一人刚开口,中年男子便淡淡地回了一句:“是代堂主。”

  “属下失言。”

  那人微微施礼,道:“代堂主,既然已经确定了他的身份,为什么不直接见他呢?”

  “时机还不成熟。”

  中年人轻声说了一句,自然的表情上,略闪一丝隐忧,道:“猎鹰堂那边有什么动静?”

  “他们在燕国的能力不如我们,因此,知道的事也不如我们多。不过,估计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注意到这边的。”

  另一人低声回道。

  “嗯!”

  中年人轻轻点头,忽然,猛地感觉到了什么,抬头朝着酒馆望去,只见酒馆之中,老道士正抱着酒坛子对他微笑。

  中年人微微一愣,随即,轻轻摆手,示意跟着自己的两人离开,之后,撑着小伞慢慢地朝着酒馆方向而去。

  酒馆中,老道士看着中年人进来,从他的身上收回目光,抱起冒着温气的酒坛灌了一口,道:“天这么凉,还是喝一点吧。”

  中年人笑了笑,道:“道长当真是十年如一日,这么多年了,还是这般好酒。”

  “人生苦短,身无长物,我这把老骨头已经别无所求,难道再将这点爱好也丢掉?还是算了吧!”

  老道士大摇其头,道:“这酒不错,你也来一碗吧。”

  中年人依旧面带微笑地坐了下来,道:“道长隐出世俗多年,此次出山,所为何事?”

  中年人手里攥着酒碗,却并未放到唇边。

  “白先生绝顶聪明,自然瞒不过你,老道我也不会说假话,我的目的和你一样,为的只是那个小子。”

  老道士放下了已经喝空的酒坛子,慢慢地说道。

  “道长倒也爽快。”

  被唤为白先生的中年人依旧笑着说道。

  “你没有什么话问我吗?”

  老道士有些奇怪地抬起了头。

  “有什么好问的。”

  白先生笑着,道:“既然道长能够安心坐在此处饮酒,我自也无需担心。”

  老道士难得地严肃起来,微微摇头,道:“那你这次可想错了,这一次,我也看不透他会如何,只是有些事不该我这俗外之人该参与的。”

  “哦?”

  白先生收起了笑容,眉头蹙起:“道长所言当真?”

  “言尽于此,信与不信随你。那日我便告诉你,不要干涉他的事,看来,你还不死心。”

  老道士又抱起了酒坛子。

  白先生这次没有及时回话,想了想,顿了一会儿后,才道:“道长的话没有错。我信,不过若他真的过不了这关,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

  话虽如此说着,但白先生的脸色明显变得有些不自然了,似乎已经开始遗憾起来……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终于,他将那酒碗拿了起来,慢慢地放在了唇边,仰起头,一口饮了进去。

  老道士看了看他,不再说话,默默地端起酒坛子给他斟满,又自顾自地灌起酒来,两人至此再没有多说过一句话,只是一人抱碗,一人抱坛,静静地饮着酒。

  第0040章 猎鹰堂

  连日的大雨终于有了几分羞涩感,不在狂涌而下,改为细雨蒙蒙态。莫小川这一觉一直从头天中午睡到第二天早晨,行出营帐时神采奕奕,头上顶着一把用树叶零时制作的雨伞,行过其他营帐时,将士们精神都好了许多,他看着很欣慰,至少证明自己的做法是没有错的。

  身上的衣服已经干透,穿着很是舒服,只是脚下每行一步,都会踏入积叶积水烂泥的混合物中,这让他很是烦恼,却又毫无办法可解,背上的长剑是他现在唯一珍惜的东西,让他丢掉很显然不能,甚至他连解下,放到帐中都不舍得。

  如此,面临现在的这种窘境,也只能说是他自己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了。

  不过,这几日略微有些闲暇,他都会试一试那牛皮上的内功,虽体内那可怜的真气细到几乎无法察觉,而且,这变态的行功方法,他也只是从右手到左手来回三次便会出现不适,除此之外再无进展,但是,每次行功之后,身体都似乎变得结实了一些。

  虽然这些变化细不可查,却也多少给了莫小川一些鼓励。

  再次来到悬崖边上,悬崖对岸细雨朦胧中已经隐约可以看见蛮夷军大营的轮廓。看着如此之近的目标,莫小川有些感叹,道:“此处紧贴着悬崖,蛮夷军对这边并无设防,如果我们能从这里过去的话,必定会出其不意,完成任务的胜算又大了几分。”

  卢尚看了看悬崖的宽度,少说也有二十余丈,想过去无疑是痴人说梦,他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若是我们能将绳索系在石头上,将之投过对面去,还是可以的。”

  丘红叶说着,上下打量了卢尚几眼,微微摇头,道:“只可惜我们这里虽然有个大块头,但想扔过去足够支撑一人之重的巨石过去,恐怕也是不能的。”

  听了丘红叶的话,卢尚突然双眼一亮,道:“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我不行,但是少统领肯定行的。”

  说罢,期待地看着莫小川。

  莫小川摇头苦笑,道:“我早已经想过了,这个办法不成。先不说,这么远的距离下,我能不能扔的过去,即便是扔过去了,也必定会发出巨响。我们不能肯定蛮夷军的斥候活动范围,到时候打草惊蛇便不好了。”[!--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听着莫小川的话,卢尚有些泄气地低下了头,喃喃自语,道:“若是我们带了攀岩钩就好了。”

  “攀岩钩?”

  莫小川似乎想到了什么,攀岩钩是军中做特殊任务时用的一种工具,尖端很是锋利,可以钩嵌在岩壁之上,他也不是没有想过,但这种东西是徒手用的,单着扔过去问题不大,可若在他的前端席上几十丈长的绳索的话,扔过去无疑是痴人说梦。

  看着莫小川皱眉不说话。卢尚正要开口,却见丘红叶连连摆手。卢尚微微愣了一下,再看莫小川的模样,分明是在思索着什么,急忙住口,静静地站在身后等了。

  隔了一会儿,莫小川将长剑取下,拔出剑鞘来,小心翼翼地扶着了一番剑身,随即手掌一松,剑刃毫无阻隔地刺入了岩石之中,直到剑柄处方才停下。

  “好剑!”

  丘红叶惊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跟着莫小川的时日尚短,尚不知莫小川的这一秘密,看着平日间莫小川背上那把看似普通的长剑竟然如此锋利,由不得他不惊奇。

  看着剑身,莫小川瞅了瞅丘红叶,道:“丘校尉,你试试能不能将剑拔出。”

  丘红叶看着那剑,知道此剑必是不凡,当即不敢轻视,双手握着剑柄,用足了力气,朝外拔去,原本他就想必然没有这般简单就能拔出,但直到脸色憋红,都未能将剑挪动分毫,却让他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卢尚在一旁看着哈哈大笑,丘红叶在军中也算是一把好手,上阵杀敌自然没的说,但身板却是一般,力气也很普通,他拔不出早已经在卢尚的预料之中,看着他出丑,忍不住笑出声来。

  丘红叶喘着气说不出话来,瞅了卢尚一眼,有些无奈,比力气,他自然知道不是卢尚的对手。

  莫小川还是有些不放心,道:“卢大哥,你也试一试。”

  卢尚点点头,大步一迈,走到剑前,他是知道此剑的分量的,自然也不敢轻视,双手握住剑柄,用足了力气,口中轻喝一声:“起!”

  剑身并未随着卢尚的话音而动,竟是如同丘红叶拔剑时一般无二,那长剑嵌入岩石中,分毫不动。

  卢尚面色大变,一张黝黑的脸皮中泛起几丝红潮,也不知是丢了脸面羞愧所致,还是用力过猛所致,他又试了几次,均是纹丝不动,只能摇摇头,叹了口气,道:“少统领,老卢扒不出来……”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中充满了不甘和无奈。

  莫小川悬着的一颗心,却放了下来。早以前梅世昌和他说,此剑只有他能拔出,当时并未留意许多,只是对此剑甚为喜爱,只将这句话当做了梅世昌赠剑的托辞,但在那古墓之中,此剑一次次发挥着作用,却让他惊奇起来,心中隐隐觉得这剑并不简单。

  今日他突发奇想,想试一试这剑到底是不是只有自己才能拔出,故而,才有了先前的举动。

  看着卢尚也不能动剑分毫,莫小川点了点头,伸出右手握住了剑柄,轻轻一用力,剑刃应声而出,竟是没有丝毫阻隔,很是轻松的模样。

  卢尚和丘红叶都睁大了眼,卢尚还好一些,自从知道莫小川天生神力,他便知道自己不如,只是没想到差距居然会如此大。丘红叶就不一样了,他对莫小川的了解,也只是停留在传闻之中,以前的梅大少恶名卓着,他自己有所耳闻。

  后来莫小川来到军中,少统领的名声在军中好了许多,但丘红叶也只信了五成,只知道这位少统领力大而已,今日拔剑的举动他自然不必说,那卢尚来比,莫小川这番举动足以惊世骇俗了。

  莫小川看着两人不说话,将长剑举在手中看了看,道:“你们说,如果把绳索系在剑柄上,我将至扔到对岸崖壁,是否可行。”

  卢尚和丘红叶对视一眼,这才明白了莫小川的意思,同时点头,道:“妙计!”

  “少来这套。”

  确定下了计划,莫小川心情为之一松,笑了笑,道:“现在,我们便要解决绳子问题了。”

  “这的确是个问题。”

  丘红叶点头,道:“我们所带的绳索不多,而且,大多是绑扎帐篷用的,这么长的距离下,要支撑一个人的重量是很难的。”

  “这个问题,就交给你们两人了。”

  莫小川并不逞能,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而且,军中这些细琐之事,卢尚和丘红叶要比他强的多,交给他们绝对没有问题,反倒是自己来做说不定会有许多顾虑不周的地方。

  通过方才之事,丘红叶已经对莫小川完全信服,点头应承下来,扭头办事去了。

  卢尚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这么大的个子,莫小川拍他的肩膀有些吃力,因而习惯性地拍了拍他的胳膊,道:“卢大哥,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方才你拔不出来,并不是你的力气不够……”

  “那是?”

  卢尚奇道。

  “你听说过,灵剑认主之事吗?”

  莫小川看着他道。

  “真有此事?”

  卢尚圆睁着双眼道:“以前只是听闻,我还以为只是一个传说,没想到真有此事。”

  莫小川摇了摇头,道:“其实,我也不清楚是不是这样。”

  卢尚看着他,没有说话。

  “卢大哥,此事我还不能确定,希望你不要让他人知道。”

  莫小川回过头来,看着卢尚道。

  “少统领放心。”

  卢尚重重地点头。

  莫小川又拍了拍卢尚的胳膊,迈步朝营帐走去,卢尚神色有些复杂地看了看他,跟在了身后。

  解决了道路的问题,莫小川心中的一块大石落下,暂时又能睡个安稳觉了。

  梅府之中,看似平静的王管家却睡不着,今日,府中多了一位不速之客,藏到了他卧室的房梁上。

  王管家正要就寝,忽见梁上暗影晃动,便知不好,不过,他并未声张,而是装作喝茶,悄悄地捏了一枚暗器在手,径直朝着那暗影打去。

  那人身影一闪,躲过了暗器,落在地面上,笑着说道:“只是故人来访,何必如此。”

  “故人?”

  王管家白净的面皮上泛起一丝冷笑,道:“你我之前从未见过,何来故人之说。”

  “老夫只是说在太守府外见过而已……”[!--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那人今日换了一身黑衣,脸上蒙着的布也换成了黑色,微笑中,移步到窗前,有几分戏谑的神情,道:“不知王管家想到了哪里去了?”

  王管家眉头微蹙,冷哼一声,道:“我梅府中人,从不和肖小之徒论交。”

  “我想,很快你就会和我论交的。”

  那人笑了笑,猛地一脚踢开了窗户。

  “想走!”

  王管家早有准备,手中的暗器朝着窗户打了过去。

  那人哈哈一笑,一闪身便到了门口,方才踢向窗户的一脚,竟然是声东击西之法。王管家再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我们还会见面的……”

  话音随着黑色身影的闪动,已经渐远。

  王管家一掌拍在了说面上,桌子上深深地烙下了一个掌印,目光望着那人离去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猎鹰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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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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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1章】 过崖

  夜晚来临时,卢尚和丘红叶已经准备好了绳子。不过,这两人的做法却让莫小川意想不到,他们竟然用战士们的衣服来凝制绳索,而现在将士们除了莫小川,已经全部换成了西梁军的衣服。

  莫小川看着那用衣服凝成的绳子,拿在手中拽了拽,还颇为结实,便点头笑着,道:“这是丘校尉的杰作吧。”

  “嘿嘿……”

  未等丘红叶搭话,卢尚便笑着说,道:“比鬼点子,这小子是比我强些。”

  “不过,比凝绳子的功夫,卢大哥应该略胜一筹吧。”

  莫小川回头笑着,望向了卢尚,却是猛然一愣,只见卢尚身上的衣服紧绷着,袖子还缺了一截,这让人看起来十分的怪异。

  卢尚被莫小川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不知该说什么好。

  莫小川围着他转了一圈,倒吸了一口凉气,道:“卢大哥,你这是怎么回事?”

  “少统领有所不知。”

  看着卢尚为难,丘红叶上前说道:“我们的西梁军服都是以前俘虏西凉兵得来的,临行时韩将军让他挑一件大一些的,他没当回事,随便拿了一件,现在到了换时,这不,就成了这般模样。”

  看着卢尚的模样,莫小川微微蹙眉,这般去打仗肯定不行,那裤子小得够呛,只要一用力,估计裤裆就会破裂,到时候是该捂裆,还是该杀敌都成了问题。略一思索后,莫小川走到卢尚身旁,将他的衣服一阵撕扯,袖子没了,裤子成了短裤,上身只留下了几块牛皮铠甲。

  做完了这一切,再观卢尚,已经顺眼多了,只是现在怎么看,他也不像是个将军,反倒更像一个冲在最前方的普通士兵。

  莫小川仔细瞅了瞅他,道:“卢大哥,便委屈你装作我的亲兵吧。”

  卢尚本以为他有什么过分的要求,一听这话,当即哈哈大笑,道:“少统领哪里话,老卢我本就是你的亲兵。”

  莫小川点点头,拔出长剑,仰空一指,高喝一声:“出发!”

  “是!”

  五百人同时答应,声音洪亮,震耳发聩。

  本是气势十足的一喊,却让莫小川惊出一身冷汗,韩成挑选的这些人打仗都是一把好手,但也成了弊端,身上的杀气太重,把偷袭竟是弄的和决战一样。莫小川连连摆手,道:“点头便好,不用喊出声来,咱们是去偷袭的,不是去拼命的。说一个不中听的比喻,以前咱们干的是强盗的买卖,现在做的是贼,强盗可以高喊一声,要钱还是要命。贼却不能在偷东西之前,高声告诉人家,老子来偷你了……”

  听莫小川说的有趣,将士们都忍不住笑出声来,不过,这次的笑声却收敛了许多,并未弄出太大的动静。

  莫小川微微点头,自己的这番话,还是起了一些作用的,至少他们还是听了进去。与这些兵痞在一起待久了,莫小川也渐渐发现了他们的习性,那就是说话莫要以上官的身份来压人,即便碍于军令听你的,也是口服心不服。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可不是邓超群、韩成那样的猛人,更不是那个被所有人都认为是他的爹,而他自己却从来没有叫过爹的大胖子梅世昌。自己这年轻的小身板不足以让他们心悦臣服,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容入到他们当中,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这样才会最大可能地将人心凝聚起来。

  莫小川笑着迈步前行,朝崖边而去,看似轻松的他,其实额头已经见汗,只是细雨中的不易被察觉而已。他现在还很是稚嫩,这些手段也是从身边这些聪明的好似人精般的家伙们身上学来的,梅世昌在时很少与他细说,也从未亲口教过他什么,但梅世昌每次让下人给他送去的书中都隐含着教诲之意,让他受益匪浅,不然,纵使梅世昌当日刻意给他放水,也不可能这么快便在军中立足。

  来到悬崖边上,对岸寂静无声,隐约能够看到一点蛮夷军营的火光。

  莫小川将绳子绑在了长剑上,凝视着对面,做好了投剑的准备。卢尚和丘红叶在有些紧张地守在了他的两旁,很多士兵都不知道这位年轻的队长要干什么,虽然之前准备了那么多的绳子,便有人想到了这个问题上,但知道莫小川投剑的人,只有卢尚和丘红叶,别人并不知晓。

  “嗖!”

  随着莫小川全力将长剑投出,一旁的绳索跟着疾飞而去。待绳子停下之时,对面却无一丝声响。

  莫小川冲着丘红叶点点头。

  丘红叶会意,使劲地将绳子绷紧,发现对面十分牢固,纹丝不动后,这才将这边的绳头绑在了树上,随后主动请缨,道:“少统领,这第一个过崖的人,便由我来吧。”[!--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那可不行。”

  没等莫小川说话,卢尚便急了起来。

  莫小川摆手,道:“卢大哥,这个你便不要争了,谁第一个过崖无所谓,要比便比谁第一个杀敌吧。”

  他早已经想好了第一个过崖的必然不能是卢尚,这家伙那块头堆到那里便是份量,而为了不因绳子太重使得长剑偏离方向,这一次用的绳子也是在能保证一个正常人通过的前提下,尽量纤细的,丘红叶身材瘦小,身手也不错,正是合适人选。

  听到莫小川的话,丘红叶连招呼也没打,直接就爬上长绳,手脚并用,快速地朝着悬崖对面而去了。

  待那边火光微微一闪,莫小川便知道他已经准备好了,便命人将绳索解下,绑上了粗绳,然后轻轻抖了抖绳子,对面的丘红叶便使劲地往过拽着绳索,过了一会儿,见丘红叶那边又传来信号时,莫小川一声令下,几个士兵腰系长绳,快速的朝着对面爬去。

  时间静静地过着,伴着细雨朦胧,通往对面绳索越来越多,队伍的行进速度也越来越快了。

  半个时辰后,五百人已经全部过去,这边只剩下了卢尚和莫小川两人。

  “卢大哥,我们比比谁的速度快如何?”

  莫小川笑着言道。

  “好!”

  卢尚的话音刚落,便攀绳而去。

  莫小川急忙随后跟上,二十余丈的距离在他们的疾速攀爬中,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片刻之后,当莫小川站到对面的崖边时,五百将士再看他的眼神已经不同。之前还不明白为什么能够如此顺利爬过悬崖深谷的将士,当看到崖壁上插着的那把剑后,一切都明白了。

  北疆军中重武力,莫小川的这一手已经完全地折服了在场所有人。以前,他们只以为莫小川是凭借少统领这个身份得来现在军职的,现在反而觉得他只做一总旗实在有些屈才,对梅世昌这种举贤避亲的作法,反而觉得不妥了。

  莫小川也明显的感觉到,这些人直到这个时候,才算作了真正意义上自己的部下,以前自己所领导的也只是卢尚和丘红叶,下面的人,可以说是只是两位副队长,对这位正牌队长反而不是很上心,从这一刻起,这种现象已经彻底的杜绝。

  探手将崖壁上的长剑拔出后,莫小川低声说道:“我们现在没有战马,此次袭营,要做的只有两件事,那便是夺马和放火。”

  众人默默点头,莫小川很是满意。

  留下一些看守绳索之人后,莫小川带着其余的人悄然朝着蛮夷军大营行去。

  途中,碰到几个因雨天而偷懒的斥候,很是顺利地将他们制服后,莫小川更加确信蛮夷军对悬崖边上的防范确实薄弱的很。

  就在队伍即将到达蛮夷军营之时,莫小川下令隐蔽了起来,开始仔细地观察起蛮夷军的动向。

  蛮夷军一般打仗都是不带军粮的,口粮都是每个士兵自己备自己的,随身携带,而这一次不知怎地,居然存了一些辎重粮草。无巧不巧的是,蛮夷军的这一举动,竟是给莫小川制造了绝妙的计划。

  就在莫小川已经确定要发起进攻之时,忽然,蛮夷军营中,一声战马的长嘶划破了寂静,随即,一匹通体黝黑泛着乌光,鬃毛颇长的小马奔出了营地来,守在外面的蛮夷军急忙追赶,这才又将小马逼回了营帐中。

  卢尚在一旁看着,倒吸了一口凉气,道:“少统领,若是老卢我没有看错的话,那马好像是黑焱马。”

  “哦?”

  莫小川疑惑地抬起头,道:“那马很厉害吗?”

  “少统领有所不知。”

  卢尚看着已经距离不远的蛮夷军营地,道:“此马比那汗血宝马要强出许多,而且可遇而不可求。待会儿下手的时候,一定要将此马捉回来。”

  莫小川轻轻点头,道:“既如此,我们便不要再等了。”

  说罢,莫小川猛地一挥手,率先冲了出去。

  本来还在观马的蛮夷军,眼见突然出现了这么一帮人,均是一惊,在他们稍微有些愣神之际,莫小川已经杀到了帐门前。面对从天而降的“西梁军”大惊失色的蛮夷军中,有些沉不住气的人已经急急地请求支援了。

  第0042章】 黑焱马

  蛮夷军做梦也没有想到,会有人从这个方向对他们发起进攻,因而,这边的防守极为松懈。更要命的是,他们的粮草辎重全部都放在这边,这让卢尚和丘红叶很是奇怪。莫小川不了解蛮夷军很正常,而他们对蛮夷军却熟悉的如同邻居一般。

  北疆的将领们大多都靠着军功积累上来的,尤其是像他们这些校尉总旗,更是如此,卢尚和丘红叶自不会例外,因此,前些年他们和蛮夷军交战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可从来没有见过他们带粮草辎重的,这次算是开了眼界。

  其实,卢尚他们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以前蛮夷国的大军来此的季节多是深秋时分,那个时候草原上水草肥美,一切都可就地取材,根本无需担心后勤问题。但现在是严冬刚过,春夏交织的季节。这个季节若是放在南方自然已经是处处嫩绿,花草怡人。

  可北方的苦寒之地却有不同,在北方此时才正是嫩草发芽,开始成长的时候,蛮夷军又多是骑兵,这些地皮上的东西,根本就不够他们战马啃的。而蛮夷军每年秋天都有囤草的习惯,这一次,便将这些都带上了,看样子是准备久战。

  莫小川他们虽不了解这些,但是直接冲到了敌人的后勤补给处,却是一个意外的收获。

  看着那高高堆砌的草垛,莫小川也不废话,伸手一指,士兵们便将装有火油的皮囊割开,猛力甩了过去。虽为精兵,便是杀人放火样样精通,莫小川手下这些北疆将士,更是韩成从精兵中挑选出来的,放火的本事自不会差到哪里去,即便是连日大雨过后,也能把放火这一手玩的十分漂亮。

  不过,这也亏得蛮夷军的草垛本身的垛法便有防雨的效果,雨水大多都只是淋湿表皮,内里还很干燥所致。

  很快,蛮夷军的草垛就全部燃烧起来,在草垛旁边,那些被栅栏围在里面的牛羊,此刻也被大火烤的只叫唤,看模样,若不能及时灭火,它们便会被活生生地烤熟了。

  先前蛮夷军惊惶未定,被杀了个措手不及,慌乱过后,游牧民族本身具有的彪悍之气便体现了出来,虽然他们此刻已经被莫小川他们杀得七零八落,没有了有效的组织,不过,士兵们个人的战斗素质也不可小觑。[!--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很快,他们便自发地反击起来,胯下战马,掌中弯刀,冲杀起来,着实勇猛异常。不过,莫小川这支偷袭小队的将士显然在对付蛮夷军上很有经验,先前趁乱抢到了战马的,此刻便与蛮夷军马上交锋起来,没有抢到的,却也借着地形掩护着自己,让蛮夷军的骑兵优势一点都没有发挥出来。

  莫小川此刻长剑在手,站在一旁,战斗到了这个时候已经用不着他指挥什么了,火已经放了,剩下的便是马,只要抢够了马,待蛮夷军的大军赶来之时,趁机开溜,便是了。

  在他的身旁,卢尚真的充当起了亲兵的角色,他与莫小川相处时日已多,知道这为少统领虽然本事是有的,但作战经验太过不足,让他动脑子指挥战斗还行,若是上阵杀敌,这位很可能会心慈手软,战场上,这可是很要命的事。

  因此,卢尚不敢离开莫小川周围丈许之地,随时准备着保护他。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莫小川早已经握着了长剑,到此时却也没有砍杀一人,他的心里虽然不住地告诫自己,这里是战场,对面的是敌人,我不杀他,他便杀我。可让他真的亲手去杀人,还是有些犹豫,好在身边有卢尚保护,丘红叶也带着人尽量阻止蛮夷军靠向莫小川这边,到现在还没有一个蛮夷军冲到他身前的。

  正当莫小川犹豫要不要冲出去砍几个蛮夷兵之时,一道乌黑的身影忽地从他不远处疾奔而过,定睛一瞧,正是之前卢尚提到的黑焱马。

  这一次,莫小川找到了适合自己做的事了。看着那马奔跑的方向,将长剑猛地插回背后剑鞘,脚下发力朝着那黑马便追了过去。

  卢尚见状大惊,想要呼喊却已经晚了,莫小川已经跑出很远,此刻再喊,反而是给了蛮夷军一个目标,因此,他心中虽急,也只能是拍打着夺来的战马追去。

  尽管卢尚很是小心,但战场上一个狂奔的身影怎么会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很快便有两个蛮夷军手提弯刀朝着莫小川冲来。

  莫小川赤手空拳,看着弯刀朝自己懒腰斩来,猛地一跃,抬脚在那蛮夷兵的战马肚子上就是一脚,战马吃痛,长鸣一声,前蹄高高抬起,将措不及防的蛮夷兵径直摔了下来。莫小川眼疾手快,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轮起来便朝着另一个蛮夷兵甩去。

  “砰!”

  两人撞在一起,同时落马。

  莫小川拍了拍手,继续狂奔着朝那黑马急追。偷袭小队的人看到这一幕,士气为之一振,杀起敌来更加勇猛。

  卢尚看在眼中却有些诧异,他原先想,莫小川这样从小在富家长大的少年,即便是头脑聪明,在用兵方面较之普通人强,但第一次上战场,杀人肯定是不行的,方才看着两个蛮夷军朝他冲过去,本已心凉了半截,没想到结果尽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其实,卢尚把莫小川想的还是太过简单了。一个父母早丧的孩子,哪里有那么矫情,莫小川杀人虽然不行,但打架却是一把好手,若不然也不会因为和奸商打架导致重伤而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世界。手中不握剑的时候,面对蛮夷军,他便不会觉得自己是在杀人,而是在揍人。

  对于揍人,莫小川可从来都不犹豫,尽管那两个蛮夷军被他那边甩撞在一起八成也是不活了,但这样做,他的心中却没有直接用剑砍人来的有压力。

  蛮夷兵本身便是一个彪悍民族,看到莫小川这么勇猛,顿时又有几人朝他杀来。

  莫小川如法炮制,遇到能抓到的,便顺手抓了扔将出去。若在马上抓不到的,便先揍马,再踢人,反正靠近他的蛮夷兵基本死不在原地,都被甩飞出去老远,便是不死,也爬不起来了。

  看着莫小川如此勇猛,卢尚放心了不少,不过,也不敢大意,和丘红叶打了一个手势,便朝着莫小川追去。

  此刻,莫小川终于赶上了那匹黑焱马。

  之前远远望去,发现这马并不比普通的马相差多少,而且,看起来还像是一匹小马驹。现在近了些,才发现,小马倒是一匹小马,但个头却一点也不小,相比起来,甚至还要比一般的战马略微高大一些。

  看着黑马神骏的模样,莫小川便十分喜爱。

  他入军的时间也不短了,那日见到韩成的坐骑后,便一直想让自己也有一匹好马当坐骑,眼见现在是个机会,哪里能够放弃。

  来到黑马身后,瞅准时机,莫小川猛地一跃,朝着马背上扑去,却没想到那黑马竟然陡然加速,将身子硬生生地赶前了一截,而莫小川的这一扑正好扑在了马屁股上,身子被马身一带,在空中陡然翻滚起来,转了一个圈,只见那黑马猛然抬起后腿,照着莫小川便是一马蹄。

  “当……”

  伴着响声,莫小川的身子被猛然踢飞了出去,飞出两丈多远,这才落在地上滚出老远。

  偷袭小队的士兵看到这一幕的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卢尚更是眼睛睁得眼珠子都快跳出来了,急忙催马朝莫小川追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莫小川这下不死也得重伤之际,莫小川却在地上滚了两圈,霍然跳了起来,狠狠地唾了两口唾沫,又朝着那黑马追去。只看的周围众人,包括蛮夷军都惊叹不已。

  其实,莫小川的身体并不是已经强悍到可以承受如此重击,主要是那马蹄刚好踢在了他的剑鞘上,因此这一击冲击力虽然不小,但并不致命。

  不过,莫小川神勇的模样已经让偷袭小队惊叹不已,而且,他们这边还有敌人,自然也无暇去研究莫小川是如何挡住那一马蹄的。

  再次追上黑马之时,莫小川小心了许多,这马果然非同一般,灵性和身体素质都强悍的出奇。但愈是这样,他便愈是喜欢这匹马,自然也没有放过的道理。

  黑马本来想趁乱逃出蛮夷军的大营,没想到才被踢飞的小子又追来了,看着莫小川已到身侧,马身猛然一转,又是一马蹄踢来,这才踢的地方竟是莫小川的胸口。莫小川大怒,当即身子一侧,让过了马蹄,手臂猛地一夹,将马腿夹在了腋下,旋即,用足了力气,再次把他那招“扔铁饼”用了出来。

  黑马的身在陡然间腾空而起,被莫小川夹着转了两圈猛地一松手,整个马身便直飞了出去,径直砸在一个蛮夷兵的战马身上,那战马一声悲鸣,倒地不动了,而黑马竟然就地一个翻滚,站起来又朝另一边跑去。

  莫小川见状急忙追上,中途又揍飞了两个蛮夷兵,这才赶到了黑马的身后,黑马再踢,莫小川又来一个“扔铁饼”那黑马摔倒后又起来再跑,莫小川再追……如此三次后,黑马已经在泥水里滚成了泥马,奔跑的速度也慢了些,显然体力消耗不少。[!--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莫小川这次再追上来,不再靠近他的身后,而是来到了马头部位,双手猛地抱紧了黑马的脖子,黑马拖着他跑出一截路后,终于停了下来。

  莫小川伸手在它的脖子上拍了拍,溅了自己一脸的泥水,却忍不住哈哈大小起来:“怎么样,服了吧?”

  黑马甩了甩头,站立不动,莫小川翻身上马,黑马扬起前蹄,高声嘶鸣一声,便原地站定。

  卢尚看着这浑身是泥的一人一马,赞叹不已,他知道莫小川已经驯服了黑焱马,心里也为他高兴,这边,本就守军不是很多的蛮夷军被杀的大败,偷袭小队的偷袭任务也算是圆满完成了,当即,卢尚和丘红叶都催马过来,与莫小川道喜。

  莫小川心情大好,询问战况,偷袭小队轻伤三十六人,重伤两人,无一阵亡,战事竟是出奇的顺利。

  看着所有人都抢到了马,莫小川刚要下令撤退,便听一声号角高鸣,蛮夷军的援军终于赶来了。

  第0043章】 人是逼出来的

  号角鸣起,马蹄声由远及近,声震地面,积水颤抖着,波纹荡漾。

  卢尚面色大变,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当年第一次上战场,他只是十几万大军中的一员,面对蛮夷骑兵这等气势,便心惊不已。虽然现在的卢尚已是军中猛将,今非昔比,可现在的形式也是今非昔比,当时有十几万大军,现在他们只有不足五百人。

  莫小川也没有见过这种阵势,以前的骑兵都是在电视里见得,那些群众演员们营造出来的气氛根本不能和现在相提并论,亲眼见到这种场面给他的震憾太大了,什么叫千军万马,直到现在,莫小川才明白了这个词的真正含义。

  “少统领,我们退吧!”

  卢尚面色凝重,道:“任务已经完成,若等蛮夷大军赶至,想走就难了。”

  卢尚的话,点醒了发呆的莫小川,他这才想起,方才自己撤退的命令憋在了喉头,还没说出来,急忙一揪马鬃,调转马头,高声喊道:“撤!”

  偷袭小队的人早就等着他这句话了,听到命令,调头便走。不过,他们毕竟是北疆的精锐,便是敌我悬殊如此之大的情况下,依旧能够保持清醒,撤退之时慌而不乱,临走身上还有火油皮囊的自动留在了最后,将火油洒开,点起了一条火道,虽不能完全阻止蛮夷军,但也聊胜于无。

  偷袭小队此刻已经完全的领会到了队长的话,一个个都成了合格的贼,奔走间除了马蹄踏击雨水的声响,再无声音,彼此间也不说话,静悄悄地逃着命,莫小川满意地点头,不愧是精兵,逃起命来,也是素质的体现。

  但蛮夷军也不是草包,在平原上,他们的单人作战能力比之中原汉人只高不低,即便偷袭小队全部都是精兵,在人数悬殊下,也是只有任人宰割的份。而且,偷袭小队逃跑的本领高,蛮夷兵追杀的本领也不差,只是相比起偷袭小队,他们便太没素质了,不单大声叫唤,还用那半生不熟的汉话骂着偷袭小队的娘。

  听着这些咒骂,莫小川忍不住抹了一把汗,以前常听说蛮夷人荒蛮不堪,除了比野人多了块遮羞布,基本上就是饮毛茹血,随时随地撩起布片便能做那快乐而羞人的事。但现在看来,他们不单不傻,还聪明的紧,知道说自己的话,对方听不懂,还省得用汉话来骂。

  只不过,偷袭小队听着他们骂娘,反而一个个面色怪异,强忍笑意,因为蛮夷人骂的是西梁军,几乎把和西梁军有关系的所有女人和宗亲都问候了个遍,唯独和北疆大营没有什么关系。

  蛮夷兵紧紧追赶,偷袭小队默默奔逃,一前一后,在细雨中狂奔着,漆黑的雨夜中,很容易走失目标,莫小川他们又没有声音,这让蛮夷军很是头疼,不敢有丝毫放松,深怕一个小疏忽,就被他们逃掉。

  其实,看似轻松逃跑,带着蛮夷军兜圈子的莫小川他们,此刻并不轻松,几万大军跟在他们的身后,让这风雨中的几百人压力很大,在军中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他们之中的每个人几乎都被人追杀过,就算是莫小川,也让司徒琳儿的丫鬟在脑袋上敲过一棒子。

  可是,人数相差如此之大的追杀,他们还是头一次经历,因此,即便想轻松,紧绷的神经也不会听话。就连丘红叶也是心底发毛,忍不住悄声对卢尚说道:“我们这次到底烧了蛮夷人的什么东西?怎么像捅了马蜂窝一样,咱这小队,值得几万大军来追吗?”

  “你问我,我问谁去。”

  卢尚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老子还想知道呢。”

  莫小川胯下的黑马神骏异常,便是被莫小川胖揍过后,而且很明显是未成年的状态下,依旧比一般马跑的快,若不是莫小川怕它将自己的队伍甩开,刻意压制的话,此刻早已经消失无踪了。听着卢尚和丘红叶的话,莫小川瞅了两人一眼,道:“别说话,专心逃命,等活着回去的时候,再激发你们的好奇心。”

  两人郁闷的低下了头,还是第一次听自己的主将把逃命说的如此理直气壮,不过,仔细一想,几百人能把蛮夷的精锐耍得团团转,尽管现在拼命地逃跑着,但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似乎没有什么可沮丧的。如此想着,卢尚不禁有了几分得意。

  然而,他的得意还没表现出来,便听莫小川说道:“快跑!”

  话音落下,后面的弓箭齐发,箭矢密密麻麻地飞来,好似比天空上的雨滴还多,众人均惊出一身冷汗,这才发现,那箭矢并未及身,都落在了他们的后面。

  虚惊一场过后,莫小川不禁对自己这些偷袭小队的成员另眼相看,逃跑的确是需要素质的,在方才箭雨漫天的状态下,奔逃的队伍居然还是井然有序,全然没有丝毫慌乱,便是奔在最后面的人,都没有拥挤的现象。

  其实,这段时间阴雨连绵,蛮夷军几乎每人都配有弓箭,又没有很好的防护方法,弓箭受潮,本身就会影响射程,再加上阴雨天气,莫小川他们跑的又很快,弓箭射不中,也在蛮夷军的预料之中,他们之所以如此做,只是想让对方慌乱起来,然而,很明显,他们的目的没有得逞。

  这样追逐的过称,一直持续一夜,天蒙蒙亮的时候,莫小川他们依旧未能甩开蛮夷军。到了这个时候,每个人的脸色都很是难看,本来已经完成了的任务,现在如果处理不好,很可能就会前功尽弃,将蛮夷军的怒火全部引入到北疆大营去。

  莫小川在深思熟虑后,还是决定朝着西梁的前线大营而去,即便这样做危险倍增,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他回过头,对卢尚和丘红叶,道:“我们现在去西梁军的大营,敢不敢?”

  卢尚嘿嘿一笑,道:“少统领,您忘了?我是你的亲兵,你去那里,我都跟着。”

  莫小川点点头,望向了丘红叶。

  丘红叶皱着眉,道:“少统领无需用激将法,下令便是。”

  “好!”

  莫小川一咬牙,道:“娘的,老子就再犯一次二吧。”

  卢尚与丘红叶对视一眼,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莫小川自称老子,至于“犯二”是什么意思,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莫小川越来越像一个合格的军人,颇为对他们的胃口。

  只可惜,西梁军没有给莫小川他们机会,又奔行半个时辰之后,前方一队西梁军列队排在了那里。

  卢尚心头一凉,这样的整容便是他这种粗线条的人也能够想出是什么原因了。

  西梁军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行动,这是每一个偷袭小队的人此刻所想的内容。

  “少统领下令吧!”

  丘红叶的表情,似乎自己已经必死无疑,正在回想此生的过往记忆一般。

  “嘿嘿……”

  卢尚笑了笑,道:“少统领,老卢拼了这条命也会护着你,你的马快,能走便走,以后上坟的时候,记得给老卢多烧几个女人,他娘的,老子还真缺不得这玩意……”

  他们胯下的战马,还朝着前方狂奔着,而西梁军的弓箭已经支起,正在等着他们进入射程,忽然,莫小川猛地一揪黑马鬃毛,将马头调转过来,笑着说道:“被追了一夜,各位心中想必已经闷急,我们的援军来了,跟我回去,揍他娘的……”

  原本众人都以为他会朝着西梁军冲去,却没想到居然突然转过头来,不过,偷袭小队的精锐们一个个均是骑术精湛之辈,莫小川又奔在最前,见他调转马头,几乎同时,近五百人全部都调转了马头。

  “妙极!”

  丘红叶咬了咬牙,道:“这样死的也值些。”

  “死?”

  莫小川用疑问的语气低声说出这个字后,猛地提高了声音,道:“兄弟们,杀!”

  近五百人齐声大喝,朝着蛮夷军冲了过去。

  本来还怕他们逃脱,一直全力追赶的,突然看到对方调转马头而来,一时间,哪里收的住马,就这般,蛮夷军娴熟的马上弓箭没有发挥出作用,偷袭小队便已经从贼又变作了强盗,口中大喊着冲杀了过来。

  双方短兵相接,精英队伍很快便显现出了他们的不同,顿时砍杀了不少蛮夷兵。

  然而,蛮夷军的人数太多,损失几十人对他们来说几乎没有影响,而莫小川他们却面临着被包抄而杀的局面。

  看着场面发展到这种情况,莫小川猛地用足了力气,几乎有些破音,道:“跟我来!”

  说罢,又朝着西梁军冲了回来。

  这个时候,无论是蛮夷军,还是西梁军都觉得莫小川似乎疯了,双方交战最忌讳的便是这种心性不稳,莫小川的这一举动,几乎等同于全军覆没。

  但是,偷袭小队的将士们,对这位年轻的少统领却已经完全信服,听到他的话,当即不再恋战,几百人迅速地撤了回来。

  莫小川这么做,其实很危险,若不是他手下的全是百战精兵,想从交战中撤出谈何容易,便是现在能够撤出,也是因为占了蛮夷军始料不及,这才成功。

  莫小川一马当先,再次朝着西梁军这边冲来,身后的偷袭小队紧跟着他。

  西梁军的弓箭手已经将弓拉满,等到莫小川他们靠近,便会立刻放箭。就在莫小川即将达到西梁军的射程之时,他突然扭头横着向东南方向冲去,身后的众人依旧紧跟着他。

  如此,出现了怪异的一幕,在西梁军和蛮夷军的中间,一支几百人的小队狂奔着,想闯出双方夹击的局面,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不过,变数总是存在着。

  蛮夷军一整晚被莫小川他们气得都快吐血了,而他们也将西梁军骂了一整晚,此时看到前面又来了一队穿着西梁军服的队伍,哪里会管那么多,还未冲过去,弓箭便招呼上了,而西梁军也不会去和蛮夷军解释,双方顿时战到了一处,莫小川他们也得到了一个喘息的机会。

  只可惜,这种机会也只是一闪即逝,大战已开,混在中间的他们哪里能有幸存的可能。已经冲到两军夹击的边缘处,却被围了起来,莫小川几乎已经绝望了,咬着牙,猛地抽出了长剑,都要死的人了,对于杀人的抗拒,也就自然淡了下来。

  人都是逼出来的,莫小川也一样,他决定,要杀人了。

  第0044章】 一人一马一剑

  一把朴实的长剑,一名干瘦的少年,一匹年幼的黑马,在两军冲突之中似乎顷刻间要被吞噬掉。

  倏然,少年高举长剑,口中一声低吼,奋力向前冲去,前方蛮夷军和西梁军已经战在一处,他们的加入成了三防混战。卢尚和丘红叶护在他身侧,替他挡着冷箭,莫小川手中的长剑本不适合马上作战使用,但剑的分量却弥补了这一点,迎面而来的蛮夷将军,掌中一柄巨斧,照着莫小川的头顶砍来。

  莫小川侧身让过,长剑顺势斩下,巨斧的斧头无声而落,竟是被削了下去。

  那蛮夷将军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兵器瞬间变作了烧火棍,顿时愣住,莫小川猛地咬着牙,手持长剑向上一挑,蛮夷将军继兵器之后,头也被削去了半边,两马相错,速度极快,就在即将错开之时,莫小川胯下的小黑马猛地抬起后退,照着蛮夷将军坐骑的屁股上便是一脚。

  “砰!”

  伴着响声和战马悲鸣,蛮夷将军连同他的坐骑一同倒在了地面淤泥之中。莫小川第一次主动去杀人,心中各种感觉同时袭来,握在剑柄上的手都有些颤抖,似乎是害怕,又似乎是激动,各种情绪充斥着。

  人生有很多个第一次,影响也有大有小,莫小川不是一个天生的猛人,更不会王霸之气和虎躯一震。第一次如此直接的杀人,难免让他不适,但目前的环境却不容他多想,周围的敌人越来越多,若不是卢尚和丘红叶给他挡着,便是这么一会儿的情绪波动,也足够让他死上几次了。

  当他的衣服溅满鲜血时,他终于什么也不想了,现在他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杀人,要么被杀,当人生道路狭窄到这种程度的时候,选择已经不再是选择,成为了必然。[!--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莫小川手中的剑一次次挥了起来,长剑的锋利和重量让他所过之处几乎无一合之敌,当然,这也跟西梁军吸引了蛮夷主力和卢尚、丘红叶的守护之功有关系,但那长剑上已经隐去多时的红色流光随着杀敌的增多而再次显现了出来。

  每一次,莫小川挥起长剑,那长剑便如同是沾满了鲜血一般,光影闪动中,鲜血飞溅,剑身依旧不沾一滴鲜血,却越来越红……偷袭小队的队员,现在已经损伤不少,依旧跟着莫小川从两军的夹缝中向外冲着。只是,在双方大军交战中,他们的力量太过渺小了,尽管已经接近了边缘处,但想要冲出去,依旧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就在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好战死之时,东南方突然喊杀声大起,战场上又多出了一支骑兵,他们的加入,顿时让莫小川这边压力减去不少,卢尚抬头一望,面色大喜,急忙对莫小川,道:“少统领,是北疆铁骑,我们的人。”

  卢尚的激动,好似没有对莫小川造成什么影响,他充耳不闻,手握长剑,目标只有敌人,快马直冲,好似只知道一个杀字一般。

  卢尚的判断没有错,新来的这支队伍正是北疆大营的人,是由韩成亲自带队,冲在前面的正是燕国最精锐的骑兵,北疆铁骑,总共只有五千人,这次几乎全部冲动,可见邓超群和韩成对莫小川的重视程度。

  有了他们的加入,交战双方边缘处的蛮夷军和西梁军顿时溃退下来,唯有莫小川他们这支小队还朝着那个方向冲着。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北疆铁骑终于和冲在最前面的莫小川接上了头,卢尚大喜,迎向他们铁骑中,带队的那名校尉和他关系不错。卢尚虽然现在浑身是血,但他体形特殊,老远,那名校尉便认出了他,冲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打算让过他们,朝着蛮夷军杀去。

  但是,前方没有了阻隔,莫小川的马快,赶在卢尚之前冲了过来,看着那校尉也不说话,挥剑便砍,校尉本对他无戒备之心,眼见莫小川突然发难,面色大变,急忙挥枪去挡。

  长剑过处,依旧没有声响,校尉的枪杆已然被削成了两截,眼看剑刃及面,他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心知自己此次必死无疑,只是心头还是一片茫然,不知道自己人为什么突然会杀自己。就在这时,一只穿了破鞋的臭脚猛地踹在了校尉的脑袋上,将他直接踹下了马去,同时一个老头将身上的战甲和头盔扯去,一屁股落在了那校尉的马上。

  剑刃划过,老头急忙后仰,胡须被削去了几根,身体却黯然无恙,老头正是从北疆大营消失的老道士,不知什么时候,他居然混入了铁骑之中,此刻,他的面上已经没有了平日间的嬉笑和淡然,有的只是凝重。

  躲过了那一剑,莫小川手腕一番,接着挥剑的惯性,剑刃一转,划出一个弧度,又朝着老道士的腰间斩来,老道士此时已经坐定,看着长剑斩来,竟然伸手朝着剑刃捏去,速度极快,未等剑刃近前,便已经捏住,手腕连抖几次,卸去了莫小川的力道后,才喝道:“小子,你疯了,是自己人!”

  长剑停下,听着老道士的声音,莫小川猛然一怔,睁着双眼看了看老道士,极度疲惫地说了句:“老头子,你来了?”

  说罢,身子一软,从战马背上跌落了下去。

  老道士眼疾手快,急忙跳下马背,扶住了他。

  小黑马看到老道士近前,猛地长嘶一声,扬起前提朝着他踏去。老道士方才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了莫小川的身上,并未注意他的马,看到眼前的马蹄,伸出手来,倏然抓在了马腿上,用力一拉,小黑马竟是被他硬生生地拉着又掉落下来。

  看着小黑马神骏的模样,他这才注意到莫小川这次回来,骑得马也不同了。仔细瞅了瞅,不禁双眼一亮,又看了看莫小川,低声说道:“又让你捡了一件宝贝。”

  说罢,将莫小川扶起,重新放到了小黑马的背上,面上露出一丝笑容,道:“认他做主,也算你有几分眼光……”

  这一幕的过称并不长,当老道士扶着马上的莫小川往回走之时,卢尚他们才赶了上来。

  韩成看在眼中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高声传令,道:“这队西梁人要抓活的!”

  军令被大声传出,卢尚等人顿时明白过来,北疆铁骑所过之处,他们都很配合地被“活捉”了。

  看到自己的人都回到了本队,韩成忍不住又瞅了一眼被老道士带到后面的莫小川,此刻他也无心追究老道士泄密的事了,心思全部用在了莫小川的身上。原本对莫小川的欣赏,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种尊重。

  才十几岁的少年,居然能够在乱军之中都将事情顾虑如此周全,甚至连自己因为着急少统领的安危,都忽略了他们现在所扮演的角色,如果光明正大地将他们迎回本队,便是白痴也知道偷袭是燕国人干的了,何况,他与蛮夷军交战多年,自然知道对方并不白痴。

  只是韩成并不知道,莫小川方才所为是完全地出于本能,若不是老道士那一臭脚,他就该损失一个得力干将了……莫小川他们被迎了回去,韩成知道自己现在已经不能退步了。三防混战正式地拉开了序幕,不过,西梁军和北疆军都很默契地没有冒头直指对方,他们进攻的方向均是蛮夷国,这也是多年来深种在中原人汉人心中的观念,梁国虽是敌对,但这就好比相互不和的两兄弟,外人打来,还是要先护家,再解决内部问题。

  有了北疆军的加入,西梁军的压力大减,但蛮夷人已经恨透了他们,依旧全力冲击着这边,对北疆那边却是采取的守势。

  西梁领兵的将领不得不派兵求援,好在花旗冲虽然有些自负,但在整形安排上可以说是天衣无缝,前后军的距离安排得当,相互接应很是方便。没过多久,西梁军的援军便已经赶来,开始了全面向蛮夷军的反击。

  三军混战了一天一夜,天空放晴,蛮夷军终于支持不住开始败退。

  看着西梁军追去,韩成却下令收兵,北疆军完全地退出了战场。

  他身旁的一个都尉看着大功在即,战利品都没拿的几件便要撤军,很是不解,忍不住问道:“韩将军,此刻正是追击的大好时机,很可能一战而功成,为何不追?”

  韩成看了看他,不禁又想到了莫小川,如果莫小川在此的话,断然不会问出如此愚蠢的问题,虽然心中有些许失望,不过,他还是回道:“此刻去追,是可以给蛮夷军以重创,但是,你想过没有,现在我们北疆大营的兵力只剩一半,此次我带出来的又不足两万人,倘若将蛮夷军战退,我们必定已是孤军深入,到时候西梁军封锁我后方,你我还能活着回去吗?我们死了不要紧,但北疆大营精锐尽失,必然被西梁军趁势而为,到时候,燕国千古罪人这个骂名你我担得起吗?”[!--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说罢,他一挥手,朝着北疆大营的方向行去。

  跟在他后面的都尉满脸愕然,深思片刻,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抹了一把,跟着上了韩成的脚步。

  第0045章】 日思夜想的人

  北疆大营撤军后,西梁军孤军追击,一直将蛮夷军赶回了大营,却是再难进一步,为防蛮夷军反扑,西梁军也见好就收,趁机撤了回来。

  大战过后,蛮夷军损失最重,折损了四万多人,还搭上了粮草,好在现在已经是春夏交接之际,再过些时候,新草上来便不愁了。但这一战已经让他们伤了元气,而且,大战之时,西梁军和北疆军分明是联手的,再等在此处半点便宜也占不着了。

  蛮夷军已经心生退意,只是方才新败,不好立走,恐防汉军趁胜追击。其实,他们不知道,汉军也是相互看对方不顺眼,只不过多了他这头苍蝇才弄的谁也不敢先下筷子。

  西梁军在这一战中,看似得了最大的便宜,以四万的兵力追着蛮夷军六万大军逃回营地,十几万大军不敢出击,这么多年来,和蛮夷军交战还从未取得如此成就。只是,明眼人都明白,他们胜的只是名声,真正的胜利者是燕国,是北疆大营。

  本来三方势力,北疆大营最弱,只能勉强采取守势,等于是一个极硬的沙包,打破打不破全看对手的拳头够不够硬,完全没有主动打人的能力。但是,这一战后,西梁军损失一万多人,而且,伤病也近一万,战力大减,而北疆大营的队伍却因蛮夷军只守不攻的原因而伤亡大,后来蛮夷军败退,他们更是早早就撤出了战场,也未受什么损失。

  如此,此消彼长之下,北疆大营完全地由被动而变得主动了起来,因为,现在蛮夷人对西梁军的痛恨绝对比恨北疆厉害,先不说莫小川他们嫁祸,便是一战之下,西梁杀了那么多蛮夷军也足够让他们记下了。

  半月后。

  夜晚,韩成从莫小川的营帐中行处,帐门前,老道士又已经抱起了他的酒坛子。现在,莫小川的事整个北疆大营都知晓了,虽然他还昏睡着,但威望已经在悄然攀升,尤其是看到过他在战场表现的北疆铁骑们,他们能说出一句佩服来,普通士兵自然深信不疑。

  韩成看了看老道士,现在他的泄密罪已经没有追究的必要了,而且,韩成也看了出来,老道士没有那么简单,绝对不是一个胡作非为的人,他当初那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看着看来,当初的泄密,反倒成了好事。

  “少统领怎么样了?”

  韩成看着老道士问道。

  “睡着了。”

  老道士对待这位军中人人敬重的将军的态度,与小兵别无二致,提着酒坛,随意地说着。

  “不饮不食睡半个月?”

  韩成皱起了眉头,正常人怎么可能这样。

  “吃是没吃,不过他喝了,我每天都给他喝酒。”

  老道士晃了晃手中的酒坛子道。

  “你还给他喝酒?”

  韩成大吃一惊,莫小川现在的状态,抛开呼吸平稳像是熟睡,这一点不提,便完全是个死人,准确的说是个活死人,韩成怎么也不能相信他现在的模样会是普通的睡觉,在他看来,莫小川绝对是病了,而且病的不清,甚至老道士也病了,精神上的问题。

  老道士不理会他,自顾自地喝着酒,道:“你急什么,他就快醒了。”

  韩成虽未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明显不信。

  老道士淡然一笑,头也不回地伸手指了指身后的营帐。只见帐门一撩,卢尚兴奋地跑出来,道:“将军,将军,少统领醒了。”

  韩成面色一喜,正要迈步进去,却又停下,扭头过来望向老道士,眼见老道士摆了摆手,一副不打算说话的样子,便不在停留,扭头进入帐中。

  营帐里,莫小川已经坐了起来,观他的模样,似乎并不像久病之后的样子,没有一丝病态,这不由得让韩成有些疑惑。难不成真如那看似疯癫的老道士所言,少统领只是睡了一觉?韩成这样想着,面上却浮现出了笑容,道:“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韩将军!”

  莫小川正欲行礼,却被韩成按住,他也不做作,顺势坐下,道:“除了有些饿,其他还好。”

  韩成仔细地瞅了瞅他,瞅不出什么反常来,便点头,道:“没事便好。”

  “对了,韩将军,在那崖边还有些兄弟留在那里,得赶紧派人接他们回来。”

  莫小川想起看守绳索的那些人来,急忙说道。

  韩成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莫小川越来越顺眼了,这小子是个为将的料,当即笑道:“无需担心,早已将他们接了回来,一个个能吃能喝的,倒是你自己要先好好休养一段时间了。”

  莫小川放下心来,也笑了笑,道:“多谢将军关心,我现在觉得很好,并无大碍的。”

  “嗯!”

  韩成拍了拍他的肩头,道:“这次你立了大功,我和邓副统领商量过后,已经将你的战功上报兵部,这次你的行动为大燕解决了两个大患,有此奇功,怕是连升四级,直接做了参将也有可能的。”

  莫小川呆了呆,做参将,那不就是和韩成同级了,不过,经历过这么多后,他已经成长了许多,笑着摇了摇头,道:“我还太嫩了,恐怕任不得如此重任,倒是韩将军怕是要提升了吧。”

  韩成微笑不语,他若想升官,早已经升了,既然不想升,那么这次还是照旧将自己的战功压了下来,并未上报。当然,这些不能对莫小川明说,不过,他现在看着莫小川,是发至心底的欢喜,觉得北疆大营终于后继有人了。

  看着韩成不说话,莫小川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他的腹中饥饿的厉害,此刻只想吃饭,但当着韩成却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瞅着他的模样,韩成便猜了个差不多,笑着,道:“我还有事要忙,便先走了。这几天准你回家,养好了身子再回来,不过,不要待得太久,兵部的公函估计没几月就下来了。”

  “这样……”

  未等莫小川说完,韩成又笑了笑,便离开了营帐。行出帐外,本想找老道士谈谈,却发现老道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失去了踪影。有了前车之鉴,韩成也不再动心思寻他了,径直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梅府。

  王管家已经得到了莫小川完美完成任务的消息,这件事从最初的阴谋,已经转变成了阳谋。阴谋最怕被人揭穿,揭穿后,便一文不值了,而阳谋却不同,即便是被对方知道,也很难化解。本来,这次的阴谋只是为了引蛮夷军敌视西梁军,无暇对付北疆大营,现在有了那一战后,蛮夷军和西梁军结仇已深,即便知道那些偷袭的人是北疆大营的人所扮,也不可能化解这份仇视了。[!--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了解透彻后,王管家皱着眉,对莫小川的看法改变了。

  他现在甚至有些怀疑当初自己那般做是对还是错的,也许自己太想将那件事隐去,有些太过着急了。

  已是深夜,王管家还是睡不着,他发现,自从莫小川来了之后,自己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照理说,他一个十七八 岁的小子,能折腾出多少事来,但是,起先王管家还不觉得如何,现在却是心中难安,仔细想了想,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现在这种感觉了。

  那就是,莫小川成长太快了,快到让他失去了控制。

  王管家沉思之中,忽听一阵敲门声,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进来:“管家大人,我说过我们还会见面的,我又来了,可否出来一见。”

  听到这声音,王管家的神经猛然紧绷,身子从椅子上骤然弹起,急速地推开房门,那人却已经站在了院子的中间,这次他的脸上没有蒙东西,虽是黑夜,也能看清楚他的长相,一张普通到,见两次根本就会忘记的脸,一件普通的黑色衣衫,胡子略微有些花白,看起来五十多岁的模样,站在那里正对着王管家微笑。

  “你三番五次前来骚扰,难道真的以为我杀不了你吗?”

  王管家的面色沉了下来。

  那人脸色不变,依旧笑着,道:“不是以为,是肯定!”

  “狂妄!”

  王管家冷哼一声,倏然出门,朝着那人冲去,大袖一甩,匕首已经出现在了手掌之中。

  “来真的?”

  那人见状,调头便走。

  王管家一直追着他到了府外,两人的距离依旧没有拉近,看着那人前面狂奔,王管家忽地一愣,停下了脚步,他这时才发现,这人一直都隐藏了自己的功力,武功应该不在自己之下,他千方百计将自己引出来,到底意欲何为。

  心中产生了疑问,王管家便打算不再追去。

  那人本来在前面跑着,感觉到王管家没有跟上来,住足回头一望,只见王管家站在府门前静静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怎么?失去了信心,放弃了?”

  那人戏谑地笑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

  王管家冷声问道。

  “一个对你日思夜想的人。”

  那人惨然一笑,道:“我寻了你十几年,今日才发现,你居然比我过的舒坦多了。”

  王管家的脸难看的有些吓人,紧紧盯着那人,道:“你寻我作甚?”

  “周延守,你还要装下去吗?”

  那人声音突然一变,道:“有时候,我真的很是佩服你,居然能够隐藏这么多年。当初我一直以为你会躲在深山老林中,没想到居然给北疆统领做了管家!随便告诉你一声,你的身份,我也是今夜刚刚确定下来,你想再继续藏下去,就先杀了我,如果我今夜不死,那么,过不了几天西梁上京的猎鹰堂总堂中的书案上,便会有你的卷宗……信不信由你!”

  说罢,这人再不停留,转身快奔而去。

  王管家紧紧地盯着那人,脸色连连变幻,就在那人的身影即将消失在他视线之中时,突然,一咬下,奋力追了过去。

  第0046章】 小言公公

  夜色中,两个人影极快地朝着远方奔去。在洛城久居十几年,从来出行都是坐轿,不会乘马,一项连行路都很是缓慢的王管家,武功竟是极高,此刻犹如飞鸟一般,脚尖点在屋檐,轻轻一弹,便跃出几丈远。

  在他身前的那人,速度丝毫不比他差,两人飞奔中,很快便出了洛城。最后,两人在一土丘前停了下来。

  “你千方百计引我出来,有什么目的,直说便是。”

  王管家少了几分往日的沉着,面色不善地问道。

  “别无他意,只是有个人想见你。”

  那人说着,慢慢地往后退,一直退到土丘上,这才停下。在他身后,从土丘的另一面走上几个人来。

  王管家凝眉望去,只见那几人中,一个年长的,四个年轻人。年轻人他自然不认识,那年长的似乎在哪里见过。

  “周延守,或者是叫你小言公公?”

  年长那人淡然一笑,向前跨出几步,离得王管家近了些问道:“你还认识老夫吗?”

  王管家仔细瞅了瞅他,猛地睁大了双眼,吃惊道:“你是当年齐亲王府上的秦侍卫。”

  “小言公公果然好眼力!”

  年长之人点点头,道:“事到如今,我也无需再瞒你了。我的真名叫秦牧,当年我便是猎鹰堂的人,是封当今相国,也就是当年的吏部尚书大人之命,潜入亲王府的。”

  王管家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面色阴沉着,好一会儿后,才道:“我一直奇怪当年齐亲王功勋卓着,又有军中支持,怎么会在一夜之间被太子灭门,原来柳承启一直都是太子的人。”

  “小言公公言重了。”

  秦牧依旧淡然地说道:“相国大人只是西凉朝廷的人。”

  “现在说这些又有何意。”

  王管家看了看秦牧,道:“看来你如今在猎鹰堂中的身份不低。”

  “只是挂了个副堂主的名头,其实,还不是给相国大人跑腿嘛。”

  秦牧用一副老友相谈的口吻,淡笑着,道:“多年不见,小言公公可比我活的安稳多了。”

  “废话少说。我已经退隐多年,从未打算再参与西梁国事,柳承启何必如此相逼。”

  看目前的形式,白痴都能判断出先前那人说的不是实话,王管家又何尝猜不出来,恐怕先前那人来此,便是奉了柳承启之命,猎鹰堂应该早已经知道自己的行踪了。

  “你我毕竟曾在一起共事多年,老夫也不想为难与你,只要你说出齐王世子的下落,今后猎鹰堂再也不认识什么小言公公,更不会将周延守这个名字说出去,你依旧做你的管家,和我们再无相干。”

  秦牧说着,大有深意地看了王管一眼,道:“王管家也是聪明之人,自然明白此中的利害关系,便不用秦某再细言了吧。”

  “什么齐王世子?”

  王管家满脸疑惑,道:“当年齐王府一夜之间被夷为平地,大火之中烧了三天三夜才灭,我也是命大才逃出来,又怎回见过什么齐王世子。”[!--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看来,时隔多年,小言公公的记性差了些,此事不急,小言公公今日暂且回去,细细想来,老夫会在此多留三日,到时候,但愿小言公公能想起些什么,老夫可以忘记些什么。这人年纪大了,记得东西多了,脑袋便疼的厉害,希望小言公公能帮老夫这个忙,不然,老夫只好找他人帮忙记着了,你也知道,这种事一经他人之耳,便很容易传出去,到时候,小言公公怕就麻烦了。”

  秦牧依旧很是平淡地说着。不过,他又将称呼转了回来,警告之意已经很是明显。

  王管家听在耳中,没有说话,顿了顿后,转身朝洛城的方向走去。

  先前引王管家出来那人,看着他离去,高声喊道:“恭送小言公公。公公也是一明白事理之人,逃跑这种事估计是不会做的,不过,在下还是好心进言,尽管公公现在已经是宗师级的高手,可猎鹰堂如果想杀你,也是容易的很。”

  王管家扭过头,狠狠地盯了那人一眼,对秦牧,道:“看好你家的狗,我的记性现在的确差了很多,听不得噪音,不然,一些该想起来的事,也很容易忘记的。”

  说罢,再不停留,大步离去。

  待王管家离开后,那人看了看秦牧,道:“属下失言了。”

  秦牧摆摆手,道:“无妨,你是燕国分堂的堂主,这本就是你份内之事,我是不会干涉你的。小言子这些年过的太安稳了,也该敲打他一下。不过,如无必要,便不必在梅府闹事,周延守是顾忌自己的身份,才没有出动梅府的人手,真要是闹得鱼死网破,对我们也没有太大的好处。”

  “属下明白。”

  那人点了点头。

  回到府中后,王管家夜不能寐,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干瞪着眼到了第二日天亮,中午时分,他草草地吃了一口饭,便房门紧闭,概不见人。只到晚饭前,有人来报,大少爷回来,他这才走出了屋子,但盯着蔚蓝色的天空瞅了一会儿,便又回到了屋中。

  莫小川在军营中大吃了一顿后,酒足饭饱地上了路,回到梅府时,已经是接近日落时分。对于王管家,他从心里有些排斥,自然也不会去见他,径直便来到了自己的极乐园。小三和莺儿、燕儿欢喜地忙着侍候他沐浴漱洗吃饭。

  一切忙罢,刚刚坐下,屁股还没坐热,便听一个脆生生地声音喊道:“哥哥……”

  接着,梅小莞圆嘟嘟的脸上堆满笑意,一对圆圆的眼睛乐成了月牙儿状,张开小手欢快地跑了过来。

  莫小川伸手将她抱起,有些奇怪地看着她,不知这小丫头怎么消息如此灵通,自己每次回来都瞒不过她。正欲询问,忽见门口多了一人,他抬头望去,不由得一愣,那人竟是已经许久未见的小莲。

  “贱妾见过大少爷。”

  小莲轻轻施礼,泫然欲泣,多日不见,清瘦了些许,看着莫小川,目中尽是幽怨之色。

  想起当日模样,莫小川有些头疼,抬手示意免礼,道:“小莲,你不是回老家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听着莫小川的话,小莲知道这位大少爷对自己已无半点情意,神色暗淡地低下了头,道:“小莲没有回去,大少爷将贱妾赶出去后,贱妾就给王管家做了侍女,今日来此,也是奉王管家之命,来请大少爷的。”

  小莲的话音落下,莫小川脑袋嗡的一声,愈发头疼的厉害,便是再让他上战场厮杀一会,他都不想面对王管家那种如同干尸的脸。主要是刚来梅府之时,半夜里被他吓得不轻,心里有了障碍。不过,王管家要见他,他却无法拒绝,只能点了点头,道:“好,你先回吧。我一会儿就过去。”

  小莲想了想,道:“那贱妾便在院门等大少爷吧。”

  莫小川点点头,没有作声。

  小莲有些失望地行出院外,候着了。

  莫小川轻叹了一声,道:“莞儿在这里等哥哥,哥哥去去就来。”

  “哥哥不要去。”

  小丫头使劲地摇着脑袋,道:“管家很吓人,哥哥不去。”

  莫小川用力地点头,梅小莞这句“管家很吓人”可算是说到了他的心坎上,果然,兄妹之间的看法是一致的,只是他仍然不能不去,王管家可是实实在在知道自己是个冒牌货的,在他面前,端不起大少爷的架子来,事实上,莫小川知道,即便以前真的梅大少也不敢在这位吓人的管家面前端架子。

  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莫小川将她放在了床沿坐好,道:“是很吓人,但是,哥哥不去不行的,你在这里等着,很快就回来了。”

  说罢,向外行去。

  “莞儿也要去。”

  小丫头跳下床来,小跑着追了过来。

  “管家很吓人的。”

  莫小川做了一个凶恶状。

  小丫头吓了一条,急忙止步,想了想后,有些纠结地说道:“那莞儿等哥哥。”

  “嗯嗯!”

  莫小川又摸了摸她的脑袋,这才走了出去。

  院外,小莲见莫小川出来,便在前方引路,回头正要和莫小川说话,忽见小三子也跟了出来,眉头一皱,道:“你这奴才跟着做甚,王管家说了,只见大少爷一人。”

  小三子吓了一跳,止住了小步。

  莫小川看了看小莲,轻声对小三子,道:“你留下照顾小姐吧。”

  “是!”

  小三子答应一声,转头往回行着,一边走,一边低声咒骂一句:“呸!什么东西,还以为自己得宠呐,一个贱婢而已,还敢训斥我。”

  骂归骂,但他还是有些不敢得罪小莲。

  莫小川跟着小莲径直来到了梅府后院土坡上的松林间,远远地便看到王管家负手而立,站在那里。

  待他们走进后,王管家淡淡地对小莲说了句:“你先候着,不要让人靠近。”

  “奴婢知道!”

  小莲恭敬地答应一声。

  “大少爷跟我来吧。”

  王管家没有再理会小莲,径直朝里面行去。

  莫小川眉头皱的很紧,心里有些发虚,深吸了一口气,也跟着走了进去。

  第0047章】 玉

  松林之中,微风轻抚,枝叶发出很是轻微的响动,配合着脚步声,彷如一段幽静的韵律,动听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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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管家步子迈得很慢,一步步向里面走去,每迈出一步,看似轻松,踏在地上却很沉重。

  莫小川跟在他的身后,浑身的不舒服,他走的慢,他比他更慢,在这种慢行中,两个人的距离非但没有拉近,反而越来越远了。王管家自然察觉到了莫小川的动作,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甚至连表情都未曾改变一下,依旧以他那匀速的步调前行着。

  梅府后院的松林虽然不小,但毕竟只是一个府邸,规模有限,尽管两人的速度很慢,却已经到了松林的中央处。

  王管家站定之后,没有回头,静静地等着莫小川。

  莫小川看着他的背影,拳头紧握了一下,复又松开,抬起头,大步走到了他的身后,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后,开口,道:“不知管家今日叫我来,所为何事?”

  王管家没有回答莫小川的问题,而是深吸了一口气,一声长叹过后,才说道:“你成长了许多。”

  莫小川微微一愣,不过,他知道王管家叫自己来,不会是为了夸自己的,肯定还有下文,便没有作声,静静等着。

  果然,王管家顿了一会儿,缓慢地转过了身,将一个东西递到了莫小川的面前,道:“这东西,你带着,以后可能帮得到你。”

  莫小川下意识地伸手接来,触手温润,竟是一块美玉。虽然,他不懂玉,可如此触感,有些常识的人,都能判断出,这玉的价值不菲。只是,玉上的甩着的绳索却是一条很是普通的红线,线头上系了一块木牌,木牌和玉上刻着同样的一个“玉”字。

  这东西看着像个配饰,但整体看起来,显得不太协调。

  看着莫小川有些不解,王管家缓缓地说道:“随身放好,不要轻易示人,它以后也许能救你一命,记住我今天的话。”

  王管家的话,让莫小川一头雾水,不知这小东西和自己的命运又有什么关系,满是疑惑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不理解,现在你也无需理解,到时候便明白了。”

  王管家淡淡一笑,竟是露出几分亲切感来。

  这是莫小川第一次见他笑,本来应该给人亲切感的笑容,落在莫小川的眼中,却让他感到有些吓人,忍不住蹙了蹙眉,表情有些纠结。

  王管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笑容可能不好看,便又恢复了正常,道:“好了,大少爷回去吧。老奴也累了,也想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说罢,又迈着那缓慢的步子,朝林外而去。

  莫小川呆呆地看着他,又瞅了瞅手中的玉,感觉到很是莫名其妙,王管家难道疯了不成?但看他那张脸,似乎又没有疯,或者是自己疯了?莫小川无奈地摇了摇头,本来以为今夜能够睡个好觉,看来又睡不着了,这王管家不会是变着法来整自己吧。

  发了一会儿呆,他将玉收入怀中,带着满脑子的疑问,行出了松林。

  出来时,小莲和王管家都已经消失不见,小三子却在不远处探头望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看到他在后,急忙跑了过来:“大少爷,可找到你了。”

  “出了什么事?”

  看着他慌张的模样,莫小川心头一紧。

  “没出什么大事,只是老爷来了家信。”

  小三子回道。

  “只是一封信就把你慌成这样?”

  莫小川瞅了他一眼,迈步朝极乐园行去。

  小三子挠了挠头,他虽然是在莫小川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才被王管家调来侍候莫小川的,但他在梅府已经多年,以前梅大少的趣闻轶事,他可知道的不少。以前的梅大少是最怕家信的,每次梅世昌外出,梅大少就反了,将整个洛城闹得鸡犬不宁,而每次家信到来,也多是斥责,接着王管家便要代行家法了。

  本来,这次小三子以为大少爷听到这个消息,应该很是害怕才对,却没想到他那么镇定。不由得有些疑惑,不过,转念一想,现在的大少爷已经今非昔比,再不是以前那般胡作非为,隐隐已经成为洛城的青年才俊,虽然一时的改变未能将他以前的臭名声全部改观,却也好了许多。老爷应该不会再对他行家法了吧。

  这样想着,小三子觉得合理了一些,正要抬头和莫小川说话,却见他已经走出了老远,急忙追着,道:“大少爷等等我,老爷的信,我带来了。”

  回到极乐园,梅小莞上下打量着莫小川,瞅瞅这里,摸摸那里,似乎深怕自己的哥哥被那可怕的管家啃掉一块肉去。看着小丫头的模样,莫小川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道:“放心啦,王管家不吃人的。”

  小丫头展颜笑道:“哥哥厉害!”

  莫小川尴尬一笑,说道:“莞儿乖,先到下面找莺儿她们玩去,哥哥有事要做,晚些时候再陪你。”

  这次,小丫头并未纠缠,只是认真地问道:“多久?”

  “一个时辰。”

  莫小川顺口说道。

  小丫头扁起了嘴。

  “大半个时辰。”

  莫小川急忙改口。

  小丫头不说话,小眉头却皱了起来。

  “好吧。小半个时辰,不能再短了。”

  莫小川无奈道。

  小丫头嘻嘻一笑,满意地点点头,欢快地跑了下去。

  梅小莞离去,莫小川让小三子守在二楼楼梯处,不让人上来打搅他,这才将信展开。

  梅世昌在信中并未介绍南线的形式,也未对他此番的功绩说什么赞赏的话,只是交代了几个人。

  第一个说的便是卢尚,梅世昌心中写道,“卢尚作战勇猛,而且重情义,是块好材料,但只可为将,不能为帅。”

  后面还重重地写了几个字,诚心结交。

  第二个是丘红叶,信中道,“此人为人谨慎,颇有才干,但魄力不足,留在后军最为合适。”

  不过,后面的字就简单多了,只有善待两字。

  之后有列举了几人,有的莫小川认识,有得连名字都没有听过,但梅世昌在信中都写明了他们的特点。

  莫小川看罢之后,发现梅世昌在信中提到的人都是一些基层军官,最高的也就是个校尉,连个都尉都没有,这不由得的让莫小川有些疑惑,既然这些人梅世昌都清楚他们有才干,为何不重用呢。不过,仔细一想,他便明白了过来,梅世昌应该是打算将这些人留给自己的接班人的。[!--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而且,莫小川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些人大多都是韩成手下的人,看来,以前梅世昌是打算让韩成来接替他的位置,现在却将这些人给了自己,那么,梅世昌的意思,便不言而喻了。

  陡然间触碰到这些事,让莫小川有些茫然,自己从未想过要在北疆将功立业,将来当统领,梅世昌如此做,什么不是早了些。

  信里除了这些,还有一句话,让莫小川留意了些,梅世昌告诉他,不要在乎一时得失,年轻人受些挫折是难免的,只要站稳脚跟,军功总会有的。

  自己不是已经立了大功了嘛,莫小川有些头疼,难道还有什么特殊的任务不成。

  最后,他将信合了起来,使劲地在脑门上拍了两把,让自己不去想这些事,他并非是一个胸有大志的人,从未想过要如何建功立业,青史留名,只想平平淡淡地过完这一生。但是,现在似乎距离这一切越来越远了。

  尤其是今日王管家的态度和梅世昌的信,让他感觉到,在自己的周围好似有个大漩涡一般,而自己只是漩涡中的一叶小舟,若不小心为之,便会被吞噬掉。

  无奈下,他只好求得个暂时的心安,能平静一刻便是一刻吧。

  甩了甩头,高声对小三子说道:“去叫莺儿和燕儿准备些吃的来,顺便你去趟太守府,将司徒兄妹请来。”

  “是!”

  小三子答应一声,转身下楼。

  不一会儿,梅小莞跑了上来,张开双手抱住了莫小川的腿,道:“哥哥,小半个时辰过了。”

  “有这么快吗?”

  莫小川有些疑惑,只不过是看了一封并不长的信,竟过了一个小时?自己怎么感觉只是几分钟的模样。其实,梅世昌信中的字数虽然不多,但所含的信息量绝对不少,而且,很多东西都是需要他深思的,人在思考中,时间的流逝往往不觉,也难怪他有这种感觉。

  莫小川随口的一句话,小丫头却认真了起来,掰着手指数着自己在这段时间尽干了些什么,以此来证明自己是对的。

  莫小川看着她可爱的模样,将她抱起,道:“好啦。哥哥信你,莞儿是不会骗哥哥的,哥哥知道。”

  “嗯嗯!”

  小丫头使劲地点着头,显然这句话很是受用。

  逗着梅小莞说了会儿话,莫小川的心情好了许多,又过了一段时间,便听到司徒雄的笑声:“少川兄,还算你有良心,记着兄弟我,知你今日回来,本打算明日来看你,没想到你比我还急……”

  说话间,另一个声音也传了上来,自然是司徒玉儿的,只听她道:“梅少川,这次你应该没躺在床上吧。”

  莫小川有些无奈,道:“我说司徒小姐,这里好歹也是我的卧房,司徒兄随意上来还好,你一个姑娘家跟着起什么哄啊?”

  随着莫小川的话语,一个身影上了楼梯,端庄的模样,秀丽的容颜,轻声开口,语气自然,道:“小女子有所不知,冒昧了……”

  听着声音,莫小川忍不住瞪大了双眼,心中暗暗叫苦,她怎么也来了。

  来人竟是司徒琳儿……

  第0048章】 借人

  司徒琳儿的到来,让莫小川有些措手不及,这女人聪明的让他感觉不舒服,并不想与之深交,因此,平时里也是尽而远之。没想到一项办事靠谱的小三子,今日尽然如此没谱,不由得瞅了他一眼,站在最后面的小三子有些委屈地摇了摇头,意思好像是她要跟来,我也没办法。

  莫小川虽无奈,但人已经来了,也不能赶出去,摆手意识小三子下去后,笑着,道:“原来是大小姐,平日间与二小姐玩耍惯了,大小姐勿怪。”

  “是我们失礼,怪不得梅大少。”

  司徒琳儿轻轻施礼。

  “姐姐,对他这么客气干吗,你给他几分颜色,他就越发的得意了。”

  司徒玉儿揪了揪司徒琳儿,瞅了莫小川一眼道。

  “别理她们!”

  司徒雄见莫小川有些尴尬,替他解围,道:“我们兄弟多日不见,今日同饮几杯,你应该只请我来便是,请她们做什么。”

  莫小川有些疑惑地看了司徒琳儿一眼,自己还真未打算请她,以她的聪明应该也能够看明白这一点,只是不知为何还要来此,但这种话不能明说,只好对司徒雄,道:“我在这洛城之中也没有什么朋友,在军中待得闷得慌,今日请司徒兄过来,便是要同饮的,至于请令妹嘛,你喝多了,回去的时候也好有个人照应不是。”

  “谁喝多还说不准。”

  司徒雄哈哈大笑着道。

  化解了起先的尴尬,莫小川让人在一楼摆好饭桌,几人坐定,谈话便自然起来,司徒玉儿询问着莫小川在军中的生活,莫小川轻描淡写地说了几件有趣的事,将她逗得咯咯直笑。司徒琳儿却是坐在那里,始终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展颜一笑,秀丽的容颜颇为养眼。

  看着莫小川和司徒兄妹谈的欢畅,一旁的梅小莞从椅子上跳了下来,爬到了莫小川的腿上,道:“哥哥,抱抱!”

  莫小川将她抱起,放在腿上继续与司徒兄妹说着话。司徒玉儿不时逗一逗梅小莞,看模样很是喜欢这小姑娘。司徒琳儿却是微微蹙眉,在这个时代,即便是兄妹,如此也有违礼法,但这些礼法大多都是文人比较重视,梅世昌是行伍出身,自然对此看的淡一些,莫小川更是没有这样的观念。

  司徒琳儿与司徒雄和司徒玉儿有所不同,从小便学得文人的东西,自然有些看不惯,好在,她不会明说,而其他三人也不在乎,一切都显得很自然。

  待莺儿和燕儿将饭菜准备好后,司徒玉儿双眼一亮,这些菜式很多都是她没有见过的,尝了一口,觉得味道很不错,忍不住,道:“梅少川,没想到你还藏了这等宝贝,这些菜都是那两个丫头做的吗?”

  莫小川点了点头。

  “改天借我用用,让她们教一教我家的厨子。”

  司徒玉儿兴奋地说道。

  莺儿比较机灵一些,一听司徒二小姐要借人,倘若到时候借去不还,大少爷碍于面子很可能就将她们留到太守府了,心急口快,道:“二小姐有所不知,奴婢和燕儿本只会做些寻常小菜,这些都是大少爷教于我们的。”

  “哦?”

  司徒玉儿看着莫小川有些惊讶,问道:“当真?”[!--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莫小川点了点头。

  “没想到你会的还挺多嘛。”

  司徒玉儿嘻嘻一笑,上下打量着莫小川。

  司徒琳儿怕妹妹又做出什么出格的要求,借两个丫头倒还好说,若是借梅府大少爷去教厨子,这就有些夸张了,便出来打圆场,道:“玉儿休要胡闹。”

  说罢,又望向莫小川,道:“没想到梅大少涉猎尽是如此之广,让小女子大开眼界。”

  “哥哥会的可多呢。”

  梅小莞一直插不上话,好不容易找出一个空档说出一句话来,却是憋得小脸通红,好像很是气愤的模样。

  看着她可爱的样子,众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整个饭桌,显得其乐融融。

  这边莫小川暂时地抛去了烦恼,王管家那边却是烦恼不断,一张脸上少了以往的沉着模样,多了几分隐忧,在梅府的高墙外,有不少人隐在暗处盯着梅府的一举一动。王管家对这一些了若指掌,却也无可奈何。

  饮下最后一口茶,他缓步踱出书房,径直朝着梅府府门而来,身后少了平日出入紧跟着的梅府护卫,只身行走的模样,看起来有几分没落。

  推开府门,他轻咳了一声,道:“带我去见秦牧吧。”

  听到他的声音,几个隐在暗处的人走上前来,恭敬地行了一礼,道:“王管家,请!”

  王管家面色如常,跟在他们身后朝着城外行去。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几人在城外的一个小茅屋前,停了下来。秦牧推门而出,面上挂满了笑容,道:“王管家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说罢,大手一摆,带着王管家到此的几人,悄然退了下去。

  “可否陪我走走?”

  王管家怅然而道。

  “好吧!”

  秦牧点了点头:“老夫也很是怀念多年前和小言公公把酒言欢的日子。只可惜,你我各为其主,不然,我们应该到现在还是好友。”

  “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还提他作甚。”

  王管家摇了摇头,迈步朝远去而去。

  秦牧想了想,跟上了他,在秦牧的身后悄然走出了几个人来,警惕地盯着王管家。王管家察觉到了他们,却没有说什么,依旧前行着。

  几人行走在路上,均没有说话,又过了一会儿,明月高悬下,几个人影停在了布满磷光的河岸边。

  王管家转过头来,目光扫过秦牧身后的几人。

  秦牧向后挥了挥手,待那几人退的远了些后,他这才道:“看来王管家已经想通了。”

  王管家点了点头:“的确如此,躲了十几年了,我确实有些累了。”

  “只要你交出齐王世子,我保证,以后再没有小言公公,你可以安心做你的管家,与西梁再无半点瓜葛。”

  秦牧很是平静地说道。

  “可是,那孩子已经死了。”

  王管家摇头苦笑。

  “你我都已不是孩童,你不会以为这样的话能够骗过我吧。”

  秦牧笑了起来,只是笑容中多出了几分冷意,道:“你千辛万苦将那孩子救出,难道为的就是杀了他?”

  “信不信由你。”

  王管家的话音刚落,突然,袖袍一甩,手中已多出了一把匕首,朝着秦牧的脖子斩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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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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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9章 死人

  一缕清风荡过河面,涟漪陡生,月光下,折射出千条冷光,不过,最冷的一束却在王管家的手中。那匕首阴寒似水,一闪而至,已经贴近了秦牧的脖子。

  秦牧没有防备,待他察觉时,王管家的匕首已经在眼前。

  情急下,他大脚踏出,照着王管家的胸口便是一脚,秦牧的武功远在王管家之上,这一脚竟是后发先至。王管家的身子猛地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河岸边,在他飞出去的同时,手中的匕首也弹了出去。

  秦牧急忙侧身,却依旧被划出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脖子流了下来,好在不深,只是伤及皮肤,但饶是这般,也让他惊出一身的冷汗。

  “没想到,才十几年的工夫,你竟然已经快要踏足圣道了。”

  王管家惨然一笑,看模样伤势极重,勉强站起,身子晃了几晃,才稳住,但依旧虚弱的厉害,连说话,都显得有气无力。

  秦牧摸了摸脖子上的血迹,深吸了一口气,心情平静了些,道:“老夫已经是行将就木之人,此生已无望圣道,你我虽同是宗师境界,但你这些年过的太安逸了,恐怕已经很多年没有和人动过手了吧。”

  说罢,他看着虚弱的王管家,轻叹了一声,又道:“你我毕竟曾经是好友,我不想太过为难与你,只要你说出齐王世子的下落,我保证不会再来打搅于你。”

  “那孩子已经死了。”

  王管家摇了摇头,道:“你若不信,我亦没有办法。今日出来,我便没有打算活着回去。我也奉劝你一句,你还是尽快离开吧,引起幽州叶家的注意,想出燕境便难了。”

  “此事,不用你担心。”

  秦牧蹙起了眉头,道:“你当真不说?”

  王管家没有说话,轻叹一声,身子慢慢后退,忽然,他脚下猛地一用力,整个人弹了出去,“哗!”

  一阵落水声起,水花四溅,顷刻间,人就沉入河底,不见了踪影。

  秦牧大惊,急忙跑上前去。正要跳入河中寻人,忽听远处一阵嘈杂之声,接着,身披铠甲的梅府护卫骑着快马冲了过来。

  秦牧身后的几人,面色一变,道:“秦长老,梅府的人来了,我们还是走吧。若是事情闹大了,就麻烦了……”

  秦牧瞅了瞅那还荡着一层层波纹的河面,握了握拳,有些不干,道:“走。”

  说罢,几人快速地朝着远处奔去,很快,便隐藏了形迹。

  梅府的护卫冲到河岸边后,分出一半人追去,另一半人留下来下河寻人。[!--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这一夜,梅府的护卫分外忙碌,半夜时,极乐园好似响起一道惊雷,一个大嗓门的家伙飞奔过来,高喊着:“大少爷,不好了,王管家死了。”

  本来还在和司徒兄妹饮酒的莫小川猛地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侧头问道:“司徒兄,刚才他说什么?”

  司徒雄已经饮得有些多了,摆了摆手,道:“不就是死了个管家嘛,有什么大不了的。让他们一边忙去,莫要打扰了你我的酒兴。”

  “大、大少爷,是王、王……王管家死了。”

  小三子一直在旁边侍候着,不敢饮酒,听到这个消息,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说话也有些结巴起来。

  莫小川蹭地一下,站了起来,眉头紧锁,将喊话那人叫到近前,道:“怎么回事?”

  “大少爷,小的也不清楚,是李管事让小的来通知大少爷,请大少爷主持大局。”

  那人战战兢兢地说着,王管家这些年来在梅府中几乎等同于梅世昌,现在他突然死了,梅世昌又不在府中,都好似天塌下来一般。

  莫小川倒吸了一口凉气,前不久才见的人,现在突然就死了,结合上先前王管家和他说的那些话,他觉得此事很不简单,回头对司徒兄妹,道:“今日府中出事,不能相陪了,三位恕罪。”

  说罢,又对小三子,道:“你去送一下司徒公子和两位小姐。”

  “梅公子切莫这般说,我们自去便是,府中之事要紧。”

  司徒琳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说罢这些话后,摇了摇头,还是将后面的话憋了回去。同时,伸手揪了揪司徒玉儿,示意扶起司徒雄。

  司徒雄此时也清醒了几分,看着莫小川面色凝重的模样,他也知道现在不是他们该留的时候,便站起身来,道:“少川兄,有用得着兄弟的地方,派人来知会一声。”

  “多谢司徒兄!”

  莫小川点了点头。

  司徒玉儿看了看他,道:“梅少川,我们走了,你自己多注意!”

  “嗯!”

  莫小川答应一声,让小三子将他们送走后,又吩咐莺儿和燕儿看好梅小莞,便急急地朝跟着那人朝着王管家的院子而去。

  待他到时,院外已经围满了护卫,他径直进入院中,李管事和护卫队长将他迎入屋中,屋子里,一具被泡的有些发肿的尸体躺在床上,看模样,正是王管家。莫小川倒吸了一口凉气,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前些时候王管家外出,告诉属下,若他半个时辰还未回来,便带人去楚河边上寻他。”

  护卫队长额头布满冷汗,抹了一把,道:“属下带人到的时候,正好看到王管家落水,便忙着派人打捞,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当时是否还有其他人在?”

  莫小川追问道。

  “还有几人。”

  护卫队长回道。

  “人呢?”

  “到现在还未抓到,不过,属下已经派人去追,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了。”

  听着护卫队长的话,莫小川依旧有些疑惑,又问道:“你们从看见王管家落水,到将他捞起,用了多长时间?”

  “大约小半个时辰。”

  护卫队长回道。

  “小半个时辰?”

  莫小川看着王管家那肿胀的尸体,心中疑云陡生,按理说,不到一个小时,尸体应该泡不成这般模样,不过,他知道这只是自己的猜想,是立不住脚的,便没有说出来。想了一会儿后,对护卫队长,道:“你带人去府外严加戒备,今夜任何人不可随意进出,一切待明日再说。”

  “是!”

  护卫队长领命而去。

  第0050章 暗流涌动

  整个梅府一夜间变作了戒备森严的堡垒,莫小川临时主持大局,还有些不习惯,尽管他在军中已经得到了锻炼,但从未处理过府中之事,人员都辨认不全,好在小三子对府里的人和事倒是知之甚多,至少能将管事们都联络起来,给莫小川省了不少的事。

  梅府出了这么大的事,整个府中都闹的鸡犬不宁,莫小川好不容易将事情处理妥当,暂时的安稳下来,却已经天亮了。

  护卫队长拖着疲惫的身子返回府中,一无所获。

  莫小川知道现在也不是责怪他的时候,府中太多的事情还要他去处理,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也累坏了,先去休息吧,寻人的事,安排其他人去做便是,这几日还有得你忙呢。”

  没有完成任务的护卫队长本以为会受到责罚,以前动不动就被王管家一顿训斥,要么跪上大半夜,已经让他习惯了,现在大少爷如此和颜悦色的和他说话,竟是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仔细看了看大少爷的表情,见他一脸真诚,不似伪装,心中顿时有些感动,道:“属下不累,大少爷忙了一夜了,您先去休息,现在王管家出了事,府里大小事务都要靠大少爷了,您可不能累坏了。”

  莫小川点点头,轻声说了句:“那有劳你了。”

  “不敢,不敢,大少爷折煞小的了。”

  护卫队长一脸惶恐的模样。

  莫小川平日间和军中的兄弟们客气惯了,没想到一句随口的客气话,会让护卫队长如此紧张。其实,他对梅府的这些护卫还是拿军人看待了,实际上,梅府的护卫虽是和军中的将士十分相像,但他们本身也是看家护院的下人,或者是介乎军人和下人之间,与莫小川不是上下级的关系,而是主子与下人的关系,所以,莫小川如此客气,才会使得护卫队长这般紧张。

  看着他这般模样,莫小川轻叹了一声,知道这些人是思想自己不可能转变过来,也懒得再说什么,轻轻一摆手,迈步朝着极乐园而去。

  目送莫小川离开后,护卫队长抹了一把冷汗,有些人被人冷淡惯了,陡然间有人对自己好,也是一种压力。

  梅府管家死去的消息不胫而走,莫小川在处理这些事情上还是缺乏经验,大局上虽然暂时稳住了,但细节上还是出了很多问题,才刚至中午时分,王管家之死的消息便传遍了洛城,闹得沸沸扬扬。各种猜测蜂拥而至,甚至有人说是梅大少记恨王管家平日束缚于他,趁着梅统领不在,处死了他,众说纷纭下,唯独最真实的话没有肯相信。

  因为王管家自杀,这说出来本来就是一个笑话,没有人会觉得一个手握梅家大权的老管家会活得不耐烦,不过,有两个人例外,那就是在酒馆喝酒的白先生和老道士,两人坐在那里看似很悠闲的模样,但谈话的内容却一点都不悠闲。[!--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这件事很明显是猎鹰堂的人干的,道长还有心情在这里喝酒吗?”

  白先生淡淡地问了一句。

  “你都能坐下来喝酒,我为何不可以。”

  老道士依旧提着酒坛子,道:“再说,猎鹰堂和我有屁个关系。”

  “二十年前,便周游列国之间,名满天下的道长,如今竟然说与猎鹰堂没有半点关系了。”

  白先生笑着,道:“倒是不会是忘记了,当年若不是你将猎鹰堂主柳敬亭打伤,怕是小言子也走不脱吧。”

  “我只是看不惯那老东西连一小孩子都不放过的狠毒做法,才一时糊涂出手的。”

  老道士不以为然,道:“与你齐王府没有半分干系。”

  “不管道长如何说。当年家师为猎鹰堂所害,全凭道长出手才使得我等报仇雪恨,这份恩情,白某自会记得。”

  说的很是客气。

  老道士却不领情,提着酒坛子,道:“你记得不记得,关我老道什么事,关于那总管的死,你是怎么看的?”

  “这一点有些出乎我的预料。”

  白先生微微蹙眉,道:“二十年前,在齐王府效力之时,我也曾结交过这位小言公公,此人当年年纪尚轻,便做事干练,颇有谋略,近二十年过去了,他能将梅世昌这等人物瞒的死死的,说明此人颇不简单,如此轻易就死去,实难让人信服。”

  “你是说,他没有死?”

  老道士随口问了一句。

  “现在还不能断定,不过,今夜应该就能见分晓了。不过,现在有一点可以肯定,猎鹰应该还不知道世子的下落。”

  白先生站起身来,放下酒碗,道:“白某还有事,道长慢饮,在下便不作陪了。”

  “自去便是!”

  老道士摆了摆手,待那白先生离去后,才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朝着梅府的方向望了一眼,喃喃自语,道:“这小子今日怕是忙得够呛,要不要去看看他……”

  说罢,一只手提好了身边的几个酒坛子,又从怀中摸出一串铜钱,数了数扔下几个,把剩下的贴身收好,这才迈着醉步,朝梅府的方向行去。

  同样关心王管家生死的自然不止他们两人,在梅府不远处的民宅中,夏雏月一张绝美的脸上,满是疑惑,站在屋门前,似乎在等着什么人。隔了一会儿,她的贴身丫头悄悄推开后门走了进来,在她耳旁低声说道:“夫人,奴婢打探清楚了。昨夜梅府护卫就带回了王管家的尸体,但是,不知什么原因,梅大少封锁了府门,不见客也不发丧。”

  夏雏月点了点头,道:“你下去吧。”

  那丫头答应一声,悄悄地退了下去。

  夏雏月秀眉紧蹙,陷入了沉思。

  另外一班人,也就是秦牧他们,此刻也已经进入了洛城之中,秦牧昨夜虽看着王管家落水,但他也认为王管家这样的人,绝对不会轻易就这般死掉的,而且,自己的那一脚看似伤他极重,以他的功力却不致命,一个宗师级的高手,就如此简单被水淹死,说起来必然是个笑话。

  一时间,各方势力齐聚洛城,暗流涌动,焦点全部集中在了梅府。

  太守府中,司徒琳儿一回去,便将一切告诉了司徒青。她本以为父亲会采取一些什么措施,却发现父亲对此事并不上心,只是随意了答了一句,知道了,便起身离开,不再理会。

  司徒琳儿对父亲的反应有些不解,思前想后都觉得此事很不简单,洛城的人都知道王管家在梅府是什么地位,有的时候,他甚是能够参与北疆大事,这样的一个人突然死掉,必定牵扯出一堆的麻烦事来,父亲的反应居然和死了一个寻常管家没有什么两样,这太不合情理。

  想了半日没有想通,吃过午饭后,司徒琳儿又来到了司徒青的住处,将此事再度提起:“父亲,琳儿认为此事我们应该早做防备,您与梅世昌多年不和,万一北疆的人来找我们麻烦怎么办。”

  司徒青淡淡地瞅了司徒琳儿一眼,道:“琳儿,为父知道你心思缜密,你也不必用此激我。就算你再聪明,但也毕竟只是一女子,此事其中牵扯些什么,我们尚未清楚,如果贸然行动,到时候不单是我们家会受牵连,便是对整个司徒世家都有可能产生不利。”

  司徒琳儿微微一怔,她知道父亲看似是一个莽撞之人,其实心思很是细腻,尤其是在处理大事方面,自己是绝对及不上的,方才一点小聪明被揭破,她觉得也很是正常,只是这件事为何会牵扯到司徒世家,这让他很不理解。忍不住问道:“父亲,真的有那么严重吗?”

  “此时虽也说不准。”

  司徒青摇了摇头,道:“琳儿,甚为一个女子,你太过聪明,这不一定是件好事,其实有时候为父宁愿你和你妹妹一样,整天只知道玩耍……”

  说到这里,司徒青轻叹了一声,道:“只可惜你大哥性子太过耿直,倘若他有你一半的聪明,为父也放心一些。以后这种事,你可以找你大哥谈,便不必来找我了。”

  说罢,司徒青摆着手示意司徒琳儿退下,便默不作声了。

  司徒琳儿有些茫然地走了出来,正好碰到司徒雄,看到了她,司徒雄急忙迎上来,道:“找你半天了,没想到你到了这里,快跟我走。”

  “去哪儿?”

  司徒琳儿奇道。

  “去梅府。”

  司徒雄有些焦急地说道:“昨日饮得有些过了,今日细细想来,越想越是不对劲,梅府出了这么大的事,少川兄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我们去帮帮忙。”

  “我们能帮上什么忙?”

  司徒琳儿蹙了蹙眉。

  “添个人手也是好的嘛。”

  司徒雄不由分说地拉着司徒琳儿的胳膊,道:“我本想一个人去的,但想了想觉得还是带着你一起去吧。玉儿那丫头去了只能添乱,你去了说不定还能给出个主意。”

  司徒琳儿推开了司徒雄的手,道:“大哥,我知道你心急,但梅大少也不是无脑之人,人家的家事,我们不好插手,再说父亲也不会同意的。”

  两人正说着话,便见司徒青从屋中走了出来,手中提着一根拄杖,隔着老远就大骂,道:“你敢给老子出这个门,老子便打断你的腿。”

  司徒雄额头见汗,一溜烟地朝着自己的房中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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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051章 家信

  大燕国南线大营地处燕国最南边,南唐的大军初时锐不可挡,一连攻破燕国三座城池。南线统领宁方不得不连连退守,一直到梅世昌到来,这才稳住的阵脚,不过,此刻南唐军也已经在燕国境内得到了巩固,一时间,双方僵持了下来。

  梅世昌此刻一心投入到了南线的战事当中,对于梅家发生的事,还不知晓。

  他与宁方商定了几次对策,均没有结果。

  眼见南唐军气势十足,皇帝又下了严令,让他们三月内退敌,宁方没有办法,只好听从梅世昌的计划,由原先南线大营的人马诱敌深入,北疆的人伏击。对于这个问题,宁方也知道北疆的人一出去,必将另南唐投鼠忌器,大为顾忌,只有自己这个软柿子才好被捏,也没有再争执,很痛快的答应了。

  如此,两个相互看对方不顺眼的人,亲密无间的合作了。

  宁方带着人出城五十里迎敌,一战过后,原先准备的好的诈败没有用上,因为他是真败了。本来南唐的统帅还有些怀疑,但望着燕军被杀的丢盔弃甲哭爹喊娘,阵型乱的一塌糊涂,完全是一种逃命的状态,疑云顿去,放开手脚追了过来。

  就这般,误打误撞下,梅世昌让过了南唐军的主力,绕道而行,从南唐军的后方包抄而来,一场大战后,南唐主力损失大半,死伤惨重,梅世昌趁机进兵,一口气将丢失的三座城池全部夺了回来,若不是南唐军跑的快,逃到了大江对面,而北疆军士又不习水战的话,有此大败,此次必然攻入南唐境内。

  梅世昌下令收兵后,也没指望熟悉水战的南线大营会攻过去,即便真去了,孰胜孰负也是一个未知之数。

  因此,梅世昌也没向宁方提议,而宁方自然也不会给自己穿小鞋。

  不过,面对梅世昌夸赞自己诈败的本领出神入化,几乎以假乱真,除了损失的兵马和真败没有什么区别,其他无可挑剔的说辞,宁方竟然面不改色,坦然受之。这也让梅世昌对他高看了几分,至少这厮的脸皮得其叔父的真传,厚到了一定程度。

  退敌之后,梅世昌并未急着回北疆,而是留下来帮着南线巩固江边防御工事。虽然,他心知自己在此地多留一日,变数便多了几分,可依旧无法因为自己的安危而弃南线边境而不顾。

  这一日,梅世昌正在巡营,快马急报,送来的家信。

  他本以为是王管家的,随手接来后,见上面写着“父亲大人亲启”字样,忍不住面上露出了笑容,对于莫小川这个无端飞来的儿子,他现在是越来越满意了,虽午夜做梦时,偶尔还会梦到以前的那个纨绔大少,但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那个儿子虽然不成器,却也养了十几年,舔犊之情还是有的。不过,最近这段时间,他在梦中已然不能分辨梦到的是以前的那个儿子还是现在的这个儿子了,因两人的相貌太过相像,他潜意识里,已经渐渐地把他们当做了一个人。

  拆开信封,开头还是以父亲称呼,梅世昌看在眼中,心头一暖,信封上那般写,可能是顾忌送信之人,内里如此写,便能证明莫小川的心迹了。虽然梅世昌知道,真的见了面,他肯定还是叫不出口的,但信中能如此写,说明两人的关系已经近了许多了。

  其实,真实情况和梅世昌想的还是有出入的。这封信并不是出自莫小川亲笔,尽管以前在另一个世界之时,有那位自诩仙人的爷爷在,莫小川还是练过毛笔字的,可对于繁体字,他却写不习惯,故而,这信是找人代笔而书。

  如此,在称呼上自然不好叫什么梅老爷和梅大人了。不过,梅世昌至少有一点是猜对了,他和莫小川这对奇异的父子之间的关系确实在不知不觉中近了许多。

  再往下看,梅世昌面上的笑容渐渐地敛去,到最后眉头紧锁,一张胖脸上挂满是惊讶和忧虑。

  将信反复看了三遍后,他这才缓缓放下,大步来到书桌前写了回信,派人急送洛城。

  洛城。

  这几日很不平静,莫小川虽然将府中的事情安稳下来,可他并不知该怎么处理王管家的尸体,虽然,他不明白这里会牵扯些什么事情,但也懂得,王管家的死,必然不简单。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静静地等待梅世昌的消息。

  梅府封锁后,他便整日待在极乐园中,本来清静的极乐园,这些日子也变得极为热闹起来。

  首先是梅府中的各种琐事,都来烦他,让他苦不堪言,最后,没办法将小三子推了出去,做了一个临时大总管,当然,小三子的资历不深,府中的管事是不服他的,好在小三子人够机灵,也不说自己是什么总管,对各位管事还如以前一般恭敬,只说是替大少爷传话,倒也勉强将这些琐事承担了起来。

  其次,老道士不知怎么躲过了府外的众多护卫,竟然不知不觉地就来到了极乐园中,现在整日待在二楼的屏风后喝酒,以前梅大少的藏酒,让他这些天也喝的差不多了。

  这些天唯一能给莫小川安慰的,便是梅小莞了,小丫头很是乖巧,每日白天跑过来,陪着莫小川,若是见他想事情,便很安静,见他不高兴,便会缠着他聊天,也让他抛去了不少烦恼。今日一早,梅小莞又来了,欢快地跑到了楼上喊了一声:“哥哥,抱抱!”

  便习惯性地抱住了他的腿。

  莫小川将她抱起,朝着里面喊道:“老头,你还活着吗?”

  老道士探出头来,道:“如此美酒还没喝完,老道我怎么能放心死呢。”

  “这个道长爷爷还没走啊?”

  梅小莞看了看老道士道。

  “别去管他。”

  莫小川抱着梅小莞朝楼下走去。

  老道士嘿嘿一笑,道:“我说小子,那丫头命不好,带着她你会受苦的。”

  “闭上你的破嘴,喝你的酒去。”

  莫小川气恼地将楼梯口滚落的一只酒坛子踢了过去,老道士顺手接住,随意放到身后,将脑袋枕了上去,提着酒坛子又灌起酒来。

  莫小川径直下了楼,刚刚走下来,便见小三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道:“大少爷,不好了,不好了。”

  “又出什么事了?”

  莫小川头大如斗,这些日子,他最怕听到了便是这句话。

  “夏夫人来了。”

  小三子急忙说道。

  “夏雏月?”[!--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莫小川瞪大了双眼,道:“当真?”

  “是啊!”

  小三子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了些许,道:“夏夫人说我们禁锢唐大人,要找王管家理论。现在王管家已经不在了,小的不敢做主,只好请大少爷定夺。”

  莫小川放下了梅小莞,唤来莺儿照看后,便对小三子,道:“走。我们出去看看。”

  说罢,两人快步朝着府门前行去。

  来到府门,夏雏月身后带着她那个贴身的丫头,站立在梅府大门旁,护卫们将她围在了中央处,她却没有一丝紧张,脸上挂着妩媚的笑容,从护卫们的脸上瞅过,不少护卫不敢接触她的目光都低下了头。

  莫小川皱了皱眉,道:“多时不见,夏夫人今日安好?”

  “梅公子来了。奴家有礼!”

  夏雏月微微施礼,道:“奴家只是想入府中看看我那夫君的身子好些了没有,你府中的下人却拦着奴家,不许进,也不让走。不知是何意思?”

  夏雏月的话语极柔,一张绝美的俊脸上,两只摄人魂魄的媚眼,此刻挂了一丝委屈的表情,让人看在眼中,不免生出几分怜惜。不过,莫小川已经领教过了这个女人的厉害,自然不为所动,轻轻一笑,道:“原来如此,是他们不懂事,惹了夫人,在下向夫人赔罪了。”

  说罢,一扭头,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请夫人进来。”

  护卫们不敢违逆大少爷的命令,急忙让到一旁,不过,他们毕竟是受王管家亲自调教的,对于主人话语中的意思理解的很是透彻,莫小川是让夏雏月进去,因此,他们虽让开了入府的道路,却没有腾出离开的去路。

  夏雏月回头看了看护卫们,跟着莫小川朝府中行去,一边走,一边轻声说道:“今日怎劳烦梅公子亲自出来迎接,王管家呢?”

  “夫人是梅府的贵客,在下自当亲迎,便是家父在,恐怕他老人家也会出来的。”

  莫小川淡淡一笑,并未正面回答夏雏月的问题。

  听着莫小川言辞得体,而且说得滴水不漏,完全将王管家的事掩盖了过去。夏雏月不禁多看了他几眼,多日不见,这少年已经比她初见时成长了许多,让她对眼前的这位少年更加的好奇了起来。

  “梅公子这是要带奴家去那里?”

  夏雏月柔声问道。

  “自然是听从夫人的吩咐,带你去见唐大人。”

  莫小川的话语很是平静。

  “可是,奴家现在又不想去了……”

  夏雏月朝着莫小川抛了一记媚眼,道:“奴家胸口闷得慌,梅公子可否陪奴家走一走……”

  接触到夏雏月那美的让人心跳加速的眼神,莫小川停下了脚步,看着她,认真地问道:“夫人是真不想见唐大人呢,还是太想见王管家,而顾不得见他?”

  莫小川这话说的一语双关,让夏雏月猛地一愣,面色微变,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第0052章 美妇心计

  莫小川的话音落下,夏雏月整个人怔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搭话。因为王管家的死已经是众人皆知的事情,尽管夏雏月装作不知,想故作刁难,但这件事本身便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莫小川如此一言,顿时让她措手不及。

  见王管家,让她理解为了两层意思,第一,是王管家还活着,莫小川的确想带她去,或者莫小川故意激她,看她到底敢不敢去;第二,便是王管家确实死了,那么,让她去见王管家的意思便不言而喻了。

  夏雏月思绪良久,觉得后者的可能性大一些,同时眼中也露出了惊讶之色,前不久还是一个腼腆少年,现在居然面对如此大事能够处变不惊,成长速度的确让她不得不惊讶。不过,她转念一想,又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小,因为,自己来此并不隐秘,知者颇多,若是在梅府出了事,梅世昌难免会脱不了干系。

  便是这梅大少再胆大包天,也不敢在梅府里动手杀自己吧。

  夏雏月身后的丫头,眼见主子不说话,向前迈出一步,道:“梅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家夫人可是当今皇后的亲妹,礼部侍郎的正妻,你怎可如此无礼。”

  “我无礼了吗?”

  莫小川蹙了蹙眉,突然,笑道:“在下只是在询问夫人的意思,你一丫鬟也能随便插言了吗?夏夫人自然是身份尊贵,在下不敢相比,可我也不是随意一个丫鬟便可训斥的。”

  说罢,一招手,道:“来人,请夫人是随从里屋喝茶,本少爷与夏夫人有要事相谈。”

  “你……”

  丫鬟欲要发作,被夏雏月狠狠地瞪了一眼,只好跟着随后上来的护卫们朝里屋而去。

  虽然丫鬟胡闹,不过,夏雏月明白,那丫头并不是一个莽撞之人,方才这般,是替自己试探面前这位梅大少,现在至少可以肯定他无意加害自己,不然,一个小小的丫鬟,正好借此除掉,怎会还这般客气。

  想通了这些,夏雏月放下心来,然而,她也明白,眼前的少年已经不是当日所见时那般了,也不好对他过分紧闭,因此,夏雏月旋即一笑,面若桃花,妩媚非常,道:“梅公子何故发火,奴家只是开个玩笑,又不是真的想见王管家。王管家总是一副严肃的模样,看得奴家心慌,哪里比得上与公子这等少年才俊说话来得快意。”

  “夫人过誉了。”

  莫小川微笑着,道:“在下哪里当得起少年才俊四字,洛城四害,倒是占有一席之地。”

  “梅公子年纪轻轻便能够沉稳处事,毫不张扬,这少年才俊自然当得,何必自谦。”

  说着,她媚眼弯起,嘴角一抿,回了莫小川一个甜甜的笑容,道:“再说此处又无外人,梅公子大可不必顾忌。”

  三言两语间,夏雏月便将两人的关系拉近了许多,而且,每一句看似简单的话语,都带着试探的机锋,莫小川与之说话,颇感压力,表面上从容应对,其实,没说一句话,心中思索几遍,深怕哪一句说错,这样的谈话,让他很不舒服,故而,也不想与夏雏月在此长聊,便转移话题,道:“夫人今日是来看唐大人的吧。在下这便让人送夫人前去。”

  “不急!”

  夏雏月抬起手臂,微微仰头,轻挽秀发,纤腰酥胸都随着这个动作极尽展露,再配上那张无可挑剔的绝色脸庞,当真美得让人窒息,饶是莫小川现在对美女的抵抗力极强,依旧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接触到莫小川欣赏的目光后,夏雏月自信一笑,又道:“若是梅公子不忙的话,便陪奴家走走吧!”[!--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夏雏月主动要求,莫小川也不好拒绝,便道:“既如此,那我送夫人过去吧。”

  两人行走在梅府的青石小道上,夏雏月收起媚态时,端庄非常,行走间,步伐适中,再无半点轻挑之意。见莫小川不说话,她仿似随口问道:“不知梅统领几时回来?”

  莫小川正欲答言,又觉不妥,略一思索,道:“在下不知。家父行事,在下从来不敢过问,再说此次南行,是奉了兵部之命,回程也是由朝廷来定吧。”

  “哦!”

  夏雏月微微点头,道:“奴家失言了。”

  之后,夏雏月问一句,莫小川便不着痕迹地答一句,并不透露半点信息给她。两人说着话,便到了唐恩礼的房间前,莫小川抬手示意,道:“夫人请!”

  夏雏月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夫人和唐大人多日不见,必是有许多话要说,在下便不打扰了。”

  莫小川说罢,径直离去。

  夏雏月蹙起秀眉,望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转过了前方墙角,这才收回目光,合上了房门。

  离开了夏雏月,莫小川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此间,天气已然炎热起来,不过,与这女人说话,也着实费力,叫人唤来侍卫队长后,交代他派人盯紧夏雏月后,便朝着极乐园而来,刚刚行至半道,便听小三子从后面追了过来,道:“大少爷,不好了,不好了。”

  “又出了什么事?”

  莫小川有些郁闷,道:“小三子,以后你有事便说,‘不好’二字,别总带在嘴边。”

  “是,是!”

  小三子赶忙赔笑,道:“小的知错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快说。”

  莫小川这几日的精神压力很大,说话间的语气也重了几分。

  “司徒公子在府外闹着要进来,护卫们正拦着他呢。小的处理不了此事,您还是过去看看吧。”

  小三子收起了笑容,急忙说道。

  “司徒雄?”

  莫小川皱起了眉。

  “还有司徒二小姐。”

  小三子补充道。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打发走了小三子,莫小川又朝着府门行来,若换做平日,他必然让人请司徒雄到极乐园去,只是,现在梅府多事,司徒青又和梅世昌不和,他也不明白梅世昌是什么意思,不敢自作主张,也不想让司徒雄参合进来。

  来到门前,便见护卫们整齐列队两排,阻着司徒兄妹,司徒玉儿双手叉腰,高声喊道:“梅少川,你好大的架子,给我出来……”

  莫小川推开护卫,走上前来,对着司徒玉儿笑了笑,道:“二小姐怎地这么大的脾气。”

  见着了她,司徒玉儿反而没话说了,索性白了他一眼,撇过头去。

  莫小川自觉无趣,也不理她,转而对司徒雄,道:“司徒兄莫怪,这几日府中事烦,小弟失礼了。我们便去前面的酒楼说话吧。”

  司徒雄看了看梅府门前的护卫,面上微带不快,轻轻点头,道:“好吧!”

  莫小川命人牵来了马匹,与司徒兄妹朝西边走去,后面的护卫欲要跟着他,被他挥手喝退了。这个动作落在司徒雄的眼中,让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若是莫小川与他们出来,身后还带一群护卫的话,反倒使得司徒雄有种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的感觉了。

  三人前面行着,司徒玉儿气鼓鼓地瞅着莫小川,不与他说话。司徒雄倒是将之前的不快抛了去,面带担忧地问道:“少川兄,这几日兄弟不便打扰,但心中实是挂念,今日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司徒兄说哪里话。”

  看着司徒雄真诚的目光,莫小川很是欣慰,至少司徒雄是真拿他当朋友看待的,便笑了笑,道:“这几日府中的破事太多,小弟这点能力你也是知道的,忙得焦头烂额,没有一丝空暇,今日司徒兄能来,小弟感激的紧,只是府中多有不便,有些怠慢司徒兄,还望莫怪。”

  “你我兄弟,说这些便生分了。”

  司徒雄摆了摆手,道:“是我们来的鲁莽了。小妹便是这般的性子,你莫怪她,一会儿便好了。”

  “我知道的!”

  三人边走边说,又朝着香月楼行去。

  他们行至半道的时候,几个人悄然地跟在了他们身后,为首那人竟然便是梅府护卫寻了多日的秦牧。秦牧一直怀疑王管家是不是真的死了,多方查探下,没有结果,而潜伏在梅府的两人,当初又因刺杀梅世昌不成而死。现在对梅府内的消息不好掌握,已经在梅府周围呆了多日,没想到今日莫小川会出府,便悄然跟上了。

  前面莫小川三人并未察觉身后有人跟踪。而秦牧等人,也十分小心,毕竟,洛城是梅家和司徒家的天下,两家的后人同时出来,他们多少还是有所顾忌的。

  “长老,看来那周延守的确是死了,连司徒雄都被梅少川拒之府外。”

  猎鹰堂燕国分堂堂主,也就是前些日子多次与王管家交手那人,在秦牧耳旁压低了声音说道。

  “周延守这个名字以后便不要提了。”

  秦牧面色一沉,道:“这里面牵扯的事情太多,你我承担不起的。”

  “是!属下失言。”

  那人急忙赔罪。

  “小言子死没死现在还不是下结论的时候。”

  秦牧说罢,迈步前行,不在理会与他。

  莫小川三人此刻已经来到香月楼,习惯性地上了二楼靠近窗户的食桌旁。秦牧等人不动声色地跟了进去,彼此装作不相识,自然地分成了几桌,秦牧在距离莫小川他们稍远的地方坐下,目光扫过,没有发现不妥之处,这才唤来小二开始点菜。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落魄书生模样的中年人,正在那里喝着闷酒,但自从莫小川进入香月楼,他的目光便没有放过走进来的每一个人,当然,也包括秦牧他们。

  第0053章 围攻

  香月楼中,周围寂静,唯有那角落处的落魄书生爬在桌上打盹,不时还发出几声轻微的鼾声,按理说,他这样的身份不应该出现在香月楼中,上次莫小川来就被坑了近五十贯,一个穷书生哪里消费的起。

  但,就因如此,虽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却无人怀疑有它。[!--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秦牧身为猎鹰堂的长老,平日间为人谨慎小心,瞅了那人一阵,也没有发现什么怪异之处,便安下心来。

  莫小川三人要了些酒菜,闲聊着,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司徒雄几次想将话题绕到梅府上来,都被莫小川不着痕迹的牵引到了一旁,虽说莫小川和梅世昌夏雏月这些人比起来,多少还是显得嫩了些,但比起司徒雄,便是十个司徒雄绑在一起,也能够轻易糊弄过去。

  至于司徒玉儿,更是话都很少,到现在还因莫小川未将他们请入府中而气恼着,饭菜上齐后,一个劲地往嘴里送着食物,本来就气鼓鼓的腮帮子,现在更鼓了。

  秦牧等人至从进入香月楼便侧耳听着莫小川他们的谈话,等到现在也未听到半分有用的消息,那分堂堂主不由得有些急躁,悄声对秦牧,道:“长老,要不我们将这小子拿下,问个清楚。”

  秦牧瞅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眉头却蹙了起来,仔细地思量着其中厉害。

  若说拿人,今日是最好的机会,莫小川出行为了不让司徒兄妹心生芥蒂,故意不带护卫,而司徒兄妹也并未带家将,只有几个随从,和秦牧他们比起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是,秦牧也有所顾忌,倘若今日出手,那么,洛城他们便没有办法再待了。

  正值秦牧拿不定主意之时,莫小川这边已经起身结账了。

  眼见目标便要离开,再不动手,恐怕就没有机会了,分堂堂主急道:“长老,再不动手便没机会了。”

  秦牧抬起眼皮看了看莫小川他们,犹豫了一下,道:“这样,你让分堂的几位兄弟出手,便是出事,我们也可置身事外,易观其变。”

  分堂主点头答应,对座位距离莫小川他们最近的几个,使了一个眼色,那几人会意,微微额首。

  莫小川几人起身朝外面行去,那几人也跟在了身后。

  出得院门,莫小川三人并未上马,步行了一段路后,他扭头看了看司徒玉儿,道:“玉儿姑娘,今日有所怠慢,实不是我的本意,近日来府中多事,家父又不在,你也知道我这人,挑不起什么大梁来,人一忙,便糊涂了,还望你海涵见谅。”

  “都是自己人,少川兄何故如此客气,今日是我们冒昧了。没给你帮上什么忙,反倒是添乱了。”

  司徒雄毕竟是男子,心胸宽广一些,而且,今日饭桌上,莫小川虽未提及梅府之事,却也委婉地道出了自己的难处,他也多少可以理解。

  “梅少川,我并不是气你将我们挡在府外。”

  司徒玉儿抬起了头,平日间满是嬉笑的脸庞已经没有了笑容,很是严肃,道:“我气得是,你几次拒绝兄长帮忙,根本就是把我们当成了外人。”

  莫小川有些无奈,对于梅府之事,司徒家本来就是外人,难不成自己还登门求助,便是派人通知北疆大营,也轮不到司徒家出面吧。再说,现在身在南线的梅世昌还没传回消息,这事自己并不能做主,因此,连北疆大营都未通知,又怎能劳驾司徒家。不过,这话他却没法对司徒兄妹说,只好轻叹一声,道:“二小姐言重了。在下并无此意!”

  “算了。”

  司徒玉儿一扭头,不再理他。

  司徒雄刚要出来打圆场,忽听司徒玉儿一声惊叫,他急忙回头,只见一个男子,抬掌朝他脖子斩来。司徒雄大惊,急忙后退,同时出手抵挡,只是,他那三脚猫的功夫着实不怎么样,双方手掌接触到后,被震得连连后退,疼得他龇牙咧嘴。

  好在这些人的目标并不是他,方才那一掌也只是为了将他击晕,以免妨碍手脚。

  于此同时,另外几人分别朝着莫小川和司徒玉儿而去,至于司徒雄所带的几个随从,早已经被踢翻在地,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连他们的主子都比不上。

  司徒玉儿虽然刁蛮任性,但从小在太守府长大,又被司徒青宠爱,根本没有受过什么苦,更别说这种阵势了,整个人被惊呆了,瞪大双眼,不知该如何是好。不过,她的惊叫声也给了莫小川警示。

  攻击莫小川的人出手便重了几分,也许是因为他在军中名声已扬的关系,而多了几分顾忌。

  但那人依旧还是想错了,就在他的拳即将碰触到莫小川的身体之时,莫小川猛地回退一步,右手出拳,双拳相交,那人惨叫一声,身体陡然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击在了身后的高墙上,跌落下来时,那一条胳膊已经鲜血淋漓,虽然,手臂被衣袖裹着,也能看出必然是断了。

  其他几人见莫小川如此神勇,不禁一愣,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少年竟然能将一个二流高手一拳击飞,而且造成如此重伤,这份功力,便是比起刚入宗师境界的人也不逞多让了。当然,他们不会想到莫小川凭借的只是力大,而并非功力有多么深厚。

  这一拳下来,莫小川只觉得手指痛入骨髓,他的这种天生神力,毕竟不是一步步练起来的,弊端还是很多的,身体的强悍度不够就是其中之一。

  其他几人愣神过后,面色变得凝重起来,同时朝莫小川攻来,顿时,莫小川四面受敌,便有些忙乎不开,身上也挨了几拳,但这些猎鹰堂的人也不好受,所谓一力降十会,只要和莫小川正面接触的人,均被他所伤。

  混在人群中,装作看热闹的秦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脸上不由得的露出了惊讶之色。

  在他一旁的分堂主也满脸惊奇,两人互视一眼后,同时微微摇头,莫小川有几斤几两,也许能暂时的虎一虎那些围攻他的人,在高手的眼中,没过几招便露陷了。两人看了一阵,便打消了出手的念头。

  秦牧一直盯着莫小川,没有注意到,那个落魄书生也已经走了出来,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站着,目光也瞅着场中与人交手的莫小川,嘴角竟带着几分笑意。

  第0054章 白易风

  场中的战局,与秦牧的预测一样,随着时间稍长,莫小川渐渐露底,尤其旁边还有一个司徒玉儿,慌乱中他还要腾出手来护着她,不一会儿,便捉襟见肘,极难应付了。

  眼见莫小川如此,猎鹰堂的人顿时进攻更加迅猛,因为他们知道,在洛城之中,到处都是梅府和司徒家的人,时间拖得越久,出现的变数便越大。

  莫小川与司徒玉儿推到了墙脚旁,他挡在司徒玉儿的身前,同时迎击着五六人,这也是这些人不出杀招,只为活捉才能支撑到现在,若他们有杀心的话,光这会功夫他便早已经死了十几回了。[!--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猎鹰堂的人此刻已经摸清楚莫小川的底,他只是力大,但在招式变化上用的都是军中的套路,出招大开大合,变化极少,这些招式在战场上固然实用,但与高手交战,却弊端也有很多,才一会儿的功夫,便身中数十拳,全身无一处不疼痛,头上的帽子也被打落,披头散发,鼻血横流,面颊也微微肿起,说不出的狼狈。

  就在莫小川想寻个机会冲出去时,突然,一人飞起一脚朝着司徒玉儿踢来,莫小川阻挡不及,急忙扭过头,避开身体要害,用后背硬撑着,挡下了这一击。尽管那人未下杀手,这一脚依旧让他气血翻涌,胸口憋闷至极,脸色说不出的难看。

  躲在莫小川身后的司徒玉儿正好看到了莫小川的脸,惊叫声中,看着那人又朝着莫小川轰出一拳,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猛地冲了出去,尖叫着朝那人个胳膊抱去。

  那人见她如此突然出现,深怕出手过重伤了她的性命,便急忙收力。

  就这空档,一只胳膊竟被司徒玉儿死死抱住,上去便是一口,小嘴白牙,猛地咬下,瞬间便咬出血来。

  那人痛呼一声,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挥起朝着司徒玉儿的脑门便给了一下。司徒玉儿双眼上翻,连惊叫声都未发出,便软软地倒地不起,死活不知了。

  有司徒玉儿打岔,给莫小川赢得了几分喘息之机。

  看着这些人,他知道今日难有好收场,不由得,伸手握紧了背后长剑剑柄,“苍啷!”

  剑随声响,夺鞘而出。

  其实,自从上次用过此剑,沉睡半月之后,莫小川便尽量让自己不使用它,因为这剑太过怪异,让他感觉根本不能控制它,就连平日练剑,也又用竹棍代替了。今日,被逼到这个份上,眼看司徒玉儿生死不知,司徒雄又成了一个被揍的沙包,若不是他皮糙肉厚,恐怕现在也比司徒玉儿好不到哪里去。

  长剑在手,莫小川自信了许多,瞅着面前的几人,面色镇定下来。

  那几人却并不在意,方才莫小川显得有些难缠,全因他的力大,不好对付,现在多了一把剑又能如何,因此,他们毫不犹豫地又朝着莫小川攻来。

  莫小川所会的剑法,只有那竹棍剑法,虽然现在还不能纯熟运用,只会套路使之,但为今之计,也只能用它了。莫小川猛地跃上前去,让过了倒在地上的司徒玉儿,长剑随手而出,剑影闪动,周围顿时被剑光笼罩,冲上前来的猎鹰堂众人,只觉得周身无处没有长剑的影子,出剑只刁钻,平生仅见。

  他们这些人的武功比之当日神鞭门那老者要差了许多,而莫小川在这段时间内,实战经验比之当日却丰富的许多,此消彼长之下,顷刻间,便有多人受伤,长剑划过,挨着的人非死即伤,削铁如泥的利刃斩断人的骨头自然也不会困难。

  待他以收剑势将距离最近那人钉在地上之时,猎鹰堂的众人已有几个重伤倒地,剩余的人也均带有轻伤,且面色难看之极,再无勇气冲过来了。

  分堂主看着莫小川大吃一惊,瞪着双眼,低声朝秦牧询问,道:“长老,可知这是什么剑法?”

  秦牧倒吸了一口凉气,道:“看着像剑影门的路数,却又比之玄妙,老夫一时也摸不准。”

  “现在怎么办?”

  分堂主在起先的惊讶过后,渐渐冷静了下来,因为,他也看出,莫小川的剑法虽然玄妙,但本身的火候还不到,对方若有准备,此刻单对单也只能对付一个一流高手,而且胜负难料,面对宗师级的人物,必败无疑。故而,微一思索,便道:“要么属下出手将他拿下?”

  他的话语刚落,远处一队快马直奔而来,其中奔在最前的正是小三子和梅府的护卫队长。小三子扯开嗓子大喊着:“让开,让开……”

  梅府的护卫平日出来,行人都会自觉的让路,何况今日如此气势,周围的人群急忙避让,不少行人摔倒在地,被碰着的小孩哇哇大哭,一时间周围乱作了一团。

  秦牧看了看梅府的护卫,摇摇头,道:“罢了,我们走,既然梅府的侍卫出动,梅府必然空虚,你抓紧时间联系一下梅府之中我们的人,虽然他们只是些下人,但多少也能得到点消息。”

  “是!”

  分堂主答应一声,也知道此刻不宜再将事情闹大,悄然中,轻轻摆了摆手指,围攻莫小川的人还能行动的立刻调头而去,那些行动不了的,却各自从怀中摸出了药丸,扔到口中服下,顷刻间便气绝身亡了。

  秦牧和分堂主趁着骚动的人群,向后面退去,很快就在混乱中离开了这里,而那个中年的落魄书生始终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们。

  看到自己人来了,莫小川收起长剑,将司徒玉儿抱起在怀,探了探鼻息和心跳,心中一松。但这一幕落在周围人的眼中却大吃一惊,在这个时代,虽不像后世宋明那般理学盛行,男女设防极严,但如莫小川这样随意将人未出阁的女子抱入怀中也够惊世骇俗了,何况,他在试探心跳之时的那只手,绝对是袭胸的咸猪手了。

  好在梅大少淫名远播,早在这之前便有调戏司徒大小姐被丫鬟小枫打伤的前例,现在怀抱司徒二小姐的景象也显得合理了。只是,这段时间梅大少好不容易改观的名声,又要多出几笔风流韵事了。

  司徒雄被人揍的头昏脑胀,但心里记挂小妹,自然注意力会集中到她的身上,莫小川的这一动作也完全地落在了他的眼中。

  瞅着莫小川,司徒雄的脸色连连变幻,红白相间,只是少了原本的自然黝黑,可见,这一幕让他也难以接受,不过,最终他还是忍住没有发作,这也和当日卢尚和他说的那番话不无关系,他心里安慰自己,小妹应该对梅少川却有好感,最坏也是让梅少川娶她过门,两家又是门当户对,这种事倒也不是不可能。

  如此想着,再看眼前的形式,他强忍着没有发作。

  这边莫小川知道司徒玉儿没死,急忙唤了小三子过来。

  小三子听到大少爷的声音,心急火燎地跑来,却猛地大叫一声,莫小川现在的模样太吓人了。浑身的衣衫破烂不说,那英俊的脸已经不成模样,若不是他与莫小川朝夕相处,侍候着,还真有些辨认不出。

  “发什么愣。”

  莫小川看着小三子目瞪口呆的模样,有些微怒,道:“快备车,把二小姐送到府中医治。”

  小三子反应过来,急忙让护卫们从一旁寻来一辆马车,当然,手段自不会如何温和,平日间,莫小川见到这种情况,必然喝止,现在却顾不得那么多了。亲手将司徒玉儿放到马车上后,这才回头询问司徒雄,道:“司徒兄,你伤得不轻,也上车吧。”[!--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司徒雄摆了摆手,道:“我还乘得马,小妹要紧,不必管我。”

  他这般说了,莫小川也不客气,吩咐护卫队长追那其余人和处理现场,自己便翻身上马,带了一队护卫,急冲冲地朝梅府而去。

  看着莫小川背上还有着几个脚印,小三子抹了一把汗,暗中竖起了大拇指,还是咱家的大少爷,自己都快死了,还忘不了女人,果然是英雄本“色”这边,莫小川有惊无险。离开了现场的秦牧等人,却是不太好过。

  直到他们行至一僻静处时才发现那书生一直跟着他们,这不由得让秦牧面色大变,像他这种已近圣道的高手,当世之中,能够如此无声无息跟踪他的人极少,现在他才明白,为什么在香月楼时,自己看不出这位落魄书生会武功了。

  这人显然是已入圣道,可以气息完全内敛,不露半丝痕迹。虽说迈入宗师境界的人,都能有这样的本领,但却不能隐藏至如此彻底,连他也察觉不出。

  看着那落魄书生,秦牧的眉头紧蹙起来,沉着脸,道:“阁下是什么人,为何尾随我等?”

  落魄书生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落魄的模样,站直了腰板,面带笑容,道:“秦牧,我今天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是来劝你的。此地不适合你久留,还是回上京去吧。”

  秦牧的眉头粗的更紧了,这人居然知道自己的身份,他在脑中将自己所知身份可能与眼前书生相吻合的人过滤了一遍,抬起眼皮,道:“阁下既知我名,便应知道我是猎鹰堂的人,尽管阁下武功高强,但与猎鹰堂作对,对阁下也没有什么好处吧。”

  “我那天没与你们猎鹰堂作对,这才是奇事。”

  书生微微一笑。

  “阁下是成心与我等过不去了?”

  秦牧面色一沉,道:“阁下如此高人,应不是那等畏首畏尾的小人,可否透露姓名?”

  “白易风……”

  书生缓慢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面上始终挂着微笑。

  “齐心堂主,白易风?”

  秦牧的脸色难看起来。

  “错。是代堂主。”

  这书生竟然便是那白先生,今日从秦牧几人盯上莫小川开始,他便一直盯着秦牧他们,莫小川不知自己先前看似危险,其实,只要出现危机生命的事,白易风必然会出手相助的。

  秦牧深吸了一口气,道:“白堂主居然亲自到此,老夫失敬。”

  “秦长老无需客气,你猎鹰堂和我齐心堂之间如何,大家心知肚明。今日我之所以不杀你,是看在同为梁人的份上,不想让你死在燕地,倘若你不知进退,下次再见时,白某必不会再如此客气。”

  白易风缓缓说罢,迈着步子转过身,不紧不慢地离去。

  秦牧看着他的背影,拳头紧握着,冷哼了一声,又缓缓地松开了。

  第0055章 撤离

  “哈哈哈……”

  寂静的夜里,极乐园中,一阵放肆的大笑声传了出来,声音略带苍老之一,狂笑中还夹杂拍打酒坛子的声响。随后,莫小川的声音传来:“老东西,有那么好笑吗?”

  老道士一手拍打着酒坛子,一手指着莫小川的脸,道:“被人揍成这般模样,若是你娘活着,估计她也认不出你来,这还不好笑嘛!”

  说罢,又大声出声,半点面子也不给莫小川留,一对老眼盯在莫小川的脸上,好似还在挖掘着笑点。

  莫小川无奈,也只能任他如此了。

  梅小莞不满地瞅了老道士一眼,伸出小手摸着莫小川的脸,问道:“哥哥疼吗?”

  “不疼。”

  莫小川摇头。

  梅小莞嘟起小嘴,在莫小川脸上伤口处吹着气,道:“哥哥骗人,肯定好疼的。”

  莫小川握住了她的小手,将她从椅子上抱了下来,道:“真的不疼了。天晚了,你回去睡吧。哥哥休息一下便好。”

  “莞儿不走,莞儿要陪哥哥。”

  小姑娘倔强地摇了摇头。

  “小丫头,你还是回去吧。你看你那大哥现在脑袋包的和粽子似的,晚上别再吓着你。”

  老道士大笑着说道。

  “闭嘴,喝你的酒!”

  莫小川扭头瞪了老道士一眼,又牵扯到了面部肌肉,疼得他忍不住吸了口气。

  莫小川有些郁闷地抱着梅小莞行下楼去,好说歹说终于将小丫头劝了回去,这才疲惫地回到二楼,仰面朝天躺在大床上,轻叹一声,有些憋闷,道:“老头子,你能教我武功吗?”

  “我?教你?”

  老道士眼皮也不抬地仰头灌了口酒,道:“教不了。”

  “为何?”

  莫小川坐起身来,问道:“你别告诉我,你不会武功,这种说辞,便是孩童也不会相信。”

  “我什么时候说不会了?”

  老道士瞅了他一眼,道:“只是,老道的武功,不适合你学。”

  “算了,睡觉。”

  莫小川懒得理会于他,将被子闷到头上,闭上了双眼。

  “小子,你也别不识好歹,那些人随便放出一个来,在江湖上也能说得上名的,你一次能打几个,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本领,还有什么可气馁的,已经不错了。”

  老道士嬉皮笑脸地说着,提着酒坛子过来,道:“要不要喝点,酒可止痛。”

  “我困了,少烦我。”

  莫小川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轻轻摆了摆。

  老道士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又提着酒坛子回到了屏风后,喝自己的酒去了。

  隔了一会儿,莫小川将头露了出来,道:“老头,你说司徒二小姐应该没事吧。”

  “你是不相信老道的医术?”

  老道士有些不满道。

  “我是不相信你说的话。”

  莫小川又将被子闷到了头上。今日他匆匆忙忙地将司徒玉儿带回梅府后,便找将梅府的大夫全部找了过来,但这些大夫看过后,无一不摇头叹息的。正当莫小川失望之时,老道士提着酒坛子下来,看了看司徒玉儿,对他说了句“有救”便将人全部都轰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司徒玉儿果然面色恢复了正常,莫小川这才放心下来,将人送回了太守府。饶是这样,也让他惊出一身冷汗,先不说,他没有将人直接送回太守府,而带到梅府便是怕那位太守大人发怒,便是和司徒玉儿的私交,也不容他能够坦然面对司徒玉儿的死。[!--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老道士看了看莫小川,缓慢地躺了下去,枕着酒坛子,道:“放心吧。老道是不会用人命开玩笑的。”

  其实,老道士不说这句话,莫小川也是放心的,因为,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对老道士已经很了解了,这人看起来平时说话随随便便,没个正形,但关键时刻,还是很靠谱的。想通了这些,他的心情放松下来,疲倦袭来,不一会儿便沉沉地睡去了。

  然而,与莫小川同样被揍的和猪头般的司徒雄便没他这么好命了。此刻,太守府中,司徒青正手提竹杖教训着他。司徒琳儿在一旁极力地劝着。

  “老子不让你出去,你偏不听。现在出了这事,你说怎么办?”

  司徒青说着,便要上去揍人。

  司徒琳儿急忙劝道:“父亲,兄长身上有伤,便饶了他这一次吧。”

  “饶了他?”

  司徒青怒道:“你看看他做的好事,现在整个洛城的人都知道你小妹被姓梅的那个小子……呸!老子都没脸提了,以后要她如何做人。若不是现在梅世昌那个老匹夫不在,老子早打到他梅府去了。”

  “爹。”

  司徒雄有些胆怯地说道:“既如此,那梅少川也算是和我们门当户对,何不……”

  “放屁!”

  司徒雄的话还未说完,司徒青便怒不可遏,提着竹杖便要揍人,吓得司徒雄急忙闭口。

  司徒琳儿在一旁挡着司徒青,忙对司徒雄使着眼色。司徒雄会意,站起来拔腿便跑。

  司徒青在后面骂骂咧咧,倒也没有真去追他,儿子被人揍成这般,说不心疼那是假的,便是真让他揍,那竹棍也下不去手。看着他跑开,也就坡下驴,将竹杖扔到了一旁。

  “气死我了。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司徒青揪过一张椅子坐下,对司徒琳儿说道:“你去看看他,别再做出什么蠢事来。”

  司徒琳儿神色复杂地看了司徒青一眼,点了点头,朝着屋外行去。

  儿女都离开后,司徒青的面色恢复了正常,甚至带了几分忧虑,沉声喊了一句:“老张!”

  一个中年人急忙从门外走了进来,道:“老爷有什么吩咐。”

  “去查一查,这些是什么人。”

  司徒青皱着眉道:“敢在洛城的地界上,同时对梅府和司徒家出手,我倒要看看他是何方神圣。”

  中年人答应一声,急忙离开办事去了。

  司徒琳儿来到司徒雄的房间外时,隔着老远便听到里面司徒雄的痛呼声。

  正让下人上药的司徒雄听到屋门响动,以为是司徒青追来了,急忙回头,看到是自己的妹子后,才放下了心。

  “大哥的身子可好些了?”

  司徒琳儿问道。

  司徒雄摆手示意下人退下,这才道:“这点小伤,倒是没什么。只是爹他……”

  “大哥也勿要怪爹爹。”

  司徒琳儿摇头道:“若是换做往日,以梅大少现在的品行,便是将玉儿许配于他,倒也可行。但现在朝中形势复杂,族长早已经放出话来,我们司徒家不参与此事,这个时候,你让爹爹和梅世昌结为亲家,怎么可能。”

  司徒雄轻叹了一声,不在作声。

  司徒琳儿又道:“我知大哥是想帮梅少川,若司徒家和梅家结亲,是对梅家有百利而无一害,可我们司徒家呢?你难道没有想过?”

  司徒雄摇了摇头,道:“我并未想这么多,只是觉得小妹对少川兄有情,想撮合他们而已。”

  司徒琳儿看了看自己的大哥,发现他的确不似作伪,不禁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道:“女儿家的心思,大哥如何能够肯定,还是过些时候我去问问玉儿再说。不过,这段时间大哥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吧。”

  说罢,司徒琳儿迈步行出了屋外。

  留在屋中的司徒雄一脸茫然,将下人又召了回来,间隔不久,再度传出了痛呼声。

  这一夜,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白日里还胸有成竹,一切尽在掌握的秦牧,现在却如丧家之犬,躲在一处民宅中,不敢稍动,洛城之外,梅府的护卫和太守府的人都在找他们,白易风的警告又似乎时刻在耳侧响起,让他好不头疼。

  好不容易挨到了后半夜,派出去的人,终于回来了。

  分堂主不待那人喘息,便揪进屋中,问道:“怎么样?联络上了吗?”

  “已经联络上了。”

  那人喘着气,道:“在梅府中,的确发现了王管家的尸体,只是我们的人身份太低,无法证实尸体的真伪。”

  “这不和没说一样嘛!”

  分堂主气恼地一把将他推开,坐到了凳子上。

  “不用怪他。”

  秦牧摆了摆手,道:“即便见着了尸体,也不一定能够弄清楚,小言子此人不简单啊……”

  “那现在怎么办?”

  分堂主有些气馁。

  秦牧还未回话,突然,外面又一人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道:“长老,不好了。”

  “说!”

  秦牧沉下了脸。

  “北疆大营有五千人马朝洛城而来,距离城外不足三十里了。”

  来人回禀道。

  秦牧蹭地一下,站了起来,面色凝重地在来回踱了几步,道:“收拾东西,我们走。”

  “长老,真的要走?”

  分堂主有些不甘道。

  “现在洛城是是非之地。有白易风在,我们纵使留下也不见得能够如何。此时不走,难道等大军围城再走吗?”

  秦牧沉着脸,道:“出去之后,我分头行动,你也不要再在洛城待着了,去幽州吧。我回上京与堂主和相爷复命。”

  分堂主气恼地一跺脚,吩咐众人收拾行囊去了。

  第0056章 敌退

  翌日清晨,整个洛城被北疆的将士围了起来。韩成带着卢尚、丘红叶和手下百十名亲兵朝梅府而来。他们将时间选在清晨,就是不想惊动洛城百姓,但这些日子洛城接连发生着大事,百姓们似乎也起了早了些。待他们入城,街上行人已经不少。

  战马快速行过,又引来几许诧异的目光。

  梅府中正睡得香甜的莫小川,又被小三子吵醒,所为之事,自然是韩成的到来。莫小川吩咐请他们进来的同时,有些疑惑,不知韩成为何会来,北疆那边西有梁军,北有蛮夷,他应该抽不开身才对。[!--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疑惑间,韩成已经进来,丘红叶和卢尚留在了楼外。

  刚见着莫小川,韩成吓了一跳,深吸一口气,道:“少统领伤得如此严重?”

  莫小川摆手言道:“无妨,一些皮外伤。韩将军怎么有空来这里?”

  听着莫小川说话,韩成露出一丝笑容,不知怎地他很喜欢和莫小川这种人谈话,因为对方是聪明人,通过莫小川的问题就可以看出来,他没有问为什么会来这里,说明他已经知道自己来此的原因,其实这也是明摆着的事情,北疆大营作为燕国最为精锐的部队,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情报系统,洛城距离北疆大营又是如此之近,梅府大少爷和太守的公子、小姐被人暴揍,如此大事,北疆怎么可能不知道。

  当然,没有问这个问题,只能证明他不傻,真正让韩成欣赏的是“有空”二字。能问出这句话,说明莫小川的心思已经顾全到了整个边境的战事,这一点尤其可贵。

  “我知这几日府中事多,故而,没有派人打搅少统领。边境之围已经解了。”

  韩成说着,详细解释,道:“在少统领回府的第三日,蛮夷军便退去,之后南线传来捷报,西梁军也就撤离了。”

  “这么说,此次南唐和西梁是有所勾结了?”

  莫小川听罢,惊讶地问道。

  韩成笑道:“虽我们还未有确切的证据,不过,依照形势来看,的确是这样。少统领可否还记得,早在南唐和西梁来攻之前,在尚武会上,梅府突然出现大批西梁高手,甚至不惜动用了潜在梅府多年的密探。如此急躁至几乎不惜血本的作为,若不是为了即将而来的大战,西梁怎么舍得。先不说那些高手,便是统领大人身边的那两个护卫,也均是潜伏了十几年的人,可堪大用的。”

  莫小川点了点头。

  韩成继续说道:“当日统领大人也着实危险,若不是统领大人洪福庇佑,那两人又对少统领疏忽大意,后果真是不可想象。”

  听着韩成的话,莫小川这才明白了当日具体是怎么回事,只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西梁竟然如此重视梅世昌,难道出去一个梅世昌,整个燕国便再无他人可用?心头有疑问,他便直言询问出来,对韩成,他还是很信任的,故而,开口道:“西梁竟然如此看重家父,甚至不惜用如此下作之手段,难道少了家父,他们便能灭掉大燕了吗?”

  韩成轻叹一声,道:“统领大人的确是百年难得的将帅之才,但我大燕国,也倒不是只有统领大人一人,其实,大燕人才济济,可堪大任的也不少,譬如以前北疆大营的老统领,后被调至南线,又被革职下放的秦老将军。”

  说到这里,韩成微微摇头,道:“只可惜,当今皇上疑心过重,再加上奸相当国,如今在位的,只有统领大人一人而已……”

  对朝堂之事,莫小川不甚了解,听着韩成说的满是愤慨,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安慰,道:“韩将军也无需太过介怀,自古将帅很难干涉的了朝政,为此担忧也只是徒增烦恼而已。朝中应该还有许多忠心之士吧。”

  韩成点点头,道:“算了,不说这些。我听说王管家出事,可有此事?”

  韩成如此询问,倒不是做作,王管家的死讯,莫小川并未派人通知他,而北疆的情报网,又涉及不到梅府内部的事情,故而,他的确不能确定。

  听韩成问起,莫小川不知该怎样回答他,对于王管家的死,莫小川心中还是有所疑惑的,但这种疑惑又不能直说,想了想后,他还是点头,道:“尸体已经抬回来了,看着像王管家,但在水里泡得久了,多少有些走样。现在还不能肯定,我已经写信通知家父,等到他的回信后,再做定夺吧。”

  韩成皱眉,道:“王管家若是无事,没有道理不出现的……算了,既然统领大人已经知晓,听统领大人安排便是。”

  莫小川的话,让他将信将疑,鉴定一具尸体应该难度不大,王管家在梅府十几年,熟悉他的人虽然不多,但认识他的人却是不少,不过,莫小川如此说,摆明了不想让北疆大营参与到梅府之事来,韩成也不好再说什么,因此,说了半句,便改了口。

  卢尚和丘红叶同来的事,小三子来禀报的时候已经言明,没见他们上来,便知韩成将他们留在了下方。

  此时韩成该问的已经问过了,也没有什么可避讳人的,莫小川便对韩成,道:“听说卢大哥他们也来了?”

  莫小川如此说,韩成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微微一笑,对着楼下喊道:“你们两个上来吧!”

  韩成的话音刚落,便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卢尚和丘红叶走了上来。两人上得楼来,便是一愣,尤其是卢尚,他从小贫苦,住得地方只是一间彷如随时都能坍塌的茅草屋,之后虽做到了校尉之职,也多住在营帐,见过最好的地方,便是洛城青楼了。

  至于梅府,以前他来,都是站在府门外的,连入府的资格都没有,乍然上来,看着莫小川的卧房都如此气派,心中自是吃惊的厉害。

  卢尚此刻对莫小川更是佩服的紧,以前大家同住帐中,莫小川没有表现出一丝的不适应,同吃同住,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卢尚一直以为统领大人清廉处事,府中必然也很勤俭,从进入梅府才知道自己想错了。不过,梅世昌不是一个张扬的人,梅府中的建筑外面都很低调,直到到了莫小川的卧房,这才使得卢尚想起,梅世昌在做统领之前,可是一个富甲一方的商贾,少统领的生活自然不会清苦到哪里去。

  “你们两个发什么愣?”

  韩成轻喝一声。

  两人这才反应过来,同时将目光投向了莫小川,便又同时一惊。

  “少统领,您这是怎么了?”

  丘红叶惊讶地看着莫小川那经过层层包裹的脸。

  “是谁干的,老子去劈了他。”

  卢尚却已经怒火上涌了。

  莫小川急忙摆手,道:“一些皮外伤,没什么的,那些人大多已经死了,逃出去的,估计也很快能抓到。”

  “他只是被人揍了,揍他的那些人却被他杀了,他不吃亏……”

  老道士不合时宜地提着酒坛子从楼下走了上来。

  韩成眉头微蹙,对于老道士,他并不怎么待见,总觉得这老头太过神秘,让人琢磨不透,不过,老道士平日里与莫小川便走的很近,现在又出现在了梅府,他也不好说什么,便对莫小川说道:“我现在府外寻个地方住下,少统领有什么事,可让丘红叶来通知我,他便留在这里吧。”[!--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韩将军,老卢我……”

  卢尚刚说了半句,韩成面色一沉,道:“有丘红叶一人便好,你跟我走。”

  卢尚一脸的无奈,回头对莫小川说道:“那少统领歇着吧。我走了。有事唤我。”

  莫小川点头。将他们送下了楼,又替丘红叶安排的住处,正要返回,却见远处一个人影走了过来,虽距离远了些,看不真切面容,但那人影行走间如杨柳轻摆,纤细腰肢,修长美腿,无一不完美,还未及近,便已经诱惑无限。

  在梅府中,此等艳女能让莫小川想到的唯有一人。

  果然,待那人走近了些,莫小川便认了出来,正是夏雏月。

  将夏雏月留在府中,除了不让她出府,莫小川并未限制她在府中的自由,只是今日夏雏月来访,却让他颇感意外。待她来到近前,莫小川蹙眉,道:“夫人不用照顾唐大人吗?竟有空闲来我这里?”

  夏雏月美眸轻瞥,道:“听闻梅公子负伤,奴家有些担心,专程看望公子,公子好似不领情的。”

  莫小川摇了摇头,道:“夫人的好意,在下自然领得,只是在下只是些皮外伤,并无大碍,倒是劳烦夫人挂念了。”

  “公子客气了。”

  夏雏月又靠近了些,说话间,吐气芳兰,口中温气几欲飘到莫小川的脸上,道:“奴家专程而来,公子便打算让奴家站在这里说话吗?”

  莫小川本想尽快打发她离开,却不想夏雏月竟然如此难缠,无奈下,只好说道:“在下一时唐突,夫人请!”

  说罢,单手一伸,礼数做的极是到位。

  “奴家一介女流,如何使得,自然是公子先进……”

  夏雏月出语柔和,那媚眼从莫小川的脸上瞟过,极尽诱惑,而且,语中暗含深意,若是以前的梅大少,必定搂住她的纤腰,极是荡漾地笑着将她扶到极乐园的二楼去。只可惜,现在的梅大少却有些不解风情,一来,莫小川知道夏雏月此女并不简单,不想和她走得太近;二来,他本就未尝人事,着实想不到那里去。

  “夫人是客,自当先请。”

  莫小川依旧客气地说道。

  莫小川的脸被裹着,夏雏月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不过,单看他平静的目光,夏雏月便知莫小川没有多想,心里不免闪过一丝失望,笑了笑,道:“既然公子如此客气,奴家倒是却之不恭了。”

  说罢,迈步入门,身子经过莫小川时,裙摆从他的脚面划过,一股胭脂香气扑来,让莫小川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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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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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加油啊,继续更新第0057章】 以身相许

  两人步入一楼厅堂,分宾主坐下。莫小川唤来莺儿和燕儿,上了些点心和清茶。

  夏雏月捏起一块点心,瞅了瞅莫小川,小口微张,轻轻咬下一点,道:“样式略微差了些,味道倒是很独特。”

  “这些都是我让莺儿她们做了我自己吃的。不知今日夫人到访,匆忙间没做准备,夫人切莫见怪。”

  莫小川也拿起一块,长大了嘴,轻轻一扔,整块丢到嘴里,大口地嚼了嚼,便即咽下。本是一豪放的动作,却因被包裹的脸破坏了粗旷美,惹得夏雏月忍不住笑出声来。

  莫小川有些尴尬地回了一个笑容,仰起头朝着楼上喊道:“老头,我脸上的布什么时候能拆下来?这很影响我的形象,你知道吗?”

  楼上传来一声酒坛磕碰地板的声音后,才听老道士,道:“我昨天忘记告诉你了,一夜过后,就能拆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

  莫小川又喊了一嗓子,伸手去摸那布头,摸了半天,却未能解开,这才发现,老道士居然打了一个死结,不由得气恼,道:“莺儿,拿把剪刀来。”

  莺儿取来剪刀正欲动手去剪那布头,夏雏月起身接过借刀,微笑着,道:“我来吧!”

  莺儿不敢自作主张,诧异地看着莫小川。

  夏雏月瞅了瞅莫小川,道:“公子是怕奴家加害于你吗?若是这般,倒是奴家自取其辱了。”

  莫小川摇头苦笑,这女人说话的语气异常柔和,每一个字都彷如敲在人的骨头上,让人的骨头都恍似酥了般,但又不容拒绝,只能道:“那便劳烦夫人了。”

  夏雏月露出一丝笑容,来到莫小川的身后,伸出手来将那布头剪开,放下剪刀,小心翼翼地把白布一点点取下。

  她的动作很轻柔,解布的同时,手指难免碰触到莫小川的皮肤。

  两人虽然认识的时间已经挺长,这还是第一次接触,莫小川只觉的夏雏月的手柔若无骨,温软似絮,说不出的受用,不过,他心中还是对这女人有所戒备,只能装作没有感觉的模样,不动声色地避让过去。

  白布解去,莫小川的脸露了出来。除了有些许淤青还未散去,基本上已经好了。

  这时老道士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小子,要不要老道给你腾出地方啊?”

  “闭嘴,喝你的酒!”

  莫小川朝着楼上吼了一句。

  楼上传来一阵大有深意的笑声。

  夏雏月小嘴一抿,故作不知,道:“公子可是有什么要事要办?”

  莫小川尴尬摇头,道:“别听他胡说。这老头喝了点酒就什么话都说,没个正形。”

  “原来如此。”

  夏雏月微笑,道:“公子伤过之后,好似更添风采,现在出去,指不定羡煞多少人。”

  “让夫人见笑了。”

  莫小川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便转而言道:“多谢夫人。”

  “公子莫要道谢。”

  夏雏月柔声道:“要说谢,也该是奴家来说,自从来到洛城,承蒙公子款待,奴家无以为报……”

  “莫不是要以身相许。”

  楼上的老道士不合时宜地插了一句嘴。[!--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他这句话,没有让夏雏月露出慌乱之色,反倒惹得莫小川面色微红。

  看着莫小川的模样,夏雏月娇笑一声,媚眼抛来,道:“果然如公子所言,楼上这位客人,应该是醉了。”

  莫小川干咳两声,道:“是醉了,肯定是醉了……”

  夏雏月点头一笑,又道:“今日奴家前来,是和公子辞行的。”

  “夫人要走?”

  莫小川面色一正,蹙起了眉来:“可是在下怠慢了夫人吗?”

  “公子莫要误会,与公子无关。”

  夏雏月摇了摇头,神色一暗,道:“前几日幽州传来消息,说是家父病重,那日前来,本是要与公子道别的,不知怎地,话到了口边没说出来。这已过去两日,奴家再不回去,怕是……”

  夏雏月没有继续说下去,不过意思也很明显了。

  莫小川眉头紧锁,夏雏月的父亲在燕国的地位崇高,虽然已经闲赋在家,不理朝政,但门生遍布朝野,便是当今相国见了他,也要尊呼一声“老侯爷”若他真的病了,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将夏雏月扣在这里,先不说有违人伦道德,便是到时候的麻烦事,也足够让他头疼的了。

  若夏家真追究起此事来,梅世昌都保不住他。

  看着莫小川犹豫,夏雏月又道:“奴家的夫君身体不宜远行,便暂且留在府中,劳烦公子照顾了。”

  “小子,怎么没有酒了?”

  正当莫小川不知该怎么回答夏雏月的话时,老道士提着空酒坛子怒气冲冲地从楼上下来,隔着老远便一股酒气涌来,夏雏月下意识地后撤了一下身子。

  “没有酒了?”

  莫小川瞪大了双眼,极乐园二楼的藏酒少说也够三年之用,虽说老道士能饮,但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喝完了吧。

  “寻酒去。”

  老道士拉着莫小川起来,朝楼外走去。

  莫小川顺势站起,面带歉意,道:“夫人稍作,在下去去就来,见笑,见笑……”

  说罢,未等夏雏月回话,他便被老道士拉着走了出去。

  出得楼门,拐过转角,莫小川甩开了老道士的手,道:“你这是干什么?倘若那夏老侯爷真出了什么事,我这脖子可顶不住。”

  “你信她了?”

  老道士的醉态全无。

  “不信又怎地,我总不能现在派人去幽州查探吧。等查出来,怕是都过了几月了,又有何用。”

  莫小川无奈道。

  “放心,那老东西还要活上几年的。你现在想让他死,都死不了。”

  老道士嘿嘿一笑,道:“信不信由你,老道我呆的闷了,出去走走。”

  说罢,便迈着步子朝远处走去。

  莫小川低眉沉思,想了一会儿,猛地一咬牙,道:“来人,把小三子给我叫来。”

  不一会儿,一个家丁带着小三子匆匆而来。小三子这些日子可忙坏了,以前觉得王管家是那么的风光无限,现在让自己来办这事,整日累的和狗似的,方才知道王管家的不容易,见着莫小川,他急忙说道:“大少爷,唤小的何事?”

  “我有要事,要出府几日,你待会儿寻个借口让夏夫人回她自己的客房去,记住,没有我的话,绝对不能让她离开梅府,知道吗?”

  莫小川郑重地说道。

  “小的明白。”

  小三子用力地点头。

  “去吧!”

  “哎!”

  看着小三子离开,莫小川知道自己是不能再在夏雏月的面前露面了,这个女人太过聪明,尽管自己时时刻刻小心着,依旧不是她的对手,今日若不是老道士出来打岔,自己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抬头瞅了瞅天色,此时正值日上三竿。极乐园看来是不能回去了,他想了想,朝着府外走去。

  第0058章】 面子

  “你个小畜生再敢来,老子就打断你的腿。告诉姓梅的老匹夫,除非他别回来,否则老子和他没完。”

  司徒青提着竹杖怒气冲冲地在太守府的府门前喝骂着,围观的人群远远地站着,不敢靠近,在瞅着司徒太守的时候,更多的目光送给了发足狂奔的梅大少。

  拐过了两条街,莫小川这才喘着气停下,在一露天的茶棚前坐下,要了一壶茶,也不用杯子,咕嘟咕嘟地一口气灌下了大半壶,抹去额头上的几许汗水,伸长脖子瞅了瞅,发现司徒青没有追上来,这才坐直身子,放下心来。

  今日去司徒府,他要的便是这个效果,不然也不会不去见司徒雄,而径直去看司徒玉儿了。

  这些日子梅府成了洛城百姓口中的焦点,到处都在议论着梅府之事,这种情况下,夏雏月又步步紧逼,让莫小川实在有些喘不过气来。尽管他已经极力去做,但怎奈能力有限,始终不能做到水波不惊,将一切都压制下来的程度。

  以前看着别人回到古代,都会有层出不穷的计谋和手段,随便抄抄石头记和前人的古诗便可扬名立万,而自己活得却是如此艰难,各种烦心事齐涌而来,让他着实有些吃不消了。

  思来想去,莫小川还是决定,让百姓的目光和话题从梅府上转移到梅大少的身上来,而且,他这几日想躲着夏雏月,也总得寻个合适的理由,故而,今日才拜访太守府,有了被司徒青追打的一幕。如此一来,自己怕被司徒太守上门胖揍而不敢回府,也就变得理所当然了。

  在茶棚歇了一会儿,莫小川正在思索下一步该去哪里之时,忽然,一个嬉笑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梅大少好悠闲啊,府中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有心情做那风流韵事。”

  “小瑶?”

  莫小川闻声转头,果然,小瑶正站在他的身后一脸怪异的笑容。

  “梅家大少爷居然还记得我这个小贼,当真是荣幸之至。”

  小瑶似笑非笑地在莫小川对面坐下,双手托着下巴,一双大眼紧紧盯着他,似乎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莫小川陡然见着小瑶,本来心中欢喜,被她如此看着,却有些不自然,道:“怎么了?我的脸很吓人吗?”

  “哪里。”

  小瑶笑了笑,道:“司徒家的二小姐都为你着了迷,怎能吓人,挺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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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有此事,休要听人胡言。”

  莫小川看着小瑶风尘仆仆的模样,忍不住问道:“你这是从哪里来?”

  小瑶将发丝略微整理一下,道:“我本打算到西梁去,路上遇到一将死之人,他拖我送一封信,我便来了。”

  “哦?”

  莫小川奇道:“这信不会是给我的吧?”

  “哇,你变聪明了。”

  小瑶笑弯了眼睛,从包裹中摸出一封信,递给他,道:“你自己看吧。”

  莫小川伸手接过,笔迹的确是梅世昌的,不过,他对梅世昌的笔迹也只能说得上是熟悉,并无研究,即便有人冒充,他也辨认不出,拆开信封,心中的内容大多是回答了他提出的问题,吩咐莫小川将王管家妥善安葬,莫要与人争斗,一切等他回来再说。

  这些都与莫小川想的差不多,只是,在信中最后一段内容好似是后来加上去的。

  这段的内容大致是让莫小川放唐恩礼和夏雏月离去,自己也不要常在府中呆着,多去军中走动。

  放唐恩礼离开,他还可以理解,但是,在自己去信之时,夏雏月还未到梅府,梅世昌是怎么知道的,这个着实让人疑惑。

  看罢之后,莫小川将信收后,抬起头,看着小瑶,问道:“你是怎么拿到这封信的?”

  “不是和你说过了吗?”

  小瑶提过莫小川喝剩下的茶水,也不介意,提了茶碗,倒满了,一口饮尽。

  莫小川摇头,道:“不可能,梅府中人,再不济,也不能将如此重要的信,随便交给一个陌生人。”

  “你忘了,我之前去过梅府的,见过他的。”

  小瑶笑着道。

  “说实话。”

  莫小川皱起了眉。

  “好吧,是我抢了他的。”

  “说实话。”

  “我说过了。”

  小瑶怒而站起。

  “你当时是以司徒二小姐的身份去的,后来更是为了盗剑,送信之人,必然是家父的亲信,怎么能如此大意。”

  莫小川紧盯着小瑶。

  小瑶瞪着眼与他对视一会儿,突然嘻嘻一笑:“好啦,不骗你了。其实,那日我经过涿州时,见到有人交手,其中一人看着像你们梅府之人,便出手相助,帮他夺回了信,但他伤势过重,已经救不活了。看着信又是给你的。便替他送来了。”

  莫小川依旧将信将疑,道:“当真?”

  “不信算了。”

  小瑶别过了头去。

  “我只是有些疑惑,从南线到这里,怎么会这么快。”

  莫小川看着小瑶道。

  小瑶瞅了他一眼,有些气恼地,将手伸至唇边,一声嘹亮的口哨响起,让莫小川大吃一惊,这水准,竟是直接盖过了精通此道的流氓们。虽然,在这个时代,纹身还是一种时尚,吹口哨也很普通,军中之人,甚至以此作为比拼之乐,但小瑶这么一个年轻女子如此,还是有些惊世骇俗,茶棚之中的其他人都将目光投向了这里。

  随着口哨声落下,一匹白色的骏马直奔而来,奔至茶棚前,扬起前蹄,长嘶一声,方才站定。

  小瑶站起身来,拍了拍白马的脖子,有些得意地一笑,道:“这次你相信了吧。”

  “好一匹骏马!”

  莫小川还未说话,便听街头一个声音传来。

  他顺势望去,看着那人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那人走近了些,道:“这马多少钱,我买了!”

  小瑶将马儿牵至身后,笑着问道:“你妹子多少钱,本姑娘买了。”

  那人手摇折扇,一袭白衫,本是一副风流公子的模样,方才说话的气度也是不凡,但听到小瑶这话后,面色憋红,“啪!”

  将折扇一合,怒道:“哪里来的野丫头。”

  “哪里来的野男人。”

  小瑶不甘示弱,挺胸回道。

  那人握在折扇上的手,咯咯直响,显然是气得够呛,但看到出来,还是有几分涵养的,竟然忍住没有对小瑶出手。过了一会儿,才憋出一句:“你是谁家的丫头,可敢留下姓名。”

  “他家的。”

  小瑶顺手一指,指头尽处,莫小川正好做在那里。

  那人一看是个男的,当即冷笑一声,迈步走来,看模样,是要将一身的怒气全部发泄到莫小川的身上来。走近了些,突然面色一变,道:“是你!”

  “呃!兄台认识在下?”

  莫小川起身,仔细朝那人瞅去,辨认片刻,恍然想起,这人不正是当日在暖香阁和司徒雄打架的那个江边山吗?

  两人同时愣住了。

  江边山盯着莫小川有心发作,又顾忌自己不是他的对手,而且,江边山只是巡抚手下的人,此时的巡抚只是皇帝零时派来巡查各地,统计数据的文职,属于四品官,虽也带些官兵,但只是能拿一些县令以下的官员,还只有巡捕权,没有定夺权。比起后世清朝时的二品巡捕,一方大员来差远了。

  比起梅大少,江边山无论是伸手武功,还是权势地位都要差的多。不说梅世昌这层关系,但是莫小川在军中的总旗之职,就不比他差,最多也是个持平。

  看着莫小川,江边山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莫小川认出他后,也不打算为难与他,便道:“原来是江兄,适才我这位朋友多有得罪,江兄勿怪。”

  莫小川随口一说,江边山却是大有深意的看了看小瑶,这个时代,男人与男人之间称兄道弟很是正常,男人和女人之间如此毫无机会的以朋友称之,却似告诉别人我们两有一腿差不多了。

  看着小瑶虽风尘仆仆的模样,但容貌清丽,端的是一副佳人模样,江边山心里对脸皮厚度的认识又加深了几分,而对他的艳福,也有几分羡慕。莫小川已经给了他台阶下,他不是蠢人自然不会做那种无脑之事,正当他要说话之时,他手下一人见莫小川服软,以为也不过是个小角色,当即上前,喝道:“一句勿怪就完了?吃老子一拳再说。”

  话到人到,挺拳朝着莫小川的鼻梁招呼过来。

  莫小川没想到江边山的人会突然出手,下意识地挥拳过去。

  “咔嚓!”[!--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随着骨头断裂的响声,那人被轰飞了出去,胳膊断裂,一头磕在墙上,不省人事了。

  如此一来。江边山顿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心中暗骂自己手下那人,其实,这也不怪那人,洛城四害都是只占便宜不吃亏的主,手下的人平日间在主子面前毕恭毕敬,可行在街上也是横着走的,能作出此事来,实属正常。

  江边山本想客气一句便即离开,但跟着自己的人被揍,若是什么话也不说,就这样离去的话,面子上必然过不去,可与莫小川闹翻,他又得不到什么好处。

  正当江边山陷入两难,踌躇中时,莫小川抱拳道:“方才多有得罪,还往江兄海涵,这些银子留着给那位兄弟治病吧。”

  说着,朝江边山身边另一人递了过去。

  那人也看出莫小川的身份和武功不同一般,有些犹豫地望向江边山。

  江边山微微点头。

  正当那人伸手去接银子之时,小瑶突然一把从莫小川手中将银子夺走,道:“怎么?你钱多?钱多给本姑娘便是,给他们作甚?”

  说罢,一揪莫小川的衣袖,牵着马便朝远处走去。

  莫小川无奈,又扔了几块碎银子到桌上,跟着小瑶离开了。

  在离开的同时,白马还打了一个响鼻,像是在嘲笑江边山一般,只气得他面无人色,却又不得不忍着。

  转过的街角,莫小川轻叹了一声,道:“你何故如此。那银子留给他便是了。”

  “留给他?那我们多没有面子。”

  小瑶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道:“像他这种小人,便是该教训一下。”

  莫小川摇头,道:“你没听说过,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吗?面子这东西多给几分又不会掉块肉,何故因此而树敌呢?”

  “我说梅少川,你也太没出息了吧。”

  小瑶撇了撇嘴,道:“人活一世,谁还不结几个仇人啊。多个仇人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丢了面子,就不好挣回来了。”

  “算了。和你说不通。”

  莫小川迈开大步朝前方行去,虽然不再反驳小瑶,心中却对她的话不太认同,在莫小川看来,面子也分几种,像这种虚面,争不争也无所谓。可他也明白,有多少人为了这些虚面弄得倾家荡产,甚至还丢了性命,要说动小瑶,怕是很难的。

  扯开了这个话题后,一路上小瑶不断地挎着她的白马,只说的好似天上少见,地面全无一般。

  莫小川不置可否地点着头,两人回到梅府后,忽听一声长嘶,一匹小黑马急奔而来。

  小瑶看在眼中,陡然睁大了双眼,道:“这是你的吗?”

  莫小川很有面子地点点头:“是!”

  “好马!”

  小瑶由衷地说道。

  看着小黑马朝自己跑来,莫小川面上露出了几分笑意,自从回到洛城,他便不想太招摇,因而,出行间并未骑他的黑焱马,只是乘着梅府普通坐骑,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如此有灵性,敢情几日不见主人,很是想念?

  然而,结果却让莫小川很是尴尬。

  只见那小黑马径直从莫小川的身旁跑了过去,直接跑到小瑶那匹白马身旁,用脑袋蹭了蹭白马的脖子,便扬起前蹄,爬到了白马的背上。

  莫小川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

  小瑶在旁边狠狠地唾了一口唾沫,面燃红潮,别过头去,低声嗔骂,道:“果然有什么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牲口。”

  莫小川看了看小瑶,想反驳一句,瞅了瞅那温顺的白马,咽了一口唾沫,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第0059章】 朋友

  夏日炎炎,洛城冬天冻死人,夏天晒死人,这里地处北方,海拔较高,且空气干燥,到了夏天其实本身的温度并没有南方高,可这个时代还没有工业化的产物遮蔽天空到夜晚连星星也看不见的程度,因而,紫外线的强度极高。

  没有空调,没有电风扇。莺儿和燕儿举着大扇子给莫小川扇着,虽然他对下人们比较客气,骨子里没有这个时代人与人那么严格的等级之分,但已经生活在了这个时代,如果你不让下人扇扇子,而反过来给下人扇,那就有些惊世骇俗了。尤其,对方是女性的话,必定以为你对她的身体感兴趣。

  因此,莫小川也就坦然受之了。

  在这种天气下,尽管莫小川吩咐对王管家的尸体做过了处理,可已经放了许久的尸体还是隐隐腐坏,味道自不必说。

  好在梅世昌在信中告诉莫小川可以安葬,其实,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梅世昌身在南线,起先是他因为南线的防御工事未完,暂时不想回来,现在想回来也回不来了,皇帝干脆下旨让他屯军南线,驻防三年。

  起先回来的话,还可以说北疆战事紧张,现在连个理由也没有了。

  如此,若将王管家的尸体留着,等上三年,显然是不现实的,因而,这几日,莫小川便忙着为王管家操办后事了。就算他对王管家的死,心中还存在的疑虑,可毕竟梅世昌已经说话,他对这吓人的管家又实在没有兴趣,也就不在追究。

  小瑶在来到梅府几日后,无意中与老道士交谈了一番,那张写着地图的牛皮给老道士看过后,老道士也不知胡扯了几句什么,竟让小瑶异常兴奋,辞别莫小川,便骑着她那白马飞奔而去。黑焱马被这丫头硬生生地夺去了媳妇,整日垂头丧气。他的主人倒是想的开,也不再像前两次那般失落,因为,莫小川现在已经明白,像小瑶这种女子,是不可能安安稳稳地留在一个地方的,于其为此伤感,还不如静等下次相逢。

  也不知那白马是否替小黑马怀上一个没有,莫小川享受着莺儿燕儿扇来的凉风,啃食着水果,脑袋里蹦出一个奇怪的念头,黑马配白马,该生出一匹什么样子的马呢?不会是斑马吧……正值莫小川胡思乱想之际,小三子悄然在他耳边说道:“大少爷,司徒大少爷来了。”

  “哦?”

  这些日子,事情已经有了定落,莫小川也就不再避讳司徒雄,便对小三子说道:“请他进来。”

  “司徒少爷说不想给你添麻烦,让你出府一叙。”

  小三子又道:“他现在在后门候着。”

  莫小川想了想,觉得应该是上次自己在太守府被司徒青追打给司徒雄留下的阴影,他可能怕司徒青再来找自己的麻烦,想到这里,他抬手示意莺儿和燕儿停下动作,站起身来,径直朝梅府后门走去。[!--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梅府后门,司徒雄独自一人站在那里。家将和随从被他斥开了身旁,站在远处的巷口中戒备着,看来上次司徒雄被揍,也让他们心有余悸。

  乍见司徒雄,莫小川吓了一跳,他有老道士给他医治,伤好的奇快,现在已经无恙。司徒雄却不同,直到现在脸上还略带肿胀,淤青满步,看起来很是吓人。

  “少川兄。”

  看到莫小川,司徒雄咧开大嘴笑了起来。因脸上肿胀着,一双牛眼已经被挤得小了许多,笑的时候,更是几乎被挤没了,整个人凭添了几分慈祥的味道,看起来恍似一个弥勒佛一般。结合上平日他那雄壮的模样,现在看来份外滑稽好笑。

  “司徒兄怎么带伤出来了?”

  看着司徒雄滑稽的模样,莫小川却笑不出来,有些关切的问道。

  “别提了,这些日子被我家那老头看得死死的,抽不开身,前些天听说你去过我哪里,还被我家老头揍了一顿,兄弟我实在过意不去,又担心你近日的情况,今日便偷偷出来看看你。”

  司徒雄面带歉意,道:“你还好吧?有什么是兄弟我能帮得上忙的,尽管说出来,能做到的做,做不到的,想办法也做。”

  莫小川伸手拍了拍司徒雄的肩膀,道:“有司徒兄这份心意,小弟便知足了。眼下这点事,小弟还应付的了,再说,北疆大营的人也来了,司徒太守和家父不和,你还是不要出面了,以免给你添了麻烦。”

  “无妨,我知我家老头的性情,他不会真把我怎么样的。有事你说话便是。”

  司徒雄认真地说道。

  “好。小弟记下了。”

  莫小川用力地点了点头,道:“玉儿小姐最近怎么样了?”

  “她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我家老头不放心,还让她在府中休息,今日我出府寻你,也没告诉她,不然她必将吵闹着要来见你,你也知道,有了那日的事,现在洛城都把你们两个传得……唉,不说了,反正让她出来,必定给你帮倒忙了。”

  司徒雄轻叹一声,道:“看你无事,兄弟也就放心了。我先走了,有什么事,回头你让人来唤我一声。不过,记得别言明是找我,以免我家老头阻拦,就说找李管事,他是我的人,会通知我的。”

  “嗯!”

  莫小川点了点头。

  “那便告辞了。”

  司徒雄说罢,又咧嘴一笑,那滑稽的模样再次浮现,随后,转头朝巷口走去。

  看着他那滑稽的笑容和背影,不知怎地,莫小川突然有些感动。司徒雄虽然没有帮上自己什么实质性忙,而且还添了不少麻烦,可是,在这个只有利益,没有敌友的环境下,整日的勾心斗角,让他十分疲累,司徒雄这人,却算的上是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他虽不能给予自己太多的帮助,可关键时刻,为兄弟两肋插刀却是肯定的,莫小川也相信他是这样的人。以前在另一个时空中,虽然有许多乡亲,但他从未有过真正意义上的朋友,现在的司徒雄应该算一个吧,也是唯一的一个。

  突然之间,莫小川有一种孤独感,很是孤独,仿佛天地之间就他一人一般,略带失落地回到梅府,小三子迎面跑来。

  看着他慌张的模样,莫小川有些头疼,定然是又出什么事了。

  第0060章】 圣道

  果不其然,小三子还未跑至近前,便高声喊道:“大少爷,不好了,不好了。”

  莫小川一拍脑门道:“说!”

  “夏、夏夫人不见了。”

  小三子急道。

  “不见了?”

  莫小川匆匆而行,来到极乐园的门口,与他预想的一样,护卫队长正跪在院门前,低着头。莫小川走近了些,沉着脸,道:“起来,屋里说话。”

  护卫队长有些战战兢兢地看了看小三子,目光之中尽是担忧,虽然没有说话,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闯了大祸,是想求小三子美言几句。

  小三子微微点头,压低了声音道:“放心,我已经替你求过情了,大少爷对忠心之人不会太过为难的。”

  护卫队长感激地对小三点了点头。

  小三子面对微笑,也乐的收一个顺水人情,这段时间,他已经摸清楚了主子的秉性,轻易是不会发火的,尤其是对身边的人,即便发怒,也不过惩罚过重,因而,这才敢护卫队长打保票。

  护卫队长心里却七上八下,犯了这么大的错误,若换了王管家在,必不轻饶,上一次他让夏雏月跑了,是因为司徒雄,还情有可原,但即便那样,也依旧跪了半晌,这次明显是自己看护不力,让人从梅府就跑了出去,既然人能跑掉,那换个角度想,便是有人能进来。

  主子把自己的安全交给了你,你不能保证,那还要你何用。所以,这次的事,远不是上次跑了夏雏月那么简单。

  莫小川回到屋中,揪了张椅子座下,莺儿和燕儿赶紧过来继续给他扇着扇子。

  护卫队长走到他的跟前,跪下,道:“大少爷,小的无用,请大少爷责罚。”

  “人是怎么走脱的?”

  莫小川皱起眉,道:“细细说来。”

  护卫队长一脸苦涩,道:“小的不知,清晨起来时还看到夏夫人在府中赏花,过了不久,便不见了她的踪影,小的带人寻找,在西墙边上看到几个被打晕的兄弟,从他们口中也没有问出什么消息来。小的猜想,那夏夫人应该就是从西墙离去的。”

  “好了,你起来吧!”

  莫小川点了点头,道:“把唐恩礼也派人送出府去。”

  闻声站起的护卫队长听到莫小川后面的话,猛地又跪了下来,道:“请大少爷治罪。”

  莫小川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知道护卫队长会意错了,面色一缓,道:“现在夏雏月走了,唐恩礼在府上已经没有了作用,若是夏雏月再上书朝廷,说我们囚禁礼部侍郎,这个责任我们是担不起的,还不如顺水推舟,将他送出去。”

  护卫队长抹了一把汗,道:“属下这就去办。”

  “去吧!”

  莫小川摆了摆手。

  小三子陪着护卫队长走了出去。一出院门,护卫队长感激地对小三子,道:“多谢三管家了。”

  “我哪里是什么管家啊,只是大少爷的一个随从而已,队长莫要取笑。”[!--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小三子谦虚的道。

  “您现在是大少爷身边的红人,深得大少爷的信任,王管家已经不在了,老爷一时半会儿又不回来,这管家之位还不是大少爷定的。”

  护卫队长笑着,道:“而且,您现在已行管家之事,这名头还不是迟早的事。”

  “哪里哪里!”

  小三子又客气了一番,与护卫队长分别后,走路的姿势都与以前有所不同了。昂首挺胸,大步迈着,行了回来。

  “王管家的事,处理的如何了?”

  莫小川抬眼问了一句。

  小三子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气势也丢了许多,急忙答了一句:“小的这就去办。”

  说罢匆匆跑了出去,刚刚的得意,化作了一脸愁容。

  看着小三子离开,莫小川有些疲惫地朝楼上走去,刚好老道士从楼上走来,手中提着十多个酒坛子,站满了整个楼梯。

  莫小川有些诧异地问道:“老头,你这是干吗?”

  “老道我在外面游荡惯了,在你这里呆久了,骨头都快散了,再不出去走走,怕是以后走不动咯。”

  老头子提着酒坛子从莫小川身旁经过,健步如飞,没有半点他口中所说的老态,还未等莫小川回话,便走远了。

  只留下一脸诧异的莫小川,在后面呆望。

  梅府门前,唐恩礼被送了出去,一辆马车缓缓驶来,竟似算计好了一般,将他接走。护卫队长满是疑惑地回去和莫小川报告,莫小川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再管此事,将梅府之中的事处理好便是。其实,莫小川也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能力不足以对抗这些人,所以,也就懒得理会了。

  梅府表面上莫小川能够控制的人还是太少,真正的精锐其实都隐藏在暗中,由梅世昌和王管家控制着,现在两人一个在南线,一个躺在棺材里,他的确没有能力与人争斗,虽说有北疆的支持,可北疆都是军人,让他们上阵杀敌行,这些暗流涌动的事,却不方便让他们来做。

  梅府外的民宅之中,夏雏月穿着很是简单的衣服,下身一条薄裙,上身随意批了一件小褂,内里除了肚兜,再无他物,完美纤细地腰身展露无疑,坐在院中石凳上,胳膊撑在桌面,显得有些慵懒,却分外诱人。只可惜,此处没有男子,身边站着的是她的贴身丫头,如此美态却无人懂得欣赏。

  “夫人,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唐大人送往幽州了。”

  贴身丫头在后面轻声说道。

  夏雏月微抬玉臂,撩起一缕长发,看着手中的乌丝有些出神,隔了一会儿,抬起头,朝着梅府方向望了望,缓慢地说道:“好。通知他们,动手吧……”

  一阵清风袭来,夏雏月肩上的衣衫被风吹落,香肩显露,肌肤光滑如玉,她也不去拾起衣衫,而是缓步移至门前,突然笑,道:“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呢?”

  “唐突夫人了。”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却是白易风。

  “先生进来说话吧!”

  夏雏月媚眼轻瞟,隔着门缝向外望去。

  白易风背对着门,看不清楚面色,只听他,道:“所谓非礼勿视,在下虽不是迂腐之人,却也不做那越礼之事。”

  “先生若是没看过,怎知非礼无视,既是看过,再看一眼又何妨……”

  夏雏月娇声一笑,声音异常动听,仿若紧贴着人的耳朵轻声呢喃出来一般。

  “夫人莫要费心了,你们院里藏着的几个丫头,拦不住我的。”

  白易风淡然地说道:“想知夫人穿多少衣衫,听风声便知,风吹衣衫和划过皮肤的动静,在下还是听得出来的,而且,此处呼吸之声少说也要二十人,全是女子。在下不想与女人动手,夫人莫要逼迫。”

  夏雏月面色一怔,招手让丫头将衣衫递过来,从新披在了身上,面带敬意,道:“原来先生竟是圣道高人,奴家失敬了。”

  “夫人客气。”

  白易风依旧语气平淡地说道:“你们燕国之事,在下干涉不了,今日到此,只是想请夫人对他手下留情,莫要伤了性命。”

  “他到底是什么人?先生既是圣道高人,在齐心堂中地位必定不低,何故如此相护。”

  夏雏月美眸微抬,秀眉蹙起。

  白易风良久无言,隔了一会儿,道:“恕在下实难相告。”

  “先生既然不愿说,奴家也勉强不得,只是,先生应该知道,此事不是奴家一人可以控制的。所以,奴家无法答应先生……”

  夏雏月摇了摇头。

  “罢了。”

  一句话说完,外面再无声响。

  过了片刻,夏雏月轻轻推开门,探出头去,外面已经空空荡荡,哪里还有人在。

  第0061章】 小旗

  这个夏日,洛城迎来了一场盛大的葬礼,具体来说是在下人之中最为隆重的葬礼,以前,还未有过一个下人能够享受此等殊荣,不过,对象是梅府的王管家,却无人觉得不妥。

  自从梅世昌在洛城安家,二十多年来,王管家的身影便随后出现,成为了洛城中与梅世昌和司徒青这样大人物相提并论的人,一个管家做到这个份上,足以成为所有管家的楷模了。因此,莫小川将王管家风光大葬,洛城的人也认为是理所当然。

  不过,此时被人津津乐道了一月有余后,便无人再提起了,因为,又有一件事吸引了人们的注意。

  北疆大营出事了,当然,对朝廷来说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对梅家来说,便值得引人注意了。兵部突然连发数道公函,将北疆一些中层将领调往了南线,理由是南线空虚,将领多年未有战事,已经生疏,这次南唐进攻便是一个教训。

  这理由找的冠冕堂皇,无懈可击。北疆的将士虽然有些不满,却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好在现在梅世昌在南线,而兵部的调令并未针对副将以上官员,就连韩成也是刻意绕过,当然,有一个是算是特殊,那就是陈光明,将他调防,让北疆现在留下的将士松了口气,因为,若是朝廷真的打算拿梅世昌开刀,不可能将在北疆最为根深蒂固,有实力和梅世昌唱反调的陈光明调离。

  不然,北疆一旦军心不稳,发生骚乱,便无人可以压制了。

  如此,北疆的军事调动,虽然有一些小的阻力,却也并未影响太大,在兵部的施压下,又过一月,调动基本算是平稳过度了。[!--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而这段日子一直在梅府的莫小川,也算是自从来了梅府过得最为悠闲的时候,梅世昌不在,王管家也埋了。整个梅府都他一个人说了算,整日喝点小酒,练个小剑,没事逗逗梅小莞,司徒兄妹偶尔偷偷地来,闲坐一会儿,便又悄悄地去了。

  这段时间,莫小川基本上算是无所事事,除了那张所谓的“内功”他现在从右手到左手真气可通走五个来回外,再没有其他的改变。两个月多了两回,这让莫小川很懊恼,看那牛皮上密密麻麻写了一堆,而自己连第一句的最后一笔,通运十转都做不到,若是将这牛皮上所有的东西都练通,也不知要何年何月了。

  每每这个时候,莫小川就很是郁闷,以前在电视里和小说里看到什么什么大侠得到一本武功秘籍过了没几天就天下无敌了,就算不能天下无敌,也至少江湖扬名,而自己已经过了这么久,似乎改变不大。他毫不怀疑,现在出去和当日那些人打架,自己还会被揍的鼻青脸肿。

  今日从梅小莞那里回来,莫小川又在极乐园中练剑,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剑法似乎更有用一些,不过,随着那“内功”运行的次数增加,似乎剑法使起来也灵动不少。

  当莫小川使罢收剑势后,莺儿走了过来,递上一块白巾,莫小川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递了回去。小三子随后走来,道:“大少爷,有人找。”

  这段时间让莫小川最欣慰的便是小三子不再动不动就喊“不好了”三个字,经过两月的锻炼,他也成长不少,做事变得沉稳起来,多少有些管家的派头了,不过,小三子明白自己还不能服众,对外依旧宣称自己只是帮大少爷传话。

  “什么人?”

  莫小川随口问了一句。因为这段时间他成了梅家之主后,形形色色的人都来找他,让他不厌其烦,一般人就懒得见了。

  “那人说他是北疆大营来的。”

  小三子回道。

  莫小川点点头,道:“让他进来吧。”

  “那人说,要大少爷去见他。”

  小三子有些犹豫,道:“他还说军中出事,要大少爷不要有片刻耽搁。”

  “哦?”

  莫小川疑惑,道:“那人你可认识?”

  “小的不认得,是个生面孔。”

  小三子回道。

  “他可留下姓名?”

  莫小川追问。

  “没有。”

  小三子又道。

  莫小川皱起了眉头。

  小三子看着主子有所不满,急忙解释,道:“那人穿着北疆的军服,说是大少爷见了他便知,小的怕耽误军情,不得不来告诉大少爷。”

  “好了,我知道了。”

  莫小川点头,道:“把我的马牵来。”

  不一会儿,小黑马被带了过来,但并不是牵着,小三子跟在它的身旁,像是侍候祖宗一般,深怕惹恼了这位马中的大少爷,被赏一蹄子。莫小川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和小三子交代一声,便朝府门而去。

  出得梅府,果然见一穿着北疆军服的三十多岁男子站在那里,脸上满是风尘之色,看来是刚赶来不久,昨日韩成他们突然被召了回去,因而,今日这人说军中出事,还是有几分可信度的。

  见莫小川出来,那人急忙上前,道:“少统领,属下是丘校尉帐下的一小旗,校尉命属下来请少统领,军中出了十万火急之事。”

  “急事?”

  莫小川疑惑,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属下不知,昨日韩将军他们回去后,卢校尉和丘校尉就跟着他进了大帐,今日一早,丘校尉便命属下来请少统领。至于具体出了什么事,属下只是一个小旗,无权过问的。”

  那人回答的很是流利,恍似预先编好的一般。

  莫小川仔细地瞅着他,看不出什么破绽来。隶属丘红叶的人有五百多人,光小旗就有五十多个,他自然不可能每个都认识。想了想后,莫小川道:“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随后就到。”

  说罢之后,莫小川转身回府,将府门关了起来,偷偷观察一会儿那人,觉得没有什么问题,便又走了出来,道:“好了,走吧!”

  “是!”

  两人上路后,一路疾奔,莫小川的马快,那人却也拉不下多少。莫小川只需稍微控制一下马速,并不用等他。但随着距离北疆大营愈来愈近,那人的战马却慢了下来,到后来莫小川不得不停下来等他,如此这般,又过了一段时间,莫小川的疑云陡生,盯着那人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人正色地回道:“属下是丘校尉手下的小旗啊。”

  “那你的总旗是谁?”

  莫小川凝起了眉。

  “胡老六。”

  那人随口说道。

  “还装!”

  莫小川“苍啷!”

  一声,将长剑拔了出来,道:“说,你是什么人?”

  那人面色一变,顿了顿,道:“少统领莫要生气,今日我只是受朋友之托,诱你出来而已,在下并无恶意……”

  “你的朋友是谁?”

  莫小川明显已经有了敌意,他其实并不知道丘红叶手下的总旗叫什么名字,只是试探对方,没想到一诈之下,对方果然中计。

  “一个老道士……”

  那人说着轻叹一声,道:“少统领恐怕不知,梅府现在应该已经被抄了,在下诱你出来,只是为了帮你而已……”

  “什么?”

  莫小川睁大了双眼:“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

  那人答道。

  莫小川低下了头略一思索,猛地一咬牙,催马朝着来路而回,任凭那人怎么呼喊,也不理会。

  第0062章】 谋反

  在莫小川离开后,从远处疾驰而来一人,速度极快,来到那人身旁后,却面色不改,方才的狂奔好似对他半点影响也没有一般。

  “他走了?”

  来人问道。

  “我劝不住他。”

  那人轻声叹息,道:“代堂主。接下来怎么办?”

  来人正是白易风,他望着莫小川的远处的背影,道:“你现在跟上他,只看结果不要出手。”[!--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可是……”

  那人有些诧异。

  白易风一抬手,道:“若是他连一关也过不了,便是我们选错人了。我们已经尽力了,如果现在出手,就意味着和燕国为敌,为了他,还不值得。”

  那人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又有些惋惜地摇摇头,调转马身,道:“属下去了。”

  说罢,马鞭一挥,便朝着莫小川追去,疾驰中,竟在马背上就将北疆军服换掉,与之前和莫小川一起来时的模样大相径庭。

  莫小川心中焦急,催马疾行,小黑马已经很久没有发足狂奔,来时为了迁就那人,莫小川还限制了它的速度,现在全速奔跑起来,将那人丢的远远的,没过多久便已回到洛城。此时的洛城,城门前十分冷清,已经和出来时大不一样。

  他顾不上细看,马不停蹄地继续前行。

  回到梅府时,远远便听到兵刃交击之声,放眼望去,整个梅府被重兵包围,官兵在内,捕快在外,人群中,竟然还有司徒青的身影。

  莫小川圆睁双眼,快马疾冲,撞开了外层围着的捕快,径直朝着梅府中冲去。

  司徒青看到了莫小川的身影,面色微变,皱起了眉,低声对身边的随从交代道:“老张,你现在回府,看好大少爷,不许让他出府门半步。”

  老张应声而去,司徒青露出了几分无奈。

  莫小川出入府中之时,周围的官兵并未过分阻拦,只到他进入梅府院内,被他冲开的豁口才霍然合紧。

  府中已经是一片狼藉,到处都是人影,护卫队长已经身中数箭,倒在了血泊之中,小三子和莺儿燕儿被一群护卫挡着,在他们身后,梅小莞被丫鬟抱着吓得哇哇大哭。

  “你们是什么人?”

  莫小川气得面色通红,从马背上跃下,双拳紧握。

  “梅世昌有密谋造反,现奉皇上密旨抄家!”

  说话之人乃是洛城四害另外一人,乔志隼。在他身旁,正是前段时间还曾见过的江边山。乔志隼是常住洛城巡抚的儿子,江边山与他年龄相仿,又臭味相投,平日间形影不离。望着莫小川愤怒的模样,江边山只觉得心中憋了许久的一口气舒缓出来,无比的爽快,高声替乔志隼补充,道:“梅少川,圣意难违,何况你爹犯的是谋反之罪,还是束手就擒吧。”

  “谋反?”

  莫小川愣住了,前不久还在南线立下大功的梅世昌才两月的工夫就成了反贼,这个事实让他一时间有些不能接受。

  不过,江边山并未给他太多的反应时间,手臂一挥,轻喝一声:“拿下!”

  官兵蜂拥上前,将莫小川围在了中间,举刀便砍。

  莫小川慌忙中不及拔剑,急忙侧身避让,一对拳头抽空打出,顿时便有人远远飞了出去。

  梅小莞在后面看到了莫小川的身影,哭声更大了,高声呼喊着:“哥哥……”

  莫小川此刻已经冷静了些,听着小丫头喊声,心知梅府已经不是久留之所,便朝着小三子他们所在的地方冲去。

  已经在战场拼杀过的莫小川面对这些官兵,阻力并不是很大,没过多久,就到了梅小莞的身旁,小丫头伸出小手,张口大哭,恍惚不清地说着:“哥哥,好怕……”

  莫小川从丫鬟的手中将她接过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后脑,道:“有哥哥在,不怕。”

  说罢,将梅小莞的摁在了肩上,道:“闭上眼,不许睁开,哥哥带你走。”

  “嗯!”

  小丫头强忍哭泣,小嘴扁着,乖乖地闭上了眼睛,抱紧了他的脖子。

  莫小川看着身前护卫一个个倒下,深吸了一口,探手抓紧背上的剑柄“苍啷!”

  长剑出鞘,他疾奔几步,一跃上马,小黑马扬起前蹄,长嘶一声。莫小川回过头,府中已经乱作不成模样,侍女家丁四处乱跑着,只有小三子和莺儿燕儿紧紧盯着他,目中含泪。

  莫小川有些不忍,高声说道:“你们能走便走吧!”

  说罢,长剑一挥,让过了前方的护卫,朝着官兵冲杀过去。

  长剑所过之处,鲜血飞溅,官兵尽数倒下,竟是阻碍不住。

  乔巡抚看着莫小川如此神勇,有些目瞪口呆,他在洛城多年,平日间处事低调,但洛城的大小事情却是瞒不过他,梅大少从小是个什么东西,他自然也是知晓的。虽然耳闻这半年来梅大少有所改观,在军中很是勇猛,可因兵部压着莫小川的战功不予理会,他并不能确信,还以为是因为梅世昌在北疆的影响,被虚夸出来的。

  今日一见,顿时吃了一惊,有些暗悔自己准备不足,竟日看来是难以挡住他了。

  莫小川这边越杀越勇,这些巡抚手下官兵虽然人多,战力比起北疆的将士来却差了许多,不过,有莫小川疑惑的是,这其中有些人的武功却是很高的,看着不像官兵,反而像是江湖中人。不过,朝廷既然打算对梅府出手,自然不会真的只派巡抚手下表面上这些官兵来。

  莫小川的长剑过去,官兵们的兵刃尽数断去,有莫小川在前,护卫们也神勇起来,手中提剑,对上拿着少了半截刀刃的官兵,顿时犹如虎入羊群,压力大减。

  眼见莫小川就要冲至梅府门前,梅府外的一辆马车之中,夏雏月从轿帘缝隙中看着他,面色有些复杂,对一直在车辕边上跨着的一人说道:“有劳先生了。”

  那人是一老者,须发皆白,却是神采奕奕,听到夏雏月的话语,微微点头,道:“夫人放心。”

  说罢,身如鬼魅般冲了出去,很快便来到莫小川身旁,出手如电,朝着莫小川手腕点去。

  莫小川见状一惊,急忙翻转剑刃,朝着那人肩膀削去,那人身子一矮,不退反进,手上不变,仍旧捏住了莫小川的手腕。

  莫小川只觉得捏在手腕上的手犹如钢钳一般,痛入骨髓,几欲忍不住放开剑柄。

  就在这时,小黑马忽然抬起后蹄,朝着那人踢去。

  那人没想到莫小川的战马如此有灵性,一是不防,却是躲不开了,情急之下,他抬起另一只手,化掌为拳,朝着马蹄打去。

  “砰!”

  一声闷响,那人瞬间被踢飞出去,划出两丈多远,才堪堪稳住身形,而小黑马悲鸣一声,有些站立不住,蹬蹬蹬……一连挪了几步,这才站定,可那条后腿却有些微微颤抖,显然疼痛的厉害。[!--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那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未等莫小川反应过来,便再度冲上,这一次,有了先前的教训,他直接跃到了马背上,右手依旧扣紧了莫小川的手腕。

  莫小川大喝一声,用足了力气想要将身后这人甩开,却猛地从手腕传来一股炙热之气,滚烫的让他有些忍受不住,胸中气血翻涌,烦躁的厉害,突然,他一仰头,喷出一口鲜血,向后倒去。

  那人急忙跃开,站立在了一旁,双手背后,用左手轻轻揉动着右手,握着莫小川手腕的那只手却隐隐有些红肿之势。

  莫小川掉下马背,怀中还紧抱着梅小莞,抬头看了看紧紧围上来的官兵,和被阻在后面的护卫,眼前一暗,晕了过去。

  那人走到莫小川身旁,握住了长剑剑柄,有些惊讶地用力将长剑拿起,放在眼前仔细端详着,眼中尽是不可置信之色。

  “哥哥……你怎么了……”

  梅小莞从莫小川的怀中爬起,小手抹着他唇边的鲜血,大声哭着。

  整个梅府到处都是鲜血,除了兵刃碰撞之声,便是一个孩童的哭声,听在人的耳中,说不出的凄惨。夏雏月有些不忍再看,将头别了过去,轻声说道:“走!”

  车夫应声,赶着马车缓缓地离开了。

  在外面惊慌的百姓群中,先前要带莫小川离开的那人,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微微摇头,隐入人群之中消失不见了。

  第0063章】 监牢

  两月过后,洛城之中聚积了许多武林人士。

  平静的香月楼多了这些人,已经变得不再平静,吵闹之声随处可见。老板也没有办法,这些人不单有银子,还有脾气,仅仅一个月,因为那些文人雅士看不惯这些人出来说上几句,导致他的店都被砸了三次。

  如今,此处哪里还是雅致的香月楼,该改成吵闹楼才是了。老板干脆躲回了家去,眼不见为净。这样可苦了掌柜的和店小二,平日间这里的客人对他们说话都是很斯文了,换了这帮粗鲁汉子,让他们也不能适应。

  “小二,老子的菜怎么还没上来。”

  “爷,就来,就来!”

  “快点,惹恼了老子,砸了你的破店。”

  店小二委屈地看了看掌柜的,掌柜的无奈地瑶瑶头,道:“在过半月,他们也该走了,忍一忍吧。”

  店小二苦着脸去后厨催菜了。

  本来洛城这边防重镇并不是武林人士聚集之地,他们此次前来,只为看一场热闹,莫小川的热闹。因为,朝廷贴出榜文,下月中旬,梅家之人便要被处斩了,而且,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处斩之地,便定在了洛城之中。

  照理说,一个朝廷大员的公子哥被砍头,也不会引起武林人士的注意。只是,莫小川当日梅府一战不比与蛮夷交手,他的一手竹棍剑法,也就是清影剑法,乃是传说中几百年前清门之中的镇派武功,虽江湖传闻清门分裂后,隶属以前清门的许多门派之人都会使之,例如冢影门和剑影门。冢影门因为门中人手极少,而且少在江湖走动,大多做那挖坟掘墓之事,见者还少,但剑影门的人却是有人见过的。

  不过,他们这套剑法驶来平平无奇,招式虽然刁钻,可好似少了心法,只能算是剑走偏锋的狠辣武功,算不得上乘绝学。可莫小川当日使出来却有不同,不单剑影灵动刁钻,还有红影闪动,与传说中正宗的清影剑法一般无二。

  这两个月间,武林中人已经将他捧为年轻一辈中剑法第一人,当然,来此之人,不单单是为了看一个武林中少年奇才就此陨去,更多的是想知道那清影剑法的秘密。

  香月楼的这些武林人事大多都在谈论当日一战,均对莫小川感到惋惜,这件事也越传越是玄幻,当日莫小川被那老者几招制服,也被说成了大战一百余招终因功力不济被俘,小黑马的那一蹄迫使老者后退,也说成了莫小川先前还占上峰。

  而那老者正是当今燕国武林中赫赫有名的铁爪王邢如峰,有了他的衬托,莫小川想不出名都难了。

  距离香月楼不甚远的梅府,如今已经被查封,冷冷清清,虽然血迹已经被清理过了,但无论是府门还是院墙,上面的刀剑痕迹还清晰可见。在府门对面不远处的民宅中,夏雏月依旧住在这里。

  现在夏日已过,刚刚入秋,天气依旧炎热难当,夏雏月的衣服还是相当简单,薄衫罗裙,肌肤若影若现,半卧在榻上,随着侍女扇动着扇子,纱裙随风而动,异常诱人。只是,夏雏月的脸上少了往日的媚色,而多了一份忧思。

  “先生,他的情况如何了?”

  夏雏月轻声询问,语气中带有几分敬意。

  在她前方不远处,当日那老者,也正是武林人士口中的铁爪王邢如峰,坐在那里。邢如峰很多年前就淡出武林,投靠了夏家,夏老侯爷对他很是器重,这次也是特意派他来帮夏雏月的。原本夏雏月不想动用他,没想到莫小川竟然如此难缠,出乎了她的预料,这才让邢如峰出手。邢如峰进入宗师境界已经十几年,虽一直未能更上一层楼,踏入圣道之列,可一身武功无人小觑半分。

  原本夏雏月便和邢如峰说过,不要下杀手,本以为以邢如峰的武功,收发自如,擒拿莫小川自当游刃有余。却不想,还是致使莫小川身受重伤,虽然邢如峰解释过,那日自己只想扣住莫小川的脉门,并不想伤他,只是不知他修炼是哪种武功,内力竟然异常怪异,不单震开了邢如峰的手,也震伤了他自己。

  但夏雏月对此明显将信将疑,而且,她也想要回莫小川的剑,可那日剑被邢如峰得去后,他便装傻充愣,每次夏雏月提起这个话头,均被他扯到了别处。夏家还用的着他,夏雏月自然也不好过分相逼。

  这也难怪,练武之人,都甚爱神兵利刃,尽管邢如峰练得的爪功,对那么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刃也是爱惜不已,只可惜,自从他将那长剑插会鞘中之后,便怎么也拔不出来了。想去问莫小川是否剑鞘有什么机关,又自持身份不好拉下脸来,如此,整日研究也无结果。

  昨夜,他又研究至深夜,依旧没有什么结果,连续多日没有睡好,让他有些愣神,因此,夏雏月问出话来,隔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道:“身体已无恙,只是不言不语,除了他妹妹,和谁都不说话。”

  夏雏月轻声一叹,对于莫小川她不知怎地,心中总有几分不安。

  在她心里是不想杀莫小川的,可朝廷那边却觉得莫小川显露出了将帅之才,难免不是第二个梅世昌,已经将梅世昌治罪。梅世昌的儿子又怎能放心的用,既然自己不能用,也不能留下机会让他国用去,因此,唯有杀了干净。[!--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尽管夏雏月已经极力周旋,最后,也只是将行刑的日期推后了一些,结果并无改变。

  “奴家有些乏了,先生想必也累了,先去休息吧。”

  夏雏月有些疲惫地伸了伸胳膊,将头靠在了榻边的靠枕上。

  邢如峰起身告退后,夏雏月又唤了一人,问道:“梅少川这几日的情况如何?”

  那人的回答与邢如峰别无二致。

  夏雏月微微摇头,道:“莫要与他为难,有什么要求,尽量满足他。”

  交代过后,她玉手微抬,摆了摆,那人便应声而退。将身旁的侍女全都赶走后,夏雏月躺在榻上,却怎么也不能入眠,闭上眼睛,便会想起那张英俊的脸庞。她使劲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终究还是心有些软,对一个熟悉的少年,便不忍心了,只是,到底因为什么,她自己也不能肯定。

  莫小川这些日子被关的地方很是特别,并不是夏雏月特意为了他设计的牢房,而是太守衙门的死牢。

  这里的条件很是简陋,尽管夏雏月和司徒青都没有过分为难与他,牢中的一切用度都从梅府给他搬了过来,把一个牢房装饰的份外干净,饭桌、茅房、澡盆、清水、好酒,样样都不缺,可牢中那积蓄多年的味道和无处不见的小虫子,还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自己已经是个将死之人,这里是大牢。

  梅小莞与他关在一处,起先小丫头总是捏着鼻子,皱起眉头,后来慢慢的也就习惯了。看着莫小川愁眉不展,甚至还想着法的逗他开心,兄妹两人相依为命,让莫小川更加疼爱她,她也更加缠着哥哥了。

  平日间,莫小川尽量装出一副开心的模样,不想给小丫头压力。可他的心中着实有许多的不解之处,最为不解的便是梅府被抄,北疆大营为何没有一点动静。若说当日他们不知晓,还情有可原,现在都已经过去了两月,却依旧无人出来说话。

  甚至连韩成、卢尚他们都不见了踪影,这让莫小川不能理解。虽然他极力地想弄清楚为什么会这样,但依旧毫无结果,昨日,他已经从狱卒的口中得知自己半月后要被问斩,心情失落下,他也懒得再探究竟。便是想也白想,现在看来,估计自己已经没有机会再知道原因了。

  他不是没有想过逃出去,可是牢房看来为了他已经专程从新设计过了,周围的木栏全部换成了铁的,而且都快赶上小腿粗细了,即便他的力气比较大,也不可能将这东西弄弯了,逃出去。两个月来,他也不是没有想过,运用自己作为一个现代人的思维方式来破解这牢房,演绎一次完美的越狱,可各种方法都试过了,他发现,这个时代的人智商一点都不比现代人差,以自己现在的条件,根本就无法逃出去。

  梅小莞在他的怀里已经熟睡,想起这么小的孩子,在自己出生的那个时代应该才上小学,正是天真无邪的时候,现在却要和自己一样,半月后上断头台,他的心里便无来由的酸楚不已。

  夜色渐渐深,莫小川有些无奈地仰头长叹一声,不禁有些想念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朋友,司徒雄那小子现在也不知在干什么。

  “少川兄,我来了……”

  莫小川的想法一闪而过,还未想全司徒雄的相貌,便听一个声音突然传入耳中,他侧头望去,司徒雄的脸出现在了面前。

  司徒雄的脸上得意中又有几分担忧,勉强地挤出了一个笑容,望着他……“你怎么来了?”

  莫小川有些惊讶地问道。

  “想你了,就来看看。”

  司徒雄回道,虽然他极力掩饰,但莫小川还是能够感觉出他强压着的激动。两人已经许久没见面,这些日子,司徒雄一直被紧看着,今日才得空见莫小川一面,即便夏雏月和司徒青没有为难他,可莫小川还是清减了不少。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莫小川微叹一声,道:“你还是走吧!”

  “你这是什么话?”

  司徒雄靠近了些道。

  “我不想连累你。”

  莫小川摇头。

  “可我不怕!”

  司徒雄抬起头,道:“长这么大,我司徒雄还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说着,朝牢房门前走去。

  第0064章】 逃离

  莫小川看着司徒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若不是自己就快被砍头了,说不定还有心情和他说笑一番,现在却只能摇头对之了。

  梅小莞爬在他的腿上睡得正香,不时小脑袋动一动,在莫小川腿上蹭几下,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看着她的笑脸,不知怎地,莫小川觉得心里堵得慌,扬起头轻叹一声。忽然,伴着哗啦声响,司徒雄走进了牢房。

  莫小川睁大了双眼,看着那被打开了牢门,吃惊道:“司徒兄,你?”

  “我家老头把我看得如此之紧,你以为我废了那么大力气,就是为了来看你哭丧着脸吗?”

  司徒雄嘿嘿笑了起来,平日间与莫小川相处,都是他比较出丑,今日看到莫小川这边,很是得意,张口道:“怎么,是不是还要我弄辆马车进来,梅大少才肯走啊?”

  “可是?”

  莫小川看着司徒雄的笑容,道:“我走了,你怎么办?”

  “放心,你别忘了,我家老头不单是洛城太守,还是司徒家家主之子,我怎么也算是那老爷子的长孙,顶多被折罚一顿,打打屁股,兄弟的屁股开花,能还你一条命,值了。”

  司徒雄说着,揪起莫小川的衣衫,示意他动作快点。

  莫小川重重地一抱拳,什么也没有说,抱起梅小莞便往外走。

  小丫头被他弄醒,伸出小手揉了揉眼睛,问道:“哥哥,我们要去哪儿?”

  “嘘!”

  莫小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道:“别说话,我们回家。”

  “真的?”

  小丫头睡意全无,睁大了双眼。

  “嗯!”

  莫小川摸了摸她的头发,道:“莞儿听话,不许说话,若是让人发现,我们就走不了了。”

  小丫头急忙双手捂住了嘴巴,用力地点了点头。

  司徒雄行在前面,道:“狱卒都被我打发走了,巡抚的人都揍晕了,不过,这里换岗是半个时辰,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发现的,动作快点。”[!--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莫小川点头,脚下加快了速度。

  两人出牢房大门前,司徒雄给莫小川换了一件宽大的衣服,让他将梅小莞绑在了腰上,又加了一件披风大氅,遮挡的严严实实后,这才行出了外面,外面的人看到司徒雄自然不敢盘问,两人就这般走了出去。

  司徒雄带着莫小川一直走出老远,拐过几条街后,在一个阴暗的角落中停下,扯起脖子压低了声音唤道:“小妹,小妹……”

  唤了两声后,从前方的拐角处,鬼鬼祟祟地走来一人,身后还牵着一匹马,正是司徒玉儿。

  看着莫小川,司徒玉儿高兴地跑了过来,喊道:“梅少川,我就知道大哥能把你救出来……”

  “闭嘴。”

  莫小川还未说话,司徒雄先急了,怒道:“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少川兄已经逃狱的事吗?”

  司徒玉儿本来还想反唇相讥一番,听罢司徒雄后面的话,急忙闭上了嘴,有些委屈,道:“我、我也是太高兴了嘛……”

  说话间,司徒玉儿身后的小黑马突然跑到莫小川身旁,亲昵地在莫小川肩上蹭了蹭,仰起前提,张开了口,看样子要兴奋地长嘶一声,莫小川急忙跳起,双手捂住了他的嘴,将它揪了下来,道:“哥们儿,这个时候你别害我。”

  司徒玉儿掩口轻笑。司徒雄也笑了起来。莫小川抹了一把汗。梅小莞小手伸出,将莫小川背上的大氅拽了拽,露出了小脑袋,道:“哥哥,我能出来了吗?”

  莫小川将梅小莞抱出来,看了看司徒兄妹,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个你拿着。”

  司徒雄从身上拿出一块令牌,道:“没这个你现在出不了城。”

  “这怎么行。”

  莫小川一看是太守府的令牌,如果自己拿着这个出去,傻子都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出来的了,司徒雄这般帮自己,他已经很感激,不想再给他添麻烦,故而,说什么也不接那令牌。

  司徒雄让着烦了,拽过他的衣衫,放到了怀里,道:“放你一个梅少川,我还死不了,只要你活着,凭你的本事,总有一天能报答我的,现在我已经把你带出来了,若是不想害我就快走,只要不能人赃并获,又能奈我何。”

  莫小川深吸了一口气,一报拳道:“司徒兄,大恩不言谢,我……”

  “别说了,走吧!”

  司徒雄推着他,示意他上马。

  莫小川翻身跃上马背,将梅小莞抱好后,低头看着两人,心中异常感动,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朝着两人抱了抱拳,重重点头,掉转身,双腿一夹,小黑马发足朝着城门前奔去。

  司徒雄看着莫小川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轻声一叹。

  司徒玉儿此刻已经满脸泪珠,先前还不觉得如何,直到莫小川离开,想起从此再难相见,她便忍不住泪眼婆裟,揪起一旁大哥的衣衫用力地抹了抹鼻涕和眼泪,问道:“大哥,你说还能和他见面吗?”

  司徒雄看了看自己的衣衫,皱了皱眉,道:“我也不知道……”

  一股强风吹来,天空之中瞬间乌云密布,黑压压的云层之中,闪电轰鸣,夏雏月已经睡下,夏雏月所居隔壁的院子里,一间屋子还亮着,邢如峰还在琢磨着莫小川那柄长剑,他用了各种方法依旧拔不出剑来。

  这让邢如峰很是头疼,那剑刃很薄,用强硬的方法他又怕将剑毁去,正值无计可施,苦思冥想之时,忽然,屋外传来一阵器皿破裂之声,他皱了皱眉,侧耳细听,突然,又是一阵敲门声响。邢如峰面色一沉,冷声喝道:“谁啊。”

  外面没有人回答。

  等了片刻,寂静无声,邢如峰疑惑地瞅了瞅屋门,又拿起了剑,突然,那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邢如峰大怒:“何方鼠辈?”

  外面仍旧没有人回答。

  待邢如峰再次拿起剑时,敲门声又传了过来。

  邢如峰放下了剑,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朝门前走去,推开屋门,他小心翼翼地瞅了瞅,外面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迈步出门,刚探出头去,忽然,从上方迎面飞来一个酒坛子,速度奇快,而且他也没有防备到这个方向,顿时,砸在了脸上。

  随着酒坛子破裂之声,邢如峰闷哼一声,一连后退了几步,摆开了架势,护住身前要害,这才甩了甩头,睁开眼睛。

  屋中的蜡烛依旧亮着,房屋之中除了门口处多了一些酒坛残片,再无其他,门扇敲打着门框,发出“哐哐”声响,屋里寂静的厉害,他这次很是小心地行处院外,仔细瞅着各个角落,找了半晌,也没有看到半个人影。

  这一些都太过诡异,让邢如峰都有些怀疑是不是在出现了幻觉,脸上传来的疼痛又告诉他不是,而且,伸手一摸,已经多处出血。

  满心疑惑地他,回到了屋中,重新将房门关好,洗了把脸,将伤口简单处理一下,走到桌前,正要继续研究那把剑,这才发现,方才还放在桌上的长剑,早已经不知哪里去了。

  邢如峰面色大变,急忙追了出去,高声喊人,开始仔细搜寻,却哪里能够找到半点痕迹。

  第0065章】 别离

  一日后,太守府中,司徒青在书房中暴怒而起,指着司徒雄的鼻子良久说不出话来,手中握着的竹杖咯咯作响,却没有打下来。最后,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挥手,道:“琳儿,你先出去。”

  司徒琳儿有些担心地看了司徒雄一眼,迈步走出了屋门。

  司徒青将竹杖一扔,上去踢了司徒雄一脚,道:“我怎么就生了你!”

  司徒雄仰面跌倒,急忙爬起来重新跪好。

  司徒青强压着怒火长叹一声,道:“你做事能不能用点脑子,那姓夏的女人为什么把姓梅的那小子关在我们衙门死牢?你以为她当真寻不着一个地方关人了吗?他这就是想拉我们司徒家下水,就算你不去放人,她也会千方百计的将人放走,最后嫁祸在我们司徒世家头上。你怎么就这么蠢……”

  说着,司徒青气得用拳头使劲地捣着自己的脑门。

  “不、不会吧?”

  司徒雄目瞪口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

  “滚……”

  司徒青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实在气得无话可说,唯有破口大骂了:“给老子滚,快滚……”[!--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司徒雄以前经常惹父亲生气,已经习惯,但是这一次的阵势着实有些骇人,他也不知道自己闯得祸居然如此之大,当司徒青忍不住又要踹第二脚的时候,他急忙跪爬几步,站起就跑。跑出屋外,看到司徒琳儿在门口站着,忙道:“这次大哥死活就看你了,帮我在爹面前求求情。”

  说罢,深怕司徒青追出来,急忙跑了。

  司徒琳儿行入屋中,看着暴怒的司徒青,轻声说道:“父亲莫要动气,大哥也是无心之过,再说,以女儿看来,这次的事也没有那么严重,我们大可将大哥的事压下来,对外宣传狱卒看守不力,被梅少川逃了便是,到时候最多也只是一个失职之罪,朝中又有爷爷坐镇,必然大事化小,惊不起多大风浪来。”

  司徒青听着女儿的分析,点了点头,轻叹道:“你大哥若有你一般的聪明,我也能放心一些了。但是,琳儿,你还是涉世未深,对这里的凶险不了解啊。”

  说着,轻叹一声,又道:“姓夏的那个女人如此做,必然是夏家那老匹夫授意,到时候他若是和宁家联手,一起来对付我司徒家,你爷爷怕也是无能为力啊。到时候,为了家族,他必然会牺牲我们的……”

  “爷爷不会做的这么绝情吧?”

  司徒琳儿摇了摇嘴唇道。

  “不会?”

  司徒青冷笑一声,道:“他是族长,有什么不会的,他若不绝情,你爹也不用在这洛城待这么多年,早已经在朝中混个尚书做做了。”

  司徒琳儿听着这话,脸色有些发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罢了!”

  司徒青摆了摆手,道:“也许事情没有想象中那么坏。说不准姓夏的这女人在梅府住久了看上了那小子,故意想放他一马……”

  后面这句话说出来,连他自己也不相信,权当是安慰自己了。说罢之后,他又觉得在女儿面前说这种话有些失态,便又道:“为父累了,你回房去吧。”

  司徒琳儿点点头,走出了屋子,看着阴沉的天气,面上带着几分茫然之色,隔了一会儿,她低下头来,缓缓摇了摇头,莲步轻移,慢慢地离开了。

  已经跑回自己屋中的司徒雄大口地喘着气,将桌上的冷茶全部灌到了肚子里,这才坐下,唤来下人出去查探,待下人回来说老爷的房门紧闭,没人出来,这才放下心来。自己的小命刚刚安全,司徒雄便担心起莫小川来,满脑子都在想着莫小川到底安全了没有,不过,这一日间,官兵在城中大肆搜捕,直到现在还在进行着,便说明莫小川还没有事,他多少安心了些,爬到床上,揪了个枕头便去睡了。

  其实,此时的莫小川早已经出城,城内搜捕自然毫无用处,按理说,夜间有人出城,城防那里都有记录的,这个一查便知,可官兵好似不知道这个消息,从未想过人会离城而去,这着实耐人寻味,好似有人故意放水,给莫小川的逃离做准备一般。

  早在清晨时分,莫小川便已距离洛城颇远,出城之后,他才发现,漫无目的的自己,竟是不知该去哪里,下意识地走着,便靠近了北疆大营,在路上,一支隐蔽着的小队将他拦了下来。起先莫小川还有些心惊,以为是来捉拿自己的,直到听人喊他少统领,这才仔细一瞧,发现那人竟然是丘红叶。

  丘红叶拦下他后,将他带至不远处的树林中,两人坐下,丘红叶这才开口,道:“少统领,北疆大营,您去不得。”

  “为什么?”

  莫小川皱起了眉,其实,这也是他心中一直的疑问,为什么梅府被抄家的时候,北疆按兵不动,没有一个人出来阻止,甚至自己都被公布要砍头,也没见北疆有所表示,以前韩成表现出对梅世昌的忠心难道都是假的吗,他很是不解。

  丘红叶似乎看出了他心中的疑问,摇了摇头,道:“在梅府被抄家的前一天,整个北疆大营便变天了,少统领应该也知道几月前北疆的调动……”

  说着,他苦笑一声,道:“韩成将军和统领大人一直防着陈光明,却不想,其实最大的敌人竟是邓副统领。在北疆调动结束后,整个北疆几乎都是他的人了,韩成将军被他软禁了起来,卢尚也被关起,反正只要军中敢有人反对他的统统都被抓起。我也是因为平日不喜言谈,那日又没有公然出来替韩成将军说话,这才逃脱。”

  “竟有此事?”

  莫小川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也没有想到,邓超群原来才是隐藏在北疆里的幕后黑手,陈光明拼搏了这么多年,却只是一个表面上的沙包。

  丘红叶无奈地继续说道:“前几日韩成将军托人给我带出口信,让我设法通知少统领切不可再回北疆。洛城现在我不方便进入,只好派人去向司徒公子打听消息,他说一定会设法救出少统领,属下便在这里等了。算今日已经十七日,终于等到了少统领。”

  莫小川听着,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抱着梅小莞走到树林边,将她放下后,道:“莞儿在这里等哥哥,哥哥一会儿便过来。”

  小丫头点了点头,道:“哥哥快些过来。”

  “嗯!”

  莫小川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这才返身而回,来到丘红叶身旁后,复又坐下,面色沉重,道:“家父如何了?”

  丘红叶轻声叹息,道:“统领大人被定为谋反之罪,但南线无人有权定罪,便被他们从南线带回幽州,由皇上亲审,可行至莫州附近时,突遇山洪,一行人全部被大水冲的不知去向了。”

  说罢,丘红叶看了看莫小川,犹豫了一下,又道:“莫州太守治理有方,漠河已经多年不能决堤,偏偏统领大人经过时山洪暴发,河岸决堤,属下以为,这很可能是有些人别有用心。”

  莫小川听着,拳头紧握,咯咯直响,尽管,在他被抓入狱后,他就猜到梅世昌肯定也出了事,不然,应该没有人敢轻动梅府,但现在同丘红叶说出来,还是忍不住心中的怒火,他现在甚至想直接冲到幽州取了皇帝性命。

  梅世昌那肥胖的身影不断在他脑中闪过,自己与他相处的时间虽然不是很长,也没有喊过他一声“爹”可梅世昌对他培养和关心,莫小川全部都感受到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和梅世昌之间,早已经有了亲情,只是自己以前感觉不到,现在听到他的死讯,莫小川再也忍耐不住。

  他低下了头,双拳紧握着,顶在额头上,良久情绪才稳定了一些,道:“除了这些,韩成还说什么了?”[!--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丘红叶顿了顿,道:“韩将军说,大少爷现在只有一处地方可去。”

  “哪里?”

  莫小川追问道。

  “西梁!”

  丘红叶回答的很是干脆。

  莫小川有些诧异,低眉沉思片刻,发现自己的确只有西梁可去。梅世昌被定为了反贼,这可是诛灭九族的大罪,在燕国,再无他安身之所,若留在这里,只能是整日逃命,提心吊胆的生活,而且,今晚睡下,都不一定能保证明早可不可以醒来。

  南唐位于南线,与燕国隔江而望,楚国又在南唐之西南,距离也差不多,只有西梁,翻过前面的山头,再行百里便到,是最合适,也是唯一的去处。

  想了一会儿,莫小川轻叹一声,道:“好,多谢丘校尉。”

  “少统领客气。”

  丘红叶道:“属下不能陪着少统领去了,少统领一路小心,去了那边换个名字吧。”

  莫小川点了点头。

  丘红叶又从怀里摸出一包银子递给莫小川,道:“少统领身上应该没有带盘缠,这些你拿着,路上做盘缠吧。”

  莫小川也不推辞伸手接了过来。

  辞别丘红叶后,他便带着梅小莞朝西而去。行至西梁与燕国边境时,莫小川停了下来,拉着梅小莞,道:“莞儿,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朝家的方向磕几个头吧。以后,我叫莫小川,你叫莫小莞,这世上再没有梅少川和梅小莞了。”

  梅小莞有些不解,道:“为什么?”

  “因为我还叫以前的名字,会很危险。”

  莫小川道。

  “可是莞儿的名字是爹爹给的,莞儿不要换。”

  小丫头倔强道。

  莫小川想了想,小丫头的名字并不像梅少川这个名字众人皆知,便是不换,知道的人也不多,便点了点头,道:“那便随你吧。以后别人问起哥哥叫什么,你可记住了?”

  “莫小川!”

  梅小莞扁起了嘴。

  莫小川轻轻摸了摸她的后脑,道:“好了,磕完头,我们就该上路了。”

  说罢,重重地磕了三个头,他虽然没有说出来,可是他知道,自己对燕国的感情很一般,这三个头完全是送给梅世昌的。

  重新上了马背,后背上没有了长剑的重量让他很不习惯,不过,现在保命要紧,寻剑却不是眼下能做的事。

  “莞儿,坐好了!”

  莫小川揪了揪缰绳说道。

  “嗯!”

  小丫头伸出小手,抓紧了莫小川衣服。

  莫小川回头又望了一眼,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陡然疾驰,朝着西梁境内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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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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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潜龙暗隐乘云起

  第0066章 西梁


  西梁,崛起不足百年,却已经成为中原国力最强的大国。她的前身是西周国,当时的周帝在与燕国征战时病故,只剩下孤儿寡母,军中两位统帅便起了代替之心,但是,在主帅杀了周帝幼子想自立称帝之时,副帅却高举义旗,诛杀了主帅,自己做了皇帝。

  那副帅便是西梁开国皇帝,太祖莫正清。

  莫正清在登上帝位之时才刚刚三十岁,直到他年近八旬亡故那年也没有留下半个子嗣,之后其弟即位,也就是西梁太宗。

  太宗皇帝与太祖虽是兄弟,年纪却相差颇多,他即位那年刚好五十。因其体弱多病,又沉迷女色,当了二十多年皇帝,非但没能让西梁壮大,反而国力减退不少,若不是生了两个好儿子,恐怕西梁就毁在他的手中了。

  当年的太子和齐亲王均是绝顶聪明之辈,太子主政,齐亲王主军,这才使得动荡不安的西梁平稳下来,守住了太祖基业。

  然而,这也使得齐亲王在军中威望过重,动摇了太子地位。

  其后太子与齐亲王兄弟两人因皇位之争而反目成仇,就在太宗驾崩前日,齐亲王府上突然失火,几百余口人尽数葬身火海,只逃出了一个怀抱婴孩的小太监。

  这些年来,齐亲王府失火成为了西梁最大的悬案。

  当然,不是查不出来,是没人敢查。几乎所有人都认为齐亲王的死是当年的太子,也就是当今的皇上所为,但没有一个人敢这样说。

  如今事情已经过去近二十年,除了少数人心中还惦记此事,百姓们都忘记了。当今西凉皇帝文治武功无一不精,百姓只要能吃饱饭,又管他谁做皇帝。

  虽然西梁国力远超燕国,但地处边陲的蔚州却比不得洛城繁华,街上行人不少,却均衣衫破旧,行不出百步便会看见几个乞丐卷曲在墙角。

  莫小川怀抱梅小莞行在蔚州的街道上,眉头紧锁。他在洛城之时,常听人说西梁虽无楚国富足,可总体国力是四国之中最强的,燕国在军事上虽与西梁相差不大,可百姓的生活却要比西梁差的多。他一直深信不疑,直到亲自踏入蔚州城,这才目瞪口呆,觉得传言太过荒唐。

  其实,莫小川还是想错了。一个洛城并不能代表整个燕国,他在燕国的活动范围还是太小,洛城有司徒青和梅世昌苦心经营十余年,便是比之幽州虽福气不足,但安稳有余,岂可相提并论。

  行在蔚州城中,莫小川满脸茫然之色。来到西梁已经一个多月,非但没有任何建树,竟连个落脚的地点都没有寻着。这还不算,就在前日,身上仅有的一点银子也被人偷了去。

  昨日,莫小川将自己的大氅卖掉,换了些吃得回来,挨过了一日。今日已经是中午时分,他和梅小莞到现在都没有吃到一口东西。他毕竟是个男子,一两顿不吃还顶得住,梅小莞却已经饿得有些发晕,整个人爬在小黑马的马背上,眼皮半闭着,一张小脸已经脏的不像模样。

  莫小川牵着马,所过之处,周围的乞丐看也不看他们,和前些日子在身边紧围的景象大不相同。他有些心疼地摸了摸梅小莞的头发,道:“饿了吧?”[!--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小丫头摇了摇头,说道:“我不饿。”

  说话间,一双眼睛却已经盯着不远处刚出笼的包子移不开了。

  莫小川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有些无奈地轻叹一声,伸手入怀,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摸了半天,只摸出了当初王管家给他的那块玉和两个铜钱,他拿在手中,犹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轻声说道:“在这里等哥哥。”

  “哥哥干吗去?”

  小丫头问道。

  “给你买包子。”

  莫小川露出一丝笑容。

  “可是、可是……咱们没有钱了……”

  小丫头垂下眼帘,有些失落道。

  看着梅小莞懂事的样子,莫小川有些心酸,勉强笑道:“有的,你等着……”

  说罢,迈步朝着包子铺行了过去。

  来到近前,包子铺的掌柜看了看莫小川皱起了眉头。

  莫小川轻咳一声,问道:“这包子怎么卖啊?”

  “十文钱一个。”

  老板随口一说。

  莫小川摸着那两个铜钱,想起以前一顿饭吃去五十贯,现在却为一个包子如此犯难,不禁摇头苦笑,将两个铜钱放到了笼屉旁边,道:“掌柜的,我这只有两文钱了,能不能先卖我一个,过些天我便还你。”

  掌柜的拿起两个铜钱看了看,口气有些不善,道:“你以为你这是折五钱啊?去去去,拿好你的钱,去别处买吧,我这里不是开善堂的……”

  以前莫小川惯使银子,对铜钱不了解,至从来到西梁后,才知道,这个时代的铜钱也不是要几文便数几个,也有折二、折五、折十钱,就相当于现代的五块十块这样子,长了见识的莫小川,自然知道掌柜的意思。

  他回过头去,看了看梅小莞,本打算离开的心思又被抛去,勉强一笑,道:“掌柜的,你看我妹……”

  “你妹,又不是我妹……”

  掌柜的毫不客气,挥了挥手中的抹布,扭头走进屋中端笼屉去了。

  看着面前的包子,莫小川咬了咬牙,将两个铜钱往桌上一扔,拿起两个包子就走,来到梅小莞身旁后,递给了她,道:“吃吧。”

  小丫头看了看,两只手抱过一个,道:“哥哥也吃……”

  “哥哥不饿,你吃……”

  莫小川笑说回道。

  话音未落,忽然,“砰!”

  的一声,莫小川只觉得头顶传来一阵巨痛,半截断裂的木棒从面前跌落下来,同时,先前那掌柜的骂声从身后传来:“敢偷老子的东西,不想活了,你也不打听打听,在这一块被老子打断腿的乞丐和小贼有多少。”

  “哥哥,血……”

  梅小莞大声哭了起来。

  “给我打。”

  那掌柜的将手中半截木棍一扔,一挥手,身后几人上来对着莫小川便是拳打脚踢。

  “不要打我哥哥……”

  梅小莞哭着将包子递出来道:“莞儿不吃了,你们别打、别打……”

  掌柜的一抬手,那些人停下了动作,一个个面露狠色。莫小川一直没有还手,因为,身在西梁,他又是燕国的重犯,若是自己一个人还好,现在带着梅小莞,不想惹什么麻烦,他唾了口唾沫,唇角被牙齿磕出一条口子,他忍着疼,抹去了血丝,道:“够你的包子钱了吧。”

  掌柜的其实也不是为了两个包子找他的麻烦,主要看到莫小川带着一匹马,想据为己有,便冷笑一声,道:“哪里有那么简单,将马留下,你们走吧。”

  未等莫小川说话,掌柜的便走到小黑马的身旁,伸手想把梅小莞抱下来。

  莫小川看在眼中,正要冲上前去。突然,小黑马一抬后腿,猛地嘣出一蹄,正中那掌柜肚子,只见一道人影“嗖!”

  的一下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击在后面的墙上,如一团面一般,软软从墙上流了下来,窝在地上疼痛地哀嚎着。

  其他几人看着掌柜的被踢飞了出来,顿时朝着小黑马冲去。莫小川再也忍不住了,身子骤然一闪,脚下连跨两步,只听“砰砰砰……”

  一连数声,人影一个接着一个飞到了掌柜的身旁,顿时哀嚎声变得吵闹起来。

  莫小川将掉在地上的包子捡了起来,吹去上面的尘土,递给梅小莞,道:“别怕,有哥哥在。”

  说罢,牵着马朝远处走去。

  掌柜的还想放几句狠话,刚一张口,便觉腹痛难忍,爬在地上呕吐起来,其中饭菜伴着鲜血,显然内伤极重,怕是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了……街头几个看热闹的乞丐旁边,一人悄声问道:“代堂主,我们……”

  他身边的中年人一抬手,道:“沉住气,这十几年他的生活太过安稳,让他尝一尝民间疾苦,对以后有好处!”

  先前说话那人低头轻叹一声,前日便是他偷了莫小川的钱袋,现在看着莫小川因为两个包子被人打,心里不知怎地,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第0067章 兄妹

  蔚州城边,一处破败的小山神庙前,小黑马低着头啃食着周围的青草,所谓人穷志短,马瘦毛长,莫小川落魄致斯,小黑马好似也少了几分以往的神骏,垂着脑袋,缓慢地溜达着。

  小庙中,两个包子已经凉去,依旧放在那里,没人动弹。

  梅小莞双目含泪,摸着莫小川头上的伤口,咬着小嘴,强忍不让泪珠滚落,声带哽咽,道:“哥哥,好疼吧?”

  莫小川摇了摇头,勉强一笑,抓住她的小手,道:“真的不疼的。你不是饿了嘛,赶紧吃吧,都凉了……”

  “哥哥也吃!”

  小丫头伸出小手抓起一个包子向莫小川递去,只可惜,她的手还是有些小,一只手根本抓不牢,包子未递上前,便滚落下去。小丫头急忙拾起来,小嘴撅起吹着上面的尘土和杂草,拍打半晌,又放了回去,双手捧起那个相对来说比较干净些的递到莫小川身前,道:“哥哥吃这个。”

  看着小丫头如此模样,莫小川心中一酸,伸手接过,眼睛酸涩的厉害,从未像现在这般有哭出来的冲动,不过,他知道现在自己必须坚强起来,故而,强行忍住,伸手搂住梅小莞,道:“都是哥哥没用,让你受苦了。”

  “不是的!”

  小丫头摇着头,泪水再也忍不住,哭道:“都是莞儿没有用,是莞儿不争气才让哥哥挨打的,他们应该打莞儿,不该打哥哥的……”[!--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小丫头的哭声听在人的耳中是那般的凄楚,莫小川将他搂在怀中,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兄妹两人满脸尘土,小丫头的脸上,泪珠经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泥印,小手揪着莫小川的衣衫,哽咽的泣不成声,想说话,却说不出来,最后,索性什么也不说了,仰起头大声的哭,哭的很是放肆。这段时间内,小姑娘心中的委屈憋得太多了,短短的几月,比她之前所有日子加起来都长,幼年丧母,从小没有母亲疼爱的她觉得哥哥的怀抱才是最温暖的,在哥哥怀里无所顾忌……一缕清风,半盏残月,天色暗下,泣声渐息。小黑马在庙外打了一个响鼻,甩甩鬃毛朝庙里瞧着。里面,一堆篝火燃起,小丫头忙着添柴,一双小手滚得满是灰霾,面上的泪痕犹在,添罢柴,便双手拖着腮帮子坐在旁边看着莫小川。

  莫小川用剥了皮的木棍串着两个包子,在火上炙烤着,虽没有作料和香油,但从小自食其力的少年贵在能够把握好火候,两个包子烤得金黄脆嫩,看起来便可口异常。

  梅小莞咽了一口唾沫,抬起圆嘟嘟的小脸,对着莫小川一笑。莫小川揪下一个包子,吹了吹,递给她,道:“小心点,烫!”

  小丫头伸出小手,将包子在两只手中倒来倒去,嘴里吹着气,满脸的幸福模样。

  莫小川看着她那多了两个黑手印的小脸,忍不住笑了起来,捏着衣袖给她擦了擦脸。小丫头抬起脸庞,看着莫小川,道:“哥哥,吃……”

  莫小川点点头,兄妹两人啃着包子,相视一笑。

  夜里的凉风吹拂而过,吃过后,添好了柴火,莫小川将上衣脱下,给梅小莞盖上,自己仅穿一件内衫躺在小丫头的身旁,白日里被人揍过的伤口隐隐作痛,然而,他现在已经不是梅府大少爷,只是一个落魄如乞的穷小子,也只能忍着。

  也许是太过疲惫,便是疼痛的厉害,竟也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很沉,也不知睡了多久,忽听小黑马长嘶一声,其中还夹杂着马蹄踹击庙门的声响。莫小川陡然惊醒,抬眼一看,身旁的火堆早已燃尽,只剩下一些发着些许火星的木灰。而在火堆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几个人来,衣着打扮都很鲜亮,一眼扫去,大概有十几人。

  莫小川警惕地抱起梅小莞,将身子靠在墙角处,皱眉问道:“你们要做什么?”

  在他看来,以这些人的穿着打扮不该出现在破庙之中,这里又不是没有人烟的地方,有钱人大可在蔚州的客栈住下,根本不需要在破庙过夜,这些日子以来,莫小川行事很是低调,也未和人结怨,在西梁,唯一能和他扯上关系的,也只有白天揍过的那包子铺掌柜了。因此,下意识间,莫小川便将这些人和那掌柜的联系起来。

  “这位小哥莫要惊慌。”

  众人中走出一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一身员外装束,体态微胖,白净的面皮,若是面上再少几分奸商相,多几分威严感的话,便和梅世昌有些相似了,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推后,这才又道:“白天见着小哥相貌堂堂,身手不凡,派人打听又见你无亲无故,便生出助人之心,故而这才前来。老夫并无恶意,小哥放心。”

  莫小川皱着眉,道:“你们是什么人?”

  “这是我家员外,既然你们身在蔚州,便应该听说过蔚州首善顾员外吧?”

  中年人没有说话,说话的是他身后一个护院模样的人。

  “你便是顾员外?”

  莫小川来到蔚州已经有了段时日,自然也是听过这么一号人物的,据说这位顾员外家财万贯,不时搭起粥棚施粥救民,在蔚州的名声倒是不错。不过,莫小川却不那么盲听盲信,在梅府之中他便从梅世昌的身上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些自家屯田百顷,逼得百姓没有活路的人,便是施舍也只为博得一个好名声,倘若真的想为百姓做点事的话,大可学梅世昌那样,广收田,低租银,用不了两年,周围百姓便会自食其力不用再沿街乞讨了。因此,即便那护院说起顾员外三字颇为得意,莫小川却不以为然。

  “老夫正是顾明世。”

  中年人微微一笑,轻声答道。

  “久仰大名。”

  莫小川抱拳点头,道:“不知这山神庙可是顾员外的地方?”

  顾明世微微一愣,轻笑,道:“此乃无主之物,自然不是顾某的地方。”

  莫小川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道:“既如此,在下就放心了。”

  说罢,莫小川抱着梅小莞坐了下来,又道:“在下在这里住的挺好的,不想换地方,顾员外的好意,在下心领,顾员外请回吧。若是天晚不好赶路,想在此留宿一宿也可,只要给我兄妹留一点地方便好。”

  “小子,你别不识抬举。”

  那护院瞪起了眼。

  顾明世微微抬手笑道:“既然小哥不愿意,那顾某也不勉强,这里有些干粮,留着给你们兄妹充饥吧。”

  说着,一旁的下人递来一个包裹,顾明世放到了莫小川的身前,道:“顾某告辞了。”

  说罢,迈步出门,竟是没有一刻停留。

  待顾明世他们走后,小丫头这才松开了紧抓在莫小川衣服上的小手,问道:“哥哥,那个伯伯是什么人?”

  莫小川笑了笑,道:“他说要带我们去他家吃饭去。”

  “那哥哥为什么不去呢?”

  小丫头问道。

  “这些人看似大方,也许一开始会尽量得满足我们,但他们觉得没有那么好心,到最后从我们身上拿走的绝对比给予的多,哥哥有力气,能自己挣钱照顾莞儿,用不着他们。”

  莫小川苦笑一声,摸了摸梅小莞的后脑。

  小丫头似懂非懂,小眉头皱了皱,突然一笑,道:“哥哥肯定行的。”

  “嗯!”

  莫小川用地的点头,将自己的前额抵在小丫头的前额上,道:“哥哥一定会把莞儿养的白白胖胖的。”

  “莞儿才不要胖胖……”

  小丫头被他逗的咯咯直笑。

  离开了山神庙的顾明世回到了马车上,先前那个护院上前问道:“老爷,方才为什么对那小子那般客气?”

  顾明世摇头笑道:“没什么,这人年少气盛,若是动手我们未必讨得好去,再说,我要的是他的武功,倘若打残了,还要来做什么。想收了他,手段多的是,何必急于一时。”

  “原来如此。”[!--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护院竖起了大拇指,道:“老爷高明。”

  “你带两个人留下,跟着他们,具体怎么做,你该知道吧?”

  顾明世淡淡地说道。

  “小的明白。”

  护院谄笑着道。

  顾明世一摆手,道:“回府!”

  马车悠悠而行,渐渐远去……

  第0068章 宗师

  翌日一早,日头升起,夜里的凉气渐渐驱散,莫小川打了一个哈欠睁开双眼,发现衣衫已经盖在了自己的身上,梅小莞正卷曲身子紧贴他熟睡着。莫小川看了看她,宠溺地轻轻拿去一根附在脸上的杂草,重新将衣衫给她盖上,起身朝庙门走去。

  “哥哥,你去哪儿?”

  小丫头睡眼惺忪地望着他,伸出小手揉了揉眼睛,本来脏兮兮的脸蛋就像个小花猫,揉过之后,干脆成了大熊猫了。

  莫小川笑了笑,道:“莞儿先睡,哥哥去寻些水来给你洗脸。”

  “莞儿也去。”

  小丫头急忙爬起,提着衣衫跑过来,道:“凉,哥哥穿上。”

  莫小川拍了拍她的小脑袋,说了声:“好!”

  随即将她抱起,朝外面走去。出得庙门,小黑马不知去了哪里,不见踪影,莫小川将一根手指放入口中,也想学学小瑶来一个嘹亮的口哨,但发出的却是“噗噗……”

  声响,逗得小丫头捂嘴直笑。不过,这声响虽然不雅,却也有几分效果,不一会儿,小黑马便从远处奔来,欢快地嘶叫着,鬃毛一抖,无数水滴溅起,弄得两人满身都是。

  小丫头咯咯笑着用小手抹去脸上的水珠,却是越抹越脏,整张脸都抹成了黑色。莫小川抬脚在小黑马的屁股上踢去,小黑马一甩尾巴躲开了。

  “它到是聪明,先洗了。”

  莫小川说罢,抱着小丫头朝前方的小河跑去。

  小丫头看了看自己的脏手,拍了拍,依旧脏兮兮,怕弄脏莫小川的衣服,不敢再去抓,高高举起,也不说话,只是咯咯笑着,很是高兴。

  来到河边,莫小川先把她的手洗了干净,又揪下一块衣衫当做汗巾蘸了水,将小丫头的脸也拭擦干净,不一会儿,一个俏丽的小姑娘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莫小川满意地点点头,捏了捏她的小脸。

  “哥哥,蹲下!”

  小丫头揪了揪他的衣衫,让他蹲在自己身前,弯着腰,把小手蘸湿,在他脸上一通乱抹,手指都差点插到鼻孔里,却是越抹越花,脸没洗干净,反倒是弄了莫小川满身的水。

  莫小川笑着拿开她的小手,道:“看哥哥的。”

  说罢,将头猛地探入河水中,哗哗水声过后,抬出头来,一张脸便异常干净。小丫头笑着搂住了他的脖子,在脸上“啵!”

  亲了一口。莫小川微微一愣,旋即,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两人玩闹一会儿,莫小川深吸了一口气,将她放到了小黑马的背上,自己牵着马朝蔚州闹市行去。

  在这里,莫小川跟着那些蹲在街头的壮年汉子混了一份替人搬家的粗活,这个时代搬家的都是穷人,没有车也没有工具,靠的只是一双手和一膀子力气,纯粹的苦力。

  一天下来,又苦又累,尽管他力气颇大,可那衣柜床板扔将手磨出不少水泡。在这期间,梅小莞一直跟在他的身旁,每次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模样便跑上来,伸出小手忙着擦掉。到晚上的时候,结算工钱的时候,只有四十个铜钱。

  莫小川看了看手上十多个水泡,才换来四个包子,不禁轻叹一声,挣钱真他娘的难。

  之后一连几日,莫小川都在这一代跟着那些壮年汉子搬运东西,起先众人看他年纪小,很少人愿意和他一起做,愿意雇他的人也少,到后来都知道他力气大,也就勉强算是稳定了下来,至少每日都会有活干,能够解决吃饭的问题。

  每晚,梅小莞都心疼地给他捶着胳膊,每次看着哥哥手上的血泡,小丫头都会忍不住掉下眼泪。

  如此,又过了两个多月。

  这一天,莫小川和人约好给一大户送衣柜,这种衣柜是组合式的,需要先散着搬进屋中再组装起来,颇费功夫。莫小川没法带梅小莞进去,便拖门前一老人帮忙看着。自己搬着衣柜进入了院中。待他忙乎半晌出来后,发现那老人已经不见了,梅小莞也不知到了哪里去,小黑马被拴在门前一棵树上正嘶叫着想要挣断缰绳。

  莫小川大惊失色,急忙高声喊道:“莞儿,莞儿……”

  只可惜,并没有回信。情急之下,莫小川跑到小黑马身旁,也顾不上去解那死扣,用力将缰绳扯断,翻身上马,小黑马也不用他催促,瞅准了一个方向便追了过去。

  奔出两道街口,莫小川便看到那老人正在前面迈着大步奔跑着,可惜他毕竟年老,速度很慢。

  莫小川怒极,伸手在小黑马的身上拍了一把,小黑马陡然加速,从老人身旁越过,莫小川弯腰探臂,抓着老人的衣衫将他揪了起来,怒问道:“老东西,我妹妹呢?”

  “前、前面……”

  老人上气不接下气说着,但因喘息的太过厉害,话语却是说不完全。

  莫小川心中大急,也顾不得细问,将他放在马背上,急忙朝前方追去……奔跑中,老人终于旅顺了气,伸出手,指着一个方向,道:“那边,他们从那边跑了。”

  莫小川调转马头,顺着老人所指方位追了过去。又奔出一段路,便看到前方有两人抱着梅小莞转过了街角,莫小川不及多想,急忙拍马追上,当他转过街角之时,刚好看到两人进入一个院子,当下,莫小川疾奔而至,带着老人下得马来,便欲迈步进去。

  此刻的院门已经紧闭,老人抬头看了看,面色一变,道:“小哥儿,别冲动,这可是顾府啊……”

  莫小川抬起头看了看门上的匾额,果然写了“顾府”两字,他咬了咬牙,道:“顾府又如何。”

  “这可是顾员外的府邸,咱们惹不起啊。”

  老人急忙道。

  莫小川强压胸中怒气,先前错怪了老人,让他也有几分过意不去,便语气稍缓,道:“老人家,我就这一个妹妹,她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能不管,先前多有得罪,此事我一人担着,你先走吧。我不想连累你,他日若有机会,在下定然重谢。”[!--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老人还想劝他几句,但看着莫小川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也是白劝,便摇了摇头,道:“那你小心点。”

  说罢,扭头走了。

  莫小川略微定神,走上前去,“啪啪啪……”

  用力地拍了几下门,里面没有应答,他又拍了几次,依旧没有声响。

  梅小莞在里面情况不知如何,莫小川便不再耽搁,抬起脚来,奋力一脚踢去,“砰!”

  随着响声,院门“哐当!”

  一声,便被踹开,其中一扇晃了晃掉在了地上。莫小川迈开大步朝里面走去,双拳紧紧握着,拳头关节泛白,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生气,即便是梅家被抄时也不像现在,怒火如此难以忍耐。

  前方几个家丁手提木杖喊着冲了过来,莫小川双眼圆睁,猛地疾驰几步,照着冲在最前面那个家丁的脑袋便是一拳。

  家丁的身子陡然飞了出去,与后面冲上来人撞在了一起,顿时一起倒下。被撞倒的家丁呼着痛爬了起来咒骂着,正要去推压在身上那家丁,突然,他双眼陡然睁大,如见鬼魅般大声叫了起来,发足朝后面跑去。

  在家丁奔跑的方向,恰好顾明世从屋内走了出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穿劲装之人。那人行至先前倒下那家丁身旁,低头一看,家丁的脸已经完全凹了回去,血肉模糊,惨不忍睹,早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那人抬起头来,面色很是难看。

  顾明世看了看他,问道:“怎么样,算不算一流高手?”

  “当然算。”

  那人抹了一把汗道。

  “比先生如何?”

  顾明世惊讶道。

  “此人恐怕已经踏入宗师境界,我是比不了的。”

  那人叹了口气道。

  “什么?”

  顾明世面色大变。

  第0069章 信义

  两人说话间,耳旁连声闷响,围攻莫小川的家丁们已经尽数飞出,有一人径直朝着顾明世飞来,他身旁那人上前伸手抓住家丁的衣衫,想要将他止住,却被带得倒退了几步,这才稳定身形。放下家丁,他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你确定他已经到了宗师境界?”

  顾明世用力地咽下一口唾沫,道:“他、他才多大岁数,怎么可能?”

  “在下也是不解。”

  顾明世身旁这人也算是一流高手,在西梁武林中也是有名气的人,顾明世重金聘来,已经是他府上最得力的高手了。平日里顾明世对他很是敬重,不过,这些江湖人士总是会离开的,顾明世缺德事没少做,故而,便想未雨绸缪,那日看着莫小川身手不错,而且穷困潦倒,就有意弄到府中,没曾想他还是看走了眼。

  其实,这也不怪他,在他看来,一个宗师级的高手怎么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尽管莫小川不是真的宗师级的高手,但有那天生神力,便是对上一流高手,单打独斗的话,绝对会稳操胜券。只可惜莫小川以前遇到的人大多都是高手,便是从街头冲出几个揍他的人都是一流高手,最次的也是二流高手。如此,给了他一种假象,以为这江湖上,这些人遍地都是,其实,能跻身二流高手的人都不多,大多都是平平无奇的武者。

  一个二流高手也可以混得极好,绝对没有人像他那般,有一身本事,还去给人做苦力糊口的。

  眼下莫小川自不会去想这些,梅小莞被抓,已经彻底惹怒了他,揍飞了家丁,莫小川紧握着满是鲜血的拳头朝顾明世走来。

  顾明世看着莫小川拳头上的鲜血,也不知是家丁的还是他自己的,脸色难看地朝身后之人问道:“先生,怎么办?”

  那人深吸一口气,道:“我权且试试能不能抵挡一阵,员外怎么惹上了这等人,此人便不是宗师境界,也差不了多少了。如此年纪便能有这般本领,他的师长恐怕乃是圣道高人。员外还是早做打算吧。”

  顾明世头上的冷汗瞬间落下,一张脸惨无人色。

  那人说罢之后,便迈步上前,一报拳,对莫小川,道:“阁下武功高强,何故与普通百姓为难?”

  莫小川看了那人一眼,若换做以前,对方如此礼貌地说话,他必定也会回礼,但现在却已没了那心情,脚下并不停步,迈步上前,道:“没你的事,让开!”

  说罢,目光瞅着顾明世,眉头紧皱,语气平缓而冷淡地道:“你把我妹妹怎样了?”

  “没、没怎样。”

  顾明世急忙唤人带梅小莞出来。同时心下暗悔,他本与官府就有勾结,早在莫小川踏开府门之时,便有人去报官了。这是他以前常用的手段,见到强硬的,就用官府压制,然后再出面安抚。可眼前这个人,显然不好对付。

  顾明世这边犹豫着,那人的脸色却有些难看,做为一流高手,他在江湖上还是有些地位的,而且,常年在顾府,平日间被人尊敬惯了。莫小川如此不给他面子,不禁让他面上有些挂不住,面色极是难看,眉头蹙起,道:“阁下,是不是把我忘记了?”

  说着,单臂一伸,已经挡在莫小川的身前。

  莫小川也不搭话,挥拳朝那人打去。那人闪身避让,挥拳而进,一连拍出三掌。莫小川对这种小巧功夫并不精通,看着招式变化,不会巧妙化解,唯有长拳直上,也不格挡,直接朝那人打去。

  那人没想到莫小川竟然会用这种两败俱伤的打发,想要收招已经来不及,索性用足了功力,手掌朝莫小川拍去。

  “砰砰、砰……”

  那人在莫小川身上拍了两掌,第三掌未及身体,莫小川的拳头确已到了,一声闷响过后,那人的身子整个被打飞了出去,跌落在一旁,仰头喷出一口鲜血,动弹不得了。

  莫小川也是气血翻涌,不过,他上次已经被那些人揍过,老道士给他调理过身子后,挨打的能力强多了。身体虽然疼痛,却并不影响他的行动。

  莫小川一步步地走向顾明世。

  顾明世慢慢地后退着,屋中一个丫鬟带着梅小莞走了出来,他猛地抓住了梅小莞的胳膊将小丫头拗至身前,道:“小哥儿,老夫对你并无恶意,你何故如此相逼?”

  梅小莞张口小手,泣声唤道:“哥哥……”

  莫小川身子一怔,停下脚步,那顾明世虽未说出用梅小莞威胁他的话来,但动作已很是明显,莫小川怕妹妹被伤,便道:“放开她,我不会再找你的麻烦。”[!--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顾明世看到莫小川面色不善,可对小丫头很是顾忌,哪里还会舍得放开,急忙说道:“老夫只是想请小哥儿和令妹到府中做客……”

  莫小川没工夫听他的狡辩之词,今日他已经大开杀戒,若再耽搁难免出事,便打算尽快将梅小莞救出来,然后尽快离开。因此,未等顾明世将话说完,便道:“我只说一遍,放开我妹妹,或者死。你自己选。”

  顾明世乃是奸猾之人,自然不会被莫小川一句话便唬住,勉强一笑,正要说话,忽然,“呼!”

  的一声,一个人影伴着惨叫声从他的身旁飞过,砸开了后面屋子的窗户掉了进去,人影正是先前与莫小川交手那人。

  莫小川收回踢人的脚,道:“放,还是不放?”

  顾明世咬了咬牙,慢慢地松开了手,小丫头迈开小腿哭着跑了过来,莫小川弯腰将他抱起,摸了她的头发,嘴角露出一丝笑容,道:“别怕,有哥哥在。”

  “嗯嗯!”

  小丫头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泪珠,看来这次着实将她吓坏了。

  看着莫小川放松下来,顾明世心里一松,只要度过眼下的难关,即便莫小川武功高强,但只是单身一人,他还是有办法对付的。

  “闭上眼睛。”

  莫小川附在梅小莞的耳边轻声说道。

  梅小莞很乖巧地闭上了双眼。

  就在顾明世心里算计着怎么对付莫小川时,莫小川突然从身旁拿起一根家丁落下的木杖,用足了力气朝着顾明世扔去,“噗!”

  胳膊粗的木杖,在莫小川全力投掷下,从顾明世的腹间穿了过去,将他的身子带得后退了几步,这才跌倒在地。

  顾明世双眼圆睁,似乎想问莫小川为什么说话不算数,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憋了几下,发出一声惨厉的哀号。

  莫小川双手捂紧梅小莞的耳朵,不想让她听到这声音,随后低声说道:“堵着耳朵,眼睛不许睁开。”

  小丫头点点头,听话地用小手自己捂住了耳朵,莫小川抱起她,大步来到小黑马身旁,身子一跃上马,朝顾府外奔去。临行前,他扭头朝着还在地上哀号的顾明世看了一眼,微叹一声,倒不是他不将信义,只是,他不是一迂腐之人,这个时代的人虽对信义极是看重,可他知道,这些都是表面上了。若是现在他放过了顾明世,以后的麻烦肯定不断,顾明世绝对不会对自己讲信义二字的,所以,唯有先下手为强,断绝后患了。

  莫小川收回目光,出得顾府,突然,一队官兵一拥而上,将他围在了中间,其中一个身穿官服的人怒斥一声,道:“大胆恶贼,竟敢光天化日之下行凶,还不束手就擒!”

  莫小川抬眼一看,那人官服上的云雁绣纹,便知这人很可能是蔚州太守,心下一惊,看来今日不好脱身了。

  第0070章 紫龙令

  那太守模样的人,很明显是和顾明世有所勾结,也不见他进府内查看现场,便已断定莫小川行凶,就要捉拿。莫小川手无兵刃,又抱着梅小莞,心知难以冲出重围,但事到如今解释必然无用,也只能尽力而为,拼命冲杀了。

  此时炎夏已过,秋风见冷,冷风从巷道吹过,使得莫小川的衣衫猎猎作响。小丫头的头发在风中飞舞着,莫小川让她掩耳闭眼,小丫头到现在也没敢放开。莫小川低下头,将自己的腰带解开,把小丫头和自己系在一起,在她耳边低声问道:“怕吗?”

  小丫头睁开眼睛,看了看莫小川,道:“有哥哥在,莞儿不怕。”

  莫小川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宠溺地将她搂紧在了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抬起头,正视着那太守,双拳一甩,策马奔去。

  太守大吃一惊,急忙唤人,官兵蜂拥而上,围堵莫小川。

  一杆长枪刺来,莫顺势避让,抓紧枪杆,猛力揪起,连带着那官兵也被吊起到了半空之中。将枪杆横着挥舞起来,那官兵顿时被甩将出去,摔落在人群中,压倒一片。

  太守此刻已经退到后方,守在后面的骑兵冲上前来,莫小川双腿一夹,小黑马前蹄高扬,将迎面冲来的一匹战马直接踹倒在地,随即,猛地一跃,继续向前冲去,莫小川长枪一扫而过,挨着枪杆的官兵又倒下几个。

  一人一马,在巷道之中冲杀,狭窄的巷道也限制了大范围的围攻,使得莫小川在地利上占有优势,他俨如又回到了当初与蛮夷军和西梁军交战时的模样,他不会什么枪法,只拿枪当棍来使,见人就打,越杀越勇。而这些官兵比起西梁前线大营的将士差远了,一时间,竟是无人能挡。

  太守看在眼中,冷汗直流,他这边陲之地的太守和司徒青是比不上的,先前顾明世的人告诉他,这次来的人武功比较高,要多带些人来。他显然没有放在心中,看着莫小川出手,这才心中后怕起来。尽管他是蔚州太守,可西梁在军队上的管制全力很是集中,这些守城官兵并不直属于太守,他只有调动权,这次损失太大的话,他根本就无法交代。

  可事已至此,悔之晚矣。

  最后,他咬了咬牙,派人又将弓箭手调了过来,决定将莫小川射死当场。

  就在他刚刚下令,传令兵就将离去时,忽然,同上空飞了一个酒坛子,“砰!”

  砸落在传令兵的头顶,那传令兵当场就晕了过去。太守大惊,急忙派人四处查看,但一个人影也找不到。疑惑半晌后,他又换了一个人去传令,那人刚走出几步,还未上马,便又是一个酒坛子飞来,将那人砸晕。

  太守大怒,再次派人搜寻,这一次,将附近民宅中的居民都赶到了街上。正欲再换个人去,忽然,从前方街道奔来一队人马,一眼望去,约莫有五十余人,为首的一人身披战甲,在他旁边,一个身穿劲装的少女满脸焦急之色。

  奔至近前,那身披战甲的男子一跃下马,怒道:“程涛,你好大的胆子,谁让你随意调军的?”

  “本太守有调度权。”

  程涛理直气壮地道:“石馗,你只不过是禁军中一校尉,有什么资格与本太守说话。”

  “他不能,我能吧。”

  少女也跃下马来,几步上前,从腰间摸出一令牌,伸到程涛的眼前,怒视着他说道。

  “紫龙令!”

  程涛双眼圆睁,这紫龙令是太祖皇帝亲自铸造,据说有三块,对三品以下官员有直接生杀大权,当今皇上英明神武,认为这令牌不该流传出来,便都收了回去,传言现在只有一人持有这令牌,便是皇帝的私生女。[!--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但这传言也只是私下流传,根本没有人见过,程涛也一直将信将疑,如今陡然看到紫龙令,不禁对面前少女的身份联想到了那个传言上。一时间竟是愣在当场,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少女抬眼看到巷内莫小川还在厮杀,他和梅小莞的身上已经沾满了血迹,也不知伤的有多重,当即也懒得再和程涛纠缠,回头对石馗,道:“你去让他们住手!”

  “是!”

  石馗答应一声,翻身上马,朝巷内奔去。

  少女看着程涛,满脸怒容,抬起脚来,照着程涛的裤裆便是一脚。

  程涛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少女也不看他,吩咐一声:“将他绑起来,回头再做处置。”

  说罢,急忙朝着里面跑去。

  这边,石馗已经喝住官兵。浑身是血的莫小川紧紧护着梅小莞,朝巷外行来,看到少女后,他身子一怔,诧异道:“盈盈?”

  少女看着他的模样,双目一红,勉强一笑,道:“是我。”

  “你怎么来了?”

  莫小川又是欢喜,又是疑惑。

  “我说,我是专程来找你的,你信吗?”

  盈盈说道。

  莫小川毫不犹豫地回道:“我信你!”

  说罢,身子在马上晃了晃,差点掉下马来。

  盈盈急忙上前扶着他,道:“你怎么样了?”

  “没事!”

  莫小川笑了笑,道:“你们西梁人还是很能打的……”

  话音落下,整个人软软地坐在了地上。

  梅小莞睁开眼睛,看着满脸是血的莫小川,吓得哇哇大哭:“哥哥,你怎么了?”

  说着,伸出小手给他抹着脸上的血渍,一遍抹着一边,道:“哥哥,血,是血……”

  “哥哥没事,闭上眼睛,不许看。”

  莫小川有些无力地说着,伸出手,将腰带解开,对盈盈,道:“先帮我照顾一下莞儿。”

  盈盈点了点头,抱起梅小莞,将她的头搂在了怀里,不让她去看莫小川的样子。

  小丫头哭闹着要哥哥,听着她的哭声,让盈盈一阵心酸。

  莫小川看了看盈盈怀里的小丫头,嘴角泛起一丝笑容,将头一低,晕了过去。

  石馗看着莫小川,倒吸了一口凉气,对盈盈道:“他的背上全都是伤,看来是为了护着这孩子……”

  “还愣着干什么。”

  盈盈怒道:“赶紧救人……”

  第0071章 治伤

  蔚州太守被下了大牢,引起一片哗然,不过,众说纷纭中,百姓们多为欣喜,这太守程涛与城中富户勾结,把自己喂的饱饱的,坑了不少百姓,自然无人说他好来,倒是城中富户多有感叹。可太守倒台,他们一个个战战兢兢,深怕受到牵连,门都不敢出,自然无人替程涛说话。

  蔚州管辖地方颇大,太守相当于现在的省长,他被撤职,便让原先的蔚州城知府,暂代其职。这人本是个刚正的清官,以前多受打压,上任之后,便将顾明世的田地充公,以公家之名而租给佃户,蔚州的田产本就数顾明世最多,如此一来,使得百姓无不叫好。

  顾明世的家眷为此多方叫屈,只可惜自古能成为一方恶霸的商户,无不依附官府,现在官府动他,便是叫苦也无门,退而求其次,纷纷来状告莫小川,但是,他们连莫小川叫什么都不清楚,这状告自然也无从着落。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蔚州城,城南。一处僻静而装饰典雅的院子中,东边的厢房里,梅小莞揉着哭红的双眼,看着盈盈问道:“姐姐,我哥哥他怎么样了?”

  “他只是太累了。”

  盈盈看着小姑娘很是宠爱,道:“我们这几天先不要去吵他,让他好好睡一觉,过几日就好了。”

  “真的吗?”

  小丫头抬起头来,眼中满是疑问。

  盈盈点点头,道:“真的!”

  “哥哥相信姐姐,莞儿也信。”

  小丫头得到了答案,略微松了口气。

  听着这话,盈盈却有些黯然伤神,想起当初在洛城之时,莫小川对自己的来历一无所知,但却深信不疑,那句“我信你!”

  每次想来,心中都暖暖的,自从回到西梁,原想此生估计与他再难相见了。没想到梅家没落,莫小川被下了大狱,后有逃脱来到西梁。

  自从得到莫小川来西梁的消息,她便派人四处打探,却一直未有消息,直到前些日子,突然有人送来一封信,说莫小川在蔚州,她这才将信将疑地来到此地,可是,两人再次相见,莫小川已少了往日风采。

  当初那略显消瘦偏偏公子,此时看来,更加瘦弱不堪,且浑身是伤。

  安置好梅小莞。盈盈来到莫小川所居的房间,房中,莫小川爬在床上,尤自没有醒来。看着莫小川那裹满白布的后背,她便心中发酸。前日大夫已经说过,莫小川的伤全部都在后背,总共竟有三十七处之多。

  看来石馗说的没错,他是为了保护怀里的妹妹才至如此的,若不然,不可能所有的伤都在后背上。

  以前她与莫小川相处,只觉得他是一个真性情且慷慨之人,现在见他如此,才发现他的细腻之处,尽管被保护着是自己的妹妹,但在生死面前,又有几人敢说能够做到如此地步,也许一开始挡上一两次不足为奇,可三十七处伤口,足以说明一切了。

  当初分别之时的话,犹如在耳。“我会还你,你一定要等着我还。”

  “我会的。”

  这段对白,如今想来,当初两人怕是都觉得是一句戏言吧。现在,盈盈却决定还莫小川了。只是,当初莫小川给她的,不单是银两和马匹,还有一份真诚。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还上。

  盈盈想着,轻叹一声,行至床边,将被子往上揪了揪,却听莫小川低低的呻吟一声,随即睁开了双眼。

  莫小川回过头来,盈盈朝他脸上望去。

  两人四目相对,莫小川因失血过多,面色还有些发白,勉强露出一丝笑容,道:“麻烦你了!”

  盈盈摇了摇头,问道:“感觉好些了吗?”

  “好久没有睡过床了,感觉很好。”

  莫小川笑着问道:“莞儿呢?”[!--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我把她安顿在隔壁房中了。”

  盈盈看着莫小川的笑容,也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道:“要不,我将她带来看你。”

  莫小川摇了摇头:“不必了。这些日子她跟着我受了许多惊吓,我现在这副模样还是先不要让她见着。过两天等我能下床再说吧。”

  听了莫小川的话,盈盈有些发愣,咬了咬嘴唇,隔了一会儿才问道:“你拼了性命保护的妹妹,就如此轻易交给我,你放心?”

  “我信你!”

  莫小川又笑了。

  看着莫小川的笑容,盈盈微微点头,道:“那你休息吧。我去看看莞儿,她对这里不熟悉,怕留下她一个人害怕。”

  “多谢!”

  莫小川说道。

  盈盈抿嘴一笑,没有说话,转身离去。

  待盈盈离去后,莫小川闭上了眼睛,背上的伤口隐隐作痛,虽上了药,有止疼的功效,可依旧疼得让他有些难以忍受,方才有盈盈在不好表现出来,现在却忍不住低声咒骂一句:“真他娘的疼。”

  “嘿嘿……女人走了才知道疼,不错,不错,年纪轻轻就知道讨女人欢喜的精髓,前途无量啊……”

  熟悉的语调传入莫小川的耳中,他心下一惊,顺着声音抬头望去,又牵扯到背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有些惊讶地看着蹲在房梁上的老道士,道:“老头子,你怎么来了?”

  老道士从房梁上跃下,手里还不忘提着他的酒坛子,语气有些不屑,道:“老道我本不想来的,但那些庸医虽也能勉强治好你的伤,可难免会留下隐疾。想了想,还是再麻烦一趟,帮帮你吧!”

  说着,一伸手就将莫小川背上的白布扯去,疼得莫小川差点叫出声来,老道士看着他张嘴,顺手扔进去一颗丹药,提着酒坛子往他的口中灌了些酒,又在下巴上赏了一巴掌。

  莫小川一声痛呼硬着给憋到了喉头之中,那丹药下肚之后,只觉得胸中憋得厉害,忍不住喷出一口血来,这才好受了许多,抬眼看了看老道士,有气无力,道:“你是来害我的吧?”

  “你小子懂得个屁!”

  老道士面带不屑之色瞅了他一眼,道:“你背上的伤又不但是刀伤,那棍棒加身更加厉害,还有你胸口中的两掌,使得你体内存了不少淤血,若是按照那些庸医的方法慢慢用药的话,也能让你活过来,可你这辈子就别想在武道上有什么进益了。老道这一记猛药虽然猛了点,但对你是有好处的。还不领情……”

  “怎么说都是你有理。”

  莫小川被他折腾的有些虚脱,咬着牙道:“你能不能把我当个人,让你这样弄,疼也疼死了。”

  “你的意思是止了疼,再给你治伤?”

  老道士笑着问道。

  莫小川点了点头,随即看着老道士不怀好意的笑容又觉得有些不妥,刚要说话,忽然,老道士一掌拍在了他的头顶,双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第0072章 秋雨

  翌日清早,莫小川伸着懒腰走出房门。老道士已不知去向,背上的伤口现在已经不如何疼痛,白布包裹下,他也不方便查看,对于不着调的老道士,莫小川还是很信任的,至少他的医术还是很着调的。

  秋风瑟瑟,迎面吹过,站在门前的丫鬟见他出来,猛然一惊,诧异地看了看他,急忙跑了。

  莫小川有些疑惑地望着丫鬟的背影,不知为何会如此。返回房中对着镜子瞅了瞅自己的脸,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一张脸干干净净,看来在自己昏迷之时,已经有人帮忙洗过了。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莫小川还在屋中上下打量着自己,盈盈却已经出现在了门口,满脸惊讶之色,道:“你、你怎么起来的?”

  盈盈的话,让莫小川一头雾水,张了张口,道:“站起来的……”

  其实,莫小川并不了解自己的伤有多重,之前一直拼杀,拼命地保护着梅小莞,虽然伤口疼痛,却顾不得这些,后来见着盈盈就晕了过去,然后,老道士就来帮他治了伤,整个过称凶险无比,盈盈均看在眼中,可他自己并未觉得如何,反而不如盈盈了解多。

  因此,盈盈对他今日就能下床着实奇怪,可他自己却没有这种感觉。

  盈盈看着莫小川的脸,似乎要看出一些什么来,但莫小川一脸坦然,并无欺瞒,故而也看不出什么来。瞅了一会儿便放弃了,低下头来,忽然看到床边有一个酒坛子,迈步过去,还未拿起,便有一股酒气扑来。

  盈盈的脸色瞬间微微一变,嗔怒道:“你是喝了酒止疼,硬撑着下床的?”

  莫小川摇了摇头道:“绝无此事。”

  盈盈迈步走到他的跟前,用鼻子嗅了嗅,隐隐传来一股酒气,不由得眉头紧锁起来,道:“梅少川,原本我以为你是个有担当的男儿,没想到竟然满口谎言,你明明喝过了酒,怎地说没有。”

  莫小川心头叫苦,自己明明没有喝……忽然,他想起昨日被老道士拍晕之前硬是让他灌了一口酒到嘴里,急忙和盈盈将前因后果解释了清楚。

  听罢莫小川的解释,盈盈抬起眉头,那张并不算绝色的脸上挂了一丝疑惑,道:“当真如此?”

  “绝无虚言。”

  莫小川差点将毛爷爷抬出来做保证,后来想了想,估计盈盈这个活在旧时代的人也理解不了新中国人心中毛爷爷的分量,也就作罢,脑中思索一番,好似,什么耶稣、圣母玛利亚、佛主在西梁都没有什么信徒,思来想去,在这个时代,用祖宗来起誓还是最有效果,便将梅家的祖先抬了出来。

  果然,盈盈瞅了瞅他,微微点头,道:“看你活蹦乱跳的模样,也不似作假。”

  说罢,满脸惊奇,道:“没想到,世间竟有如此神奇的医术。只可惜没有见到那位高人。”

  莫小川摸了摸还隐隐有些疼痛的脑门,道:“只不过是一个好色好酒的老头子而已,算得什么高人。”

  看着莫小川话语如此随意,盈盈心知他和那位高人应该很是熟悉,也不与他争辩,待情绪稳定后,轻声问道:“梅少川,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莫小川摇头苦笑,道:“能有什么打算,我只想照顾妹妹长大成人,不让她再受苦便好。至于其他的,也懒得想了。对了,以后叫我莫小川吧,梅少川已经死了……”[!--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莫小川的这句话,是实实在在的实话,但盈盈却不这么认为,不知怎地,听着莫小川此言,她的心中一时间涌出几分伤感来,轻叹了一声,道:“好吧,以后你便将西梁当做家,燕国不容你,西梁却需要你的。其实,我对梅统领很是钦佩,只可惜他没有遇到明君。倘若……”

  未等盈盈将话说完,莫小川微微一摆手,道:“算了,不去想这些了。我现在只想带着莞儿过得平静一些。”

  “你不想复仇吗?”

  盈盈睁大了双眼。

  “复仇?”

  莫小川摇头苦笑,道:“找谁复仇,抄梅家的是燕国皇帝,我拿什么去复仇?”

  “你一个人自然做不到,可是西梁却可以做到,凭你的才干,若是参军,定有建树的。”

  盈盈又道。

  莫小川摇了摇头,道:“我没有兴趣。”

  说罢,笑着问道:“莞儿在哪里?”

  “我带你去。”

  盈盈说着,迈步出门,前方带路,不一会儿,便停在一间屋子前,轻轻敲门,唤了声:“莞儿……”

  “是盈盈姐姐吗?”

  里面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传了出来。

  盈盈回头看了看莫小川,示意他进去。莫小川低声道谢,推门而入。进得门来,小丫头正在桌旁拿了块布,摆弄着什么,看到莫小川后,突然愣住了,旋即,紧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只是眼圈发红地看着莫小川。

  莫小川笑着来到她的身旁。

  小丫头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把抱住莫小川,泣声唤着:“哥哥……”

  莫小川将她抱起,拍着后背,问道:“怎么了?哥哥不是在这里么,怎么哭的这么伤心,眼睛都肿了。”

  “莞儿以为,再也看不到哥哥了。”

  小丫头抹着眼泪,道:“前日盈盈姐姐说哥哥在睡觉,莞儿以为是骗莞儿的……”

  莫小川笑着,道:“莞儿这么乖,盈盈姐姐怎么会骗莞儿呢。是哥哥不好,睡的太久了……”

  “是莞儿不好……”

  小丫头使劲地抹着眼泪,想忍住哭泣,却怎么也忍不住,一双小手不一会儿便将脸抹得如小花猫一般。

  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莫小川提起桌上的布,问道:“莞儿,方才你在做什么呢?”

  果然,转移开了话题,小丫头的哭泣声渐渐止住,揉了揉眼睛,道:“莞儿觉得都是自己没用,才累的哥哥吃苦,所以,莞儿想帮着盈盈姐姐做些什么……”

  “你方才是在擦桌子?”

  莫小川惊讶地看着小丫头。

  “嗯嗯!”

  小丫头点头。

  看着她脏兮兮的手和脸,莫小川心中一酸,将她搂在怀中更紧了。从梅家发生变故到现在,短短几月时间,小丫头从一个只知道玩耍的孩童恍似一下子成长了许多,可面对这种成长,莫小川没有觉得欣慰,只觉得心酸。梅小莞越是懂事,他的心里便越是不好受。

  盈盈在外面听着兄妹两人的对话,也是吃了一惊,看着屋中的兄妹两人,轻声一叹,悄然地走开了。临走时,又朝着莫小川的背影望了一眼。也许就让他过这种平静的生活便好,盈盈想着。可惜,她知道,莫小川当日引蛮夷军对西梁军的事,现在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西梁对他重视已经很久。

  便是现在,西梁皇帝和相国的案头也放着他的材料。盈盈甚至怀疑,燕国突然对梅家出手,这里面有没有西梁的推波助澜。

  在这种情况下,如今的莫小川想过平静的生活怕是很难了。

  盈盈缓步离开东面的厢房,朝后面的花园行去。石馗看到了她的身影,急急忙忙地追了上来,道:“小姐,大内传来消息,问我们找到梅少川没有,该怎么说?”

  盈盈停下了脚步,抬头看了看天色,天边有一片黑云,西梁国是个秋天多雨的地方,看这样子,秋雨又要来了。她淡淡地说了句:“快下雨了……”

  “这……”

  石馗诧异地看着盈盈,隔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明示,属下愚笨,不明其意。”

  盈盈轻叹一声,迈步走去,走出几步后,才道:“我们找到的,只是莫小川,梅少川已经死了……”

  说罢,加快了脚步,朝花园行去。行在路上,她苦笑摇头,喃喃道:“能帮你一时,便是一时吧……”

  看着盈盈离开了视线,石馗使劲地咽了一口唾沫,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这可是欺君之罪。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如果听了盈盈的,倘若让皇上知道,秋后算账,那么他再多长几颗脑袋也不够砍的。若不听盈盈的,眼下便要有难。

  面对这个问题,石馗苦着脸,心中为难得紧,可大内的人就在别院等着,不处理也不行。想了一会儿,难以决断,他有些失落落魄地朝着外面行去。

  东厢房中。

  莫小川终于把梅小莞的情绪稳定下来。小丫头年纪还小,不一会儿,天真的性格就又回到了她的身上,在莫小川刻意逗乐下,咯咯笑着,很是活泼。虽然莫小川心事重重,但在她的面前,尽量得让自己不表现出来。

  这些天,小丫头担心着哥哥,一直没有睡好,和莫小川玩闹一会儿,便觉着累了。小手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沉沉地睡了过去。

  看着怀里小丫头,莫小川微叹一声,将她抱至床边,正要放下,忽然,小丫头睁开了眼睛,哭闹道:“哥哥,别走,有血,莞儿怕……”

  莫小川轻轻拍了怕她的后背,道:“不怕,哥哥不走,哥哥会一直陪着莞儿的。”

  小丫头微微点头,面上露出了笑容,闭上眼睛,带着泪痕又睡去了。

  第0073章 将行

  北方的秋天会在不经意间从炎热突然转为寒冷,中间也只是几场雨的事。雨季过后,天气转凉,仅仅半个月,夏日残留的炎热便一扫而光,随着蒙蒙细雨,凉气也一点点地开始侵袭。莫小川坐在凉亭之中,前面摆着几个小菜,一壶好酒。

  盈盈坐在对面,两人的酒杯都已空了。盈盈拿起酒壶先为莫小川斟满,又给自己倒上,轻声问道:“这些日子,还习惯吗?”

  莫小川捏起酒杯,在手中攥了攥,道:“莞儿已经不再做噩梦了。只要她无事,我还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说罢,莫小川张口一笑,道:“不过,最近几日,却是这近一年来,我过得最安心的日子。”

  看着莫小川,盈盈那略带酒意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道:“有你这么一个将她当宝贝的哥哥,莞儿还真幸福。”

  莫小川笑道:“有什么可幸福的,若不是跟着我,她也不必受这么多惊吓。其实,每个女孩都应该是宝贝,有没有我,并不重要。你不也是一样。”

  “宝贝?”

  盈盈摇头苦笑:“我不是!”

  “是与不是,不是你说的算的。”

  莫小川仰头将杯中之酒尽饮,又道:“是那个将你当做宝贝的人说了算的。”

  “有这样的人吗?”

  盈盈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两人说话间,梅小莞从远处跑了过来,隔着老远就咯咯笑着喊道:“哥哥,盈盈姐姐,莞儿就知道你们在这儿……”

  莫小川赶忙放下酒杯,快步来到她的身旁,撩起衣衫挡着雨,道:“你怎么跑出来了。快些到里面去,小心淋坏了身子。”

  “有哥哥在,莞儿不怕。”

  小丫头仰起头,回了莫小川一个甜甜的笑容。

  莫小川无奈,道:“哥哥又不是大夫,更不是药丸,大意不得。”

  说罢,干脆将衣衫脱下,披在了她的身上。

  看着小丫头过来,盈盈迎了上来,将她抱起放在一旁的凳子上,捏了捏她的小脸,道:“想吃什么,姐姐让厨房给你做。”

  “莞儿不饿。”

  小丫头双臂放在桌上,撑起小脸,道:“莞儿就是想看着哥哥和盈盈姐姐,听你们说话。”

  盈盈和莫小川相视一笑,复又坐下。盈盈让人又添了些甜点给小丫头吃,两人说着话,又饮起酒来,有了小丫头的加入,她那天真的言语不时引得两人笑出声来,渐渐的,酒也饮得多了些。盈盈将目光投向凉亭外,墙角的花圃上已经布满落叶,细雨下,花瓣在雨滴的敲打中微微荡漾着,有些经不住雨滴的力道滴落下去,成为了落叶中的一员。

  几瓣跌落的花瓣虽对整个花圃影响不大,可看着渐渐凋零的花朵,盈盈却从心底生出几分惆怅感来,她捏着酒杯,回过头,望着莫小川,慢慢地说道:“过两日,我就要回上京了。你跟我一起走,还是留在这里?”

  “上京?”

  莫小川看了看外面的细雨,又瞅了瞅在一旁抱着一块点心吃得正是高兴着的梅小莞,微微叹息一声,道:“上京的雨,恐怕更大吧。”

  盈盈神色微暗,将杯中的酒尽数喝了进去。莫小川虽未正面回答她,可大家都是聪明人,话又何必说的那么明了,只需点一句便明白了。看来,莫小川对上京并没有什么兴趣,兴许他真的是累了,可盈盈的心里不知怎地有些空。

  这半个月以来,两人整日坐在这里饮酒谈心,聊得话题也很是轻松。还未觉着如何,眼下便要离别,盈盈一时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看着莫小川,紧抿双唇。

  莫小川从她的脸上移开了目光,不敢再看她,深怕她那失望的眼神让自己心软。其实,莫小川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要做一个多么了不起的人,他只想做一个平平凡凡的普通人,能娶个还算看得过去的媳妇,能过上温饱的生活,这就足够了。可世事无常,在经历了大半年的富家生活后,又让他吃了几月以前没有吃过的苦,现在的他,对一切看的更淡了些,实在不想再卷入纷争之中。

  盈盈缓缓起身,勉强一笑,道:“待雨停了,我便要走了。”

  “嗯!”

  莫小川点头。

  “我会交代下去,以后你就是这院子的主人了。”

  盈盈又道。

  “多谢!”

  莫小川回道。

  “你会一直住在这里吗?”

  盈盈又问。

  “会的!”

  “我有时间会来看你的。”

  盈盈说罢,慢慢转过了身去,突然回过头又道:“你一直没有问过我的身份,怎么会对我如此放心?”

  “我信你!”

  莫小川笑了。

  盈盈微微一怔,随即也笑了起来。

  梅小莞抱着点心抬起头来,有些茫然地看着两人,不知他们两个为何发笑,小丫头瞅了瞅,也莫名其妙地跟着笑了起来。

  外面的细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收起笑容的盈盈,抬头看了看天色,怅然道:“雨停了,我该走了。”

  说罢,朝凉亭外走去。

  莫小川望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失落,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就在盈盈刚行出不远,石馗匆匆跑了过来,道:“小姐,宫里来人了。”

  “我不是已经打算回去了,又来催!”

  盈盈蹙起了眉。

  “不是的!”

  石馗急忙摆手,道:“宫里传令,让小姐回去时务必将莫公子一起带回上京。”

  听罢石馗的话,盈盈愣在了那里。

  她们距离凉亭并不远,而石馗好似也并没有刻意隐瞒莫小川,因此,他的话,莫小川也听在了耳中,一时间,也愣在当场。

  盈盈回过头与他对望一眼,心中很是疑惑,又看了看石馗,见这小子神色有些许慌张,便明白了过来,定然是他走漏了风声,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石馗面露委屈之色,低声解释,道:“小姐,不是属下违逆小姐的话,只是莫公子前段时间闹出的动静太大了。一个太守被撤职,宫里怎么可能不知道,那日被问起,小的不敢说出来,只能说不知道莫公子的身份了。”

  盈盈有些微怒,道:“你说不知道,还不是等于告诉了他们?”

  石馗自知理亏,不敢答言。

  盈盈一挥手,道:“去备车吧。”

  “备几个人的?”

  石馗探了探脖子,望了莫小川一眼,随后问道。

  “莫公子有自己的马,用不着马车。多备些梅小姐爱吃的东西便好。”

  盈盈语气不善,一挥手,示意石馗快滚,不过,心里却是为之一松,隐隐间,似乎对石馗并不似表面上那般恼怒。说罢,她扭过头,迈步回到凉亭,看了看莫小川,问道:“你都听见了?”[!--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莫小川苦笑点头。

  看着莫小川为难的样子,盈盈轻叹一声,道:“若是你不愿意,我便派人送你离开,定然不让他们找到你。”

  莫小川摆手,道:“罢了。现在燕国皇帝和西梁皇上都在找我,我又能去得了那里,南唐和楚国太远,怕是没走到便被抓了。总不能跑去蛮夷放羊吧。就算我愿意,人家也不一定乐意,而且,小黑马又是我从他们手中夺来的,到时候被抓了恐怕比落在燕国皇帝的手中还凄惨,被砍头便罢了,若是被当做羊去放,就惨了……”

  听着莫小川的话,盈盈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笑声从起先的咯咯轻笑,慢慢地变作了大笑,脸上的酒窝也显现出来,竟是与当初处见之时的可爱模样一般无二。

  莫小川也不知她为何如此开心,挠了挠头,暗暗疑惑,自己的话这么大的笑点吗?

  梅小莞放下了手中的点心,跳下凳子,揪了揪莫小川的衣服,低声问道:“哥哥,盈盈姐姐怎么了?”

  “她……”

  莫小川想了想,一摊手,道:“我也不知道。”

  小丫头吐了吐舌头,咽了一口唾沫,满脸好奇之色。

  第0074章 禁军

  幽静的山道上,一辆马车缓缓行驶着,在马车的侧面,小黑马上的少年低声与马车内的人交谈着什么。前方几个禁军开路,大队禁军却跟在后面。

  一个年轻些的禁军士兵催马上前,来到石馗身旁,低声问道:“校尉大人,那个年轻人是什么人啊?是小姐的客人吗?”

  “那人,其实你们并不陌生。”

  石馗低声回道。

  “不会吧?”

  禁军士兵惊讶,道:“以前都没见过他。”

  “燕国北疆的煞神小队听说过吧?”

  石馗反问道。

  “校尉大人说的可是那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然后突袭蛮夷军,把祸水引到我们前线大营,还能全身而退的煞神小队?”

  禁军士兵追问道。

  “废话,除了那支小队,还有那支队伍是被称作煞神小队的?”

  石馗白了他一眼。

  禁军士兵急忙赔笑,道:“属下这不就是一问嘛。北疆那煞神小队差点让花帅栽了跟头,着实厉害,可是这和那年轻人有什么关系?”

  说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面露惊讶之色又道:“莫不是这少年是煞神小队里的成员?可他又怎么会出现在我们西梁呢?”

  “白痴,他就是煞神小队的队长。燕国的梅府被抄,整个梅家就他逃了出来,你说他怎么会出现在我们西梁?”

  石馗瞅了那士兵一眼。

  “哦,原来如……啊?”

  禁军士兵整个人呆住了,张口的嘴巴半晌合不拢,一双眼睛看着莫小川,眼珠子都似乎要跳出来。这也难怪他如此吃惊,莫小川那支偷袭小队把三个国家的精锐部队都搅和了进去,而且,成功地给燕国解了围,在千军万马中竟然硬是冲杀了出去,这不得不说是个奇迹,虽然这里面有很多因素存在,莫小川他们成功脱险和北疆大营的周密部署是分不开的,但是西梁的民风开化,素有好战之风,一般都不会像燕国那般尽量将对方的实力说得羸弱不堪。

  因而,莫小川他们这支小队在西梁的名声却比在燕国流传更广,而且,这世界上从来就不缺那些夸大其辞的人,如此,传言传的时间久了,便愈加神秘起来。莫小川那支偷袭小队也被人改了名字,叫成了煞神小队,而莫小川本人更是被冠以“煞神”之名。

  原本他们被蛮夷数万人追杀也被说成了是故意引诱蛮夷数万大军,这一战甚至还被许多西梁将领用来作为研究素材。

  有了这些前题,在加上莫小川现在瘦弱的模样和未及弱冠的年纪,禁军士兵反应如此强烈,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石馗看着禁军士兵呆滞的模样,抬腿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道:“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禁军士兵反应过来,“咕噜!”

  咽了一口唾沫,道:“校尉大人没有诓我?”

  “老子哪里有闲工夫骗你,不信的话,给老子滚蛋。”

  说着,挥起马鞭便要揍人。

  禁军士兵急忙抬手,口中连声说道:“别,别介……校尉大人,小的这不也是好奇嘛,想来那梅世昌的儿子也不会熊到哪里去,只是这年轻人真的是那个‘煞神’吗?我看着怎么不像,看他那模样,都不一定受得了我的一拳。”

  “信不信虽你。”

  石馗收回马鞭,道:“别看他瘦弱,但前些日顾明世府上发生的事你虽没去,可也听说了吧。”

  “这个自然,居然是一年轻人所为,不单杀了顾府许多人,还将一个一流高手打成重伤,全身的骨头几乎碎了一半,这还不算,出府后,又和城防军交手,赤手空拳竟杀了五十多人,虽然蔚州的城防军常年窝在城里草包了一点,但是这人也不简单……好像那人最后被小姐救……”

  说道这里,禁军士兵猛地在大腿上拍了一巴掌,瞪大了眼睛,惊讶道:“校尉大人的意思是,那人就是这年轻人?”

  石馗被他这一巴掌拍的吓一跳,唾了口唾沫,道:“你他娘能不能不要这般一惊一乍的。给老子滚到一边去……”

  禁军士兵被骂也不生气,军中的汉子大多粗俗一些,即便他们是禁军也不能免俗,这些“老子”“他娘的”几乎和“你好”“喂”这些口头常用语差不多,说出来并不算是骂人,当然,这也只是上级对下级,或是平日里关系好的人,才能这样说。若是一个普通士兵对校尉如此说,那就是成心找揍了。

  禁军士兵笑着躲到了后面,但是目光却始终看着莫小川,面上带着些许敬佩和好奇,却并没有惧怕之色。单从这一点上,便可看出西梁的军中好战之风,比之那些蛮夷军也不逞多让,尽管这和他们隶属禁军,从未上过战场也有关系,所谓无知者无畏,便是这个道理。

  队伍在路上已经行了五日,盈盈一路上与莫小川说了许多西梁这边民风习俗之事,同属北方国家,燕国和西梁虽在政策与国力上差距不小,民间习俗却差别并不是很大。莫小川一一听着,有不明白的地方便开口询问。

  他来到这个世界上,还不到一年,以前又常在府中和军中活动,即便来到西梁,了解的也并不多。这几日间学到的东西着实不少。[!--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虽然盈盈有的时候也会疑惑莫小川怎么会有这么多问题,不过转念一想,莫小川常年在梅府,以前是出了名的纨绔大少爷,对民间风俗不太了解,也属正常,便事无巨细,尽数说来。

  时间一点点过着,随着莫小川以前的身份在禁军之中传开,大家看他的目光均有所不同。这一日,队伍行至岚州,距离上京已经不足二百余里,盈盈让石馗安排大家休息一日,第二日再赶路。莫小川对此自然没有异议,在他心里甚至希望距离上京更远一些。

  因为,他对上京太过陌生,即便盈盈已经极力讲解,让他加深认识,可在他心中依旧没有什么概念。对于未知,他有一种本能的抗拒,也不知到了上京会是怎样。这些日子,他虽然依旧没有询问盈盈的身份,可从那些禁军士兵对她的态度上,也知道他的身份必定不一般。

  至少不会比以前的自己差。以前作为梅府的少统领,他也不敢奢望禁军会对自己如此恭敬,其实原因很简单,禁军不同于燕国北疆大营,或者西梁的前线大营这种边境队伍,禁军里面大多都是有身份背景的人。

  因为军中是守护皇城安全的,靠近皇帝,沾着贵气,而且,皇城中还有战力强悍的城防军,城中又有各级衙门的差役,一般来说,除非国家腐败不堪,天下大乱,或者有特殊情况,否则禁军的这帮人吃皇粮的,整日除了操练,彼此相互比试一番之外,便不会再有什么事干。

  可以说,他们便是军中的少爷。

  在这个时代,科举也不是很发达,每年所取之人有限,大多都是从军或者从某个部门的底层做起,有人脉有才干的,便会在每年的吏部审核中被慢慢提拔起来。西梁国对军功又很重视,那些封侯封爵的大多都是有军功的,故而,只要是在朝中有些背景的人,都喜欢将自己的子嗣送到禁军中历练,混上个几年出来,有了资历,再动用关系,便好安稳下来了。

  所以说,禁军中的所谓的太子党很多,一个个仰仗着有一个好爹,不拼本领就拼爹,有一个好脑子,不如有一个好老子,这种信念在禁军之中随处可见。

  虽然西梁相对来说要好一些,而且每年的禁军考核是很严厉的,能在禁军之中留住三年的人大多都是有真本事的,可即便这样,也不能免俗,还是有些混吃等死,又目高于顶之辈,因此,让这些人低头,一般是很难的,除非你比他们更有背景,或者是本身的能力非常出众,让人不得不服。不然,绝无第三种可能。

  正因如此。莫小川才能判断处盈盈的身份绝对不一般。

  虽说,盈盈有着很高的身份背景,她带自己去,应该不会被人加害,可莫小川依旧对前路一片茫然,不知该如何是好,也不知会遇到什么。

  夜间,他心里实在憋闷得慌,一个人走出外面,漫步在沾染雨水的青草边,鞋子很快被打湿了,而且鞋底带了一层厚厚的泥,走起来十分不便。他弯下腰,从一旁的树上折了根树枝清理着鞋子,忽然,一个人影从前方一闪而过。

  莫小川微微一愣,仔细瞅了瞅,好似什么也没有。

  便没有理会。

  隔了一会儿,那人影近了些,又从自己的前方闪过。这次,莫小川看清楚了,有一个身着黑衣的人从前面快步跑了过去。

  但他身在西梁,并不想惹事,也就懒得理会。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漆黑的夜空出了会儿神,便打算回去。忽然,那个人影又从自己的面前跑了过去。

  莫小川瞅了瞅,大步朝来时的方向行去。

  终于,那个人影奔到了他的面前,拦住道路,道:“小子,你看不到老夫吗?”

  “看到了!”

  莫小川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追?”

  那人貌似很生气。

  “我为什么要追?”

  莫小川淡淡地说了句:“阁下若是有事,便说,没事我就回去了。”

  那人一愣,看着莫小川要走,急忙道:“老夫有事……”

  第0075章 师兄

  秋雨过后,天气凉了许多,莫小川的衣衫穿的厚了些,夜间却依旧觉得有几分凉意,而对面的那人虽蒙着面,看不出年纪,但听他的声音口气也能判断出必然年岁不小。可他却薄衣薄衫,行走正常,看样子没有半点惧冷之意。

  光凭这点,便可判断出此人的内力必然不俗。

  越是这般,莫小川越是觉得奇怪。武功到了一定境界的人,大多都会顾忌身份,言行举止都会显露出高手模样。而这人的行为怪异,除了身法速度极快,没有一点高手的之风,着实让人琢磨不透。

  两人四目相对,均不说话,那人顿了一会儿,抬手将面上的黑布扯去,道:“走,咱们到那边说话。”

  “我很懒,不想走。”

  莫小川摊了摊手,这人千方百计想把自己引到别处去,必然是在这里有所顾忌,他又不傻,怎么可能随意跟着他走开。这里除了几处民宅外,别无他物,过了这片草地便是小树林,深夜跟着一个陌生人进入林中,鬼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小子,你年纪轻轻,怎可……”

  那人将话说了半句发现莫小川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看着他,看着莫小川,有些生气,改口道:“多走几步又不会死!老夫这么大年纪都不怕,你怕什么。”

  “那是你的事,和我无关。”

  那人看起来五十多岁年纪,须发飘逸,五官端正,样貌倒是不差,只可惜老了些,若往前推二十年,必然是个迷死万千少女的人物。不过,莫小川显然对他没有什么兴趣,说罢,便迈步往回走去。

  那人大怒,霍然上前,朝着莫小川肩头抓来。莫小川早已经有了防备,反手便是一拳。

  拳掌相交,砰然作响,莫小川被震退了几步,面色微微发白。那人脚下未动半步,却甩着手呼痛,道:“小子,好大的力气。”

  莫小川没有说话,凝眉戒备,这人的武功之高是他生平仅见,虽说老道士的本领必然不低,但莫小川从未与他交过手,也不知他的深浅,面前这人方才看似轻松的一掌,却让莫小川心惊不已,不敢有丝毫大意。

  这个时候,他又想起了自己的那把长剑,若是有剑在手或许还可以与之拼一下,现在赤手空拳,他没有一点信心可以胜过对方。

  “师兄?”[!--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正当莫小川神经紧绷之时,忽然,盈盈的声音出现在了身后。

  莫小川转过头,有些诧异地看着盈盈。

  对面的那人仰头望天装着傻,道:“今天的夜色很好啊。”

  说罢,便要迈步离开。

  盈盈快步跟了上去,道:“师兄,你既然来了,为何又急着要走?”

  那人看着装不过去,轻叹一声摆摆手,道:“都是这小子,老夫只是想和他说说话,没想到竟又把你这丫头引了出来。”

  “他?”

  盈盈有些奇怪道:“师兄来此不是找我的?”

  “自然不是。”

  那人摇头。

  “找他作甚?”

  盈盈疑惑地回过头,看着莫小川问道:“你们两个认识?”

  莫小川摇头否认。

  那人将盈盈拉到一旁,低声道:“老夫这不是听说你最近总和这小子厮混在一起,来查查他的品行如何嘛,若不然……”

  他的话未说完,盈盈的脸陡然一红,娇嗔道:“师兄,你胡说什么,什么叫厮混在一起……”

  说罢,扭过了头去,低声说道:“我们又没什么,师兄你别瞎说。”

  “我瞎说。”

  那人睁大了双眼,提高嗓门道:“男欢女爱有什么不可说的,你又不是……”

  “师兄!”

  盈盈跺了跺脚,竟露出了几分小女儿的神态。

  莫小川从未见过这样的盈盈,一直以来,不管是当初扮作落魄模样的少年,还是之后相见的官家少女,盈盈给人的感觉都是很大气,不拘小节的爽快女子,现在这副模样,他还是头一次见。

  那人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日后再说吧。”

  言毕,他扭过头,又瞅莫小川一眼,嘴角一撇,道:“功夫还行,就是太懒……”

  说罢,摇着头大步走了。

  莫小川被弄得莫名其妙,看了看盈盈,愣愣地问道:“那是你师兄?”

  盈盈点头。

  “哦!”

  莫小川望了望那人消失的方向,总觉得有些怪异。

  “怎么了?”

  盈盈的面色已经恢复了正常,抬头问道。

  “没什么,只是看起来你师兄很关心你。”

  莫小川随口说道。

  盈盈笑了笑,道:“那是自然。从小师兄就很疼我的。你是不是觉得我和师兄的年纪相差太多?”

  莫小川没有否认,只是说道:“好了,不说这个了。明日还要赶路,先去休息吧。”

  盈盈点头道:“师兄的武功很高的,人也很好,以后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说着话,两人各自回屋。

  屋子里,梅小莞已经睡熟,莫小川换了双鞋,坐在桌旁,总觉得这件事有什么蹊跷之处,那人大半夜跑来只为和自己说句话?如此高手,是不是太无聊了些?想了半晌想不明白,便和衣躺在炕上睡了。

  第二日一早,队伍再次上路,两百里的路程又走了两日,在隔日的下午时分终于看到了上京的城门。

  西梁上京,乃是西梁国的都城,历经三朝,城防坚固,站在城门前,便可感受到那古朴而雄壮的气息,让莫小川不禁住足多看了两眼。进入城中,百姓熙熙攘攘,沿路的叫卖之声不绝于耳,一副热闹的景象。

  早在洛城之时,燕人常把西梁人说的野蛮异常,好似每行十步不遇着一处打架者,便不正常。现在看来,完全是无稽之谈,不过,西梁的人和燕人还是有区别的。最大的区别就在于那些少女们。燕国中,未出阁的少女很少出门,当然,这也和梅大少在洛城有着直接的关系,不过,总体来说,还是西梁的民风更为开化一些。

  行走在街道上,沿途的少女毫无拘束地看着莫小川和禁军士兵们,有得禁军士兵甚至对着少女们吹起了口哨。也未见少女们羞红了脸跑开,最多也只是白上几眼。

  盈盈对此好像见怪不怪,只是扭头对石馗,道:“让这些小子安静点,身为禁军,像什么样子。”

  “是!”

  石馗答应一声,扭过头来,大声喝骂,道:“都给老子皮痒了是不是。”

  禁军士兵了嘿嘿笑着,闭上了嘴。

  也不知走了多久,队伍在一处院子前停下。盈盈将莫小川安置好后,便离开了。

  连日来行路的劳累让梅小莞一到屋中便躺在床上睡着了。莫小川一个人坐在那里,想着用不了多久就要见西梁皇帝了,心中有些许拘谨,不过,更多的却是好奇。在西梁待了这么久,对这位皇帝,他也是耳熟能详,传闻中西梁当今皇上是历代皇帝中长得最好看的,关于他的风流韵事也是不少。

  对这位据说帅到女人见了想哭的皇帝,莫小川还是多少有些期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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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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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6章 校尉

  半月时间一晃眼就已过去,事实与莫小川所想并不相同,自从盈盈将他安顿在此处之后,就再没有来过。

  莫小川待在屋中整日闲的厉害,闲暇时又练起了他那竹棍剑法,每当这个时候,梅小莞都乖巧地坐在一旁看着,待他练罢,便跑过去伸出小手地上一块汗巾。兄妹两人过得倒也安静,只是,这种安静并不普通。

  总给莫小川一种大雨前夕片刻宁静的感觉。

  这一日,莫小川的收剑式落下,将竹棍插入地面青砖后便接过梅小莞递来的汗巾,抹了一把汗笑着抱起她朝屋中走去。

  “那爷爷是谁?”

  突然,梅小莞抬起小脸问道。

  莫小川猛地一怔,顺着梅小莞的目光望去,只见屋檐上跨着一个老头,双脚斜垂,坐姿很是危险,那青色的瓦,发出轻微的响动,似乎承受不住的他重量,随时都会碎裂开来。[!--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小子,还算勤快,一大早就开始练功,那日老夫看错你了。”

  这声音很是熟悉,整是当日见着的那位老帅哥,盈盈的师兄。

  莫小川眼见是他,心知必然没有恶意,只是他对这老头也没有什么好感,便摆了摆手,道:“我和你又没什么关系,你怎么看,是你的事。压坏了瓦,记得找人来修,你慢坐,在下便不奉陪了。”

  “小子,不听老夫将话说完吗?”

  那人从屋檐处跳落下来,抬手和梅小莞打了个招呼。

  小丫头看了看莫小川,不知该如何是好。莫小川将她放下,道:“莞儿先回屋去,哥哥和这位爷爷有话要说。”

  小丫头点点头,跑回了屋中。

  待梅小莞离开,那人皱起了眉头,道:“乱辈了。盈丫头叫我师兄,你叫我爷爷,那你不得叫她一声姑奶奶?不好,这样很不好。”

  莫小川无奈道:“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差点忘了,宫里有人找。老夫正好闲来无事,便通知你一声。”

  那人挠了挠头,道:“好像就这个事,好了,说完了,老夫也该走了。”

  说罢,身子朝后一翻,消失不见了。

  听着屋顶上上的脚步声,一块碎瓦掉落下来,莫小川伸手接住,愣了愣神,盈盈的这位师兄太过怪异,每次来都让人有种莫不着头脑的感觉。

  那人走后,不一会儿,一个小丫鬟便匆匆而来,道:“莫公子,有人找。”

  莫小川将碎瓦放下,跟着丫鬟来到前门。

  看着莫小川过来,石馗老远就抱拳,道:“莫公子,恭喜恭喜!”

  “何喜之有?”

  莫小川诧异问道。

  “您到了便知道了。”

  石馗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稍等!”

  莫小川返回院中,与梅小莞交代一声,乘着小黑马再度出来后,便随石馗离去。

  行在路上,莫小川有些忐忑,毕竟皇帝一直都是他脑子里一个概念性的东西,这次要亲眼看上一看,着实让他心下难安。

  然而,随着距离目标越来越近,莫小川却有些疑惑起来,因为所行的方向并不是皇宫,他虽对上京不太熟悉,可这段日子下来,也大概知道皇宫的方向。现在石馗所行之方位,完全不向是要去皇宫。不过,他也不好出言询问,只能跟着走。

  约莫小半个时辰,石馗停下了脚步,道:“莫公子,我们到了。”

  莫小川抬头一看,这哪里是皇宫,这不是军营嘛。虽然这里的军营比起自己以前熟悉的北疆大营大不相同,但莫小川还是一眼就看了出来,这里应该是禁军的营地。

  果然,石馗笑了笑说道:“皇上有旨,让莫公子在禁军中担任校尉一职。今日莫公子便算是正式上任了。”

  莫小川愣在了当场。这和他想的大相径庭,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加之先前那老头跑来说是皇宫里来人,他根本没有往禁军这里去想。

  未等莫小川开口说话,石馗先前面一人招呼,道:“徐将军,人给你送来了。”

  说罢,回头对莫小川,道:“莫校尉,那位便是徐将军,待会儿您过去见他,他会安排一切的。兄弟我虽隶属禁军,但被编入了禁卫营,还需去守宫门,便不能作陪了。”

  话音落下,石馗一报拳,便离开了。

  莫小川完全弄不清楚状况,不过军中之事他也颇为熟悉,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那位被换做徐将军的,催马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莫小川,蹙眉,道:“你便是新来的那个校尉?”

  莫小川点头,道:“见过徐将军。”

  “以前没有参过军吗?”

  徐将军的眉头蹙的更紧了。

  莫小川看着这位来者不善,抱拳行礼,道:“还请将军明示。”

  徐将军又靠近了些,道:“没人教过你下马?”

  说罢,面色不善地瞅了瞅莫小川的马。

  莫小川还未答言,小黑马好似很是不爽,长嘶一声,抬起前蹄,一蹄子踏过去。徐将军的马悲鸣一声,直接滚到在地,马上的徐将军甩出去老远,整个人重重地跌落在土中,摔了个灰头土脸。莫小川心中暗暗叫苦,这小畜生什么时候都不懂得收敛脾气,刚来就把上官揍了,以后有的苦吃了。

  看着半晌爬不起来的徐将军,莫小川无奈摇头,正要下马,忽然,远处一快马奔来,未及近前,那人便跳下了马,高声喊道:“十营校尉章立报道。”

  徐将军由人扶着站了起来,正要发怒,看到又来一人,瞪着眼睛,道:“你是章立?”

  “是!”

  章立站直了身子,尽量使得自己呼吸平稳些,回道。

  “那他是?”

  徐将军诧异地看着莫小川。

  他身旁的一人提醒,道:“今日调来两个校尉,这个应该便是皇上亲点的那位了。”

  徐将军面色一变,心中暗暗咒骂石馗,带个人来不说明白便走了,可害苦了自己。他清了清身上的土,迈步朝莫小川走来。莫小川此刻已经下马,心里暗叹一声,等着徐将军发难。只是,那徐将军来到近前后,却点了点头,道:“好马!”

  莫小川诧异地看着徐将军,愣了一下才道:“多谢将军夸奖。”

  徐将军摆了摆手,屁股摔得生疼,被人扶着从里面行去,一边走一边,道:“你们两个去登记一下名字,待会儿来帐中见我。”

  看着徐将军离去,章立扭过头对莫小川,道:“兄弟,你也是新来的校尉?”

  莫小川点头,朝章立望去,只见此人约莫二十三四岁的年纪,生的黝黑壮实,手背上有一条明显的伤疤,看模样,应该是个善战之人。以后大家都在一个军营里混饭吃,两人又是同来,也算是同期的战友,彼此熟悉了,以后也好有个照应,便回道:“比兄台先到片刻。”

  “既然你也是和徐将军报道,便说明也是十营的,以后你我就是兄弟了。”

  章立嘿嘿一笑,拍了拍莫小川的肩头,道:“都说徐将军带兵不行,脾气却大,看来传言不符啊。这徐将军还挺好说话嘛,之前我在远处看着你的马将他踢翻,心想今日要跟着你倒霉了。没想到徐将军竟然不计较,当真令人佩服。”[!--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莫小川不习惯在后面议论上官,而且,他对西梁禁军所知不多,也不好说什么,便扯开了话题,道:“我们先去登记吧。不然徐将军该等急了。”

  章立点头称是,两人各自牵了马,问明了地方,登记罢了,便来到大帐外等候。

  卫兵进去通报过后,徐将军先让章立进去。莫小川只好在外面等着,心中暗忖,果然自己这个外来的还是不招待见。隔了一会儿,便听章立大喊着:“将军啊,饶命啊,属下的屁股在前线大营刚被打过,还没好利索,打不得啊……”

  随着话音,章立被人拖了出来,任凭他喊着,拖着他的两人也不理会,拖到帐门前的空地上,摆上一条长凳,不由分说将章立摁将上去,拔下裤子,另外两人提了军棍就打“啪啪啪……”

  军棍落在肉上的声音和章立的惨叫声一并响起,前后呼应,甚有节奏感。

  但莫小川心里却是一惊,按理说章立刚到此处,也没犯什么错,怎么进去没一会儿便被拖出来打了,莫不是这是军中的惯例?自己先前还让徐将军难看了,看来今天的屁股也要开花了。

  正想着,卫兵又道:“莫校尉,徐将军有请。”

  莫小川咽了一口唾沫跟着走了进去。

  此时的徐将军已经换过了衣服,看着干干净净,坐在大帐中间,看起来像模像样,见到莫小川进来,面上露出了笑容,道:“莫校尉请坐。”

  “多谢将军!”

  莫小川坐了下来。

  之后徐将军随意寒暄一阵,待章立被打完军棍扶进来后,板起脸吩咐了几句,便让二人退下了。

  莫小川从始至终,都感觉一头雾水。听徐将军的话,好似章立本已经昨天就到,但今日才来,算是迟了一日,这才打他十军棍,可章立在前线大营中乃是一都慰因犯了错,这才被打了军棍,降调至了禁军之中。他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就赶着来报道了。便是迟了一日,也算是情有可原,怎么会罚的这么重。

  其实,莫小川不知。

  那徐将军昨日便听说章立要来,本想给他的下马威,结果他没有到,今日见着了他,错当了章立,结果被小黑马踹了个跟头才知道他是皇帝钦点的校尉。徐将军不知他的背景,自然不敢得罪与他,一腔的怒气全部都发泄到了章立身上,也该他倒霉了。

  莫小川扶着章立朝卧帐中行去。

  路上,章立咧着嘴低声咒骂,道:“看来传言是真的,他娘的,这徐将军真不是个东西,老子的屁股刚好,哎哟……又要爬上半个月了……”

  莫小川低声说道:“好了,别抱怨了。小心让人听着再赏你十军棍。”

  章立看了看莫小川,轻叹一声,道:“兄弟多谢了……”

  第0077章 单练

  在军营中的生活平淡无奇,禁军十营是禁军之中最烂的一营,禁军总共分为十三个营,其中禁卫营负责皇宫的巡视和守卫,虽隶属禁军,却与其他十二营大不相同。每年的禁军考核大比,禁卫营都不参与其中,可以说是相对独立的。

  秋天很快过去了。禁军相对北疆大营来说,各方面条件都要好的多。便是新发下来的军服都是上好的材料和新棉。莫小川在禁军中很低调,除了当日小黑马将徐将军踹倒这件事之外,再无其他引人瞩目的事。

  便是这件事也流传不广,十营主将被踹于马下,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自然尽力压制,严令谈论此事。

  如此,莫小川这个年轻而瘦弱的校尉在将士们的眼中并不出众,平日里他也只与章立走的近一些。

  当日见着章立,莫小川便感觉此人的骑术不凡,在快马疾驰下,竟能稳稳落地。现在相处的时日久了,两人也彼此有所了解,虽然莫小川没有说出自己以前的身份,不过,章立很欣赏莫小川的性情。

  这一日,闲坐下来。

  章立悄悄地从怀里摸出一个酒囊,道:“三日后就要大比了。今日无事,莫兄弟,我们喝两口?”

  莫小川抹了一把汗,不知怎地,自己认识的人大多爱酒。从章立口中,他也了解到,在前线大营之时,这小子便是因酒误事,这才被打了军棍降调至了禁军之中。没想到,来到这里还是改不了这个毛病。看着他提出酒来,莫小川摆手,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徐将军本就看你我不顺眼,让知道又要挨军棍了。”

  “你怕什么?”

  章立扭了扭脖子,竟然发出咯咯咯的关节响动之声,随即说道:“那徐将军也仅是看我不顺眼,又不会跟你过不去。”

  莫小川苦笑一声,道:“别人看不出来,你还不知道吗?他对你是表面上的不顺眼,对我却是从心底看不上,虽不知何故,到现在都没为难我,可……”

  “怕他作甚!”

  章立不由分说从床板下面揪出两个碗就满上,道:“大不了再打老子一顿,他还敢杀了老子不成。是兄弟就喝,少啰嗦!”

  说罢,他也不管莫小川愿不愿意,两只手分别端起两只酒碗,自己仰头干了一碗,另一碗递到莫小川面前。

  莫小川无奈伸手接过,仰头灌了进去。

  章立的酒酿不大,两碗下去便已经空了。看着空空的酒碗,摇了摇酒囊,他站起身来,揪着莫小川,道:“他娘的,这里喝酒太憋闷了,咱们兄弟出去走走。”

  莫小川摇头,道:“后日就要大比,到时候我们营中的几个校尉必然要上场的,今夜徐将军万一巡营,看到你我不在,岂不又惹一身的麻烦。”

  “巡个屁!”

  章立对徐将军着实没有什么好感,甚至有些怨气,喝了点酒更是无所顾忌,道:“那老小子早已经跑到宜春楼喝酒去了。倘若他会巡营,十营也不会成了现在这般模样。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许他出去厮混,便许我们喝酒。”

  莫小川本就年纪不大,少年人难免有些血气,被章立这般一说,也有些心动,最近这些日子从秋天闷到冬天,只是偶尔见上盈盈和梅小莞一面,其他时间都在军营之中,着实闷得慌,被章立拉扯之下,也就跟着去了。

  两人出得营门,策马而奔。

  莫小川做为一个校尉,俸禄不多,虽说盈盈那院子里的钱物任他使用,他却不想亏欠别人太多,故而,日常花销都是用自己身上的钱。两人来到上京街道上,也不去寻那奢华之地,捡了一个还算干净的酒楼就走了进去。[!--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章立这人对小节上的事并不在乎,在哪里喝酒无所谓,只要酒不难喝就成。莫小川选了地方,他就是顺着走去。

  两人寻了一处相对安静的位置坐下,章立招呼小二,道:“一坛好酒,四斤牛肉,其他小菜你自己看着办。”

  小二听章立出言爽快,笑脸相迎,答应着去了。

  酒楼中的牛肉和酒都是现成了,略一温热便端了上来。两人吃喝起来,章立的话匣便打开了。平日间,莫小川只知道这小子箭法和骑术极好,应该是一打仗的好手,今日才见识到他另一隐藏的本领……吹牛!

  章立吹起牛来虎虎生风,唾沫星子乱溅,海口一夸,除了禁卫营,把禁军中其他十一营说得一无是处。按他这个说法,若不是徐将军这么一个草包做了十营偏将,换一个有作为些的领导,十营早已经鹤立鸡群了。

  他这一吹牛不要紧,这酒楼中有几个人不愿意了。

  在距离莫小川他们不远处,正是禁军八营的一个校尉和几个士兵在喝酒,当下板着脸走了过来,道:“听这位兄弟的口气,你们是十营的吧?”

  莫小川看着对方身着禁军服饰,起身道:“正是,不知兄弟是哪个营的?”

  说话那校尉还未搭话,在他身后的士兵便面带怒容,道:“你算哪根葱,也配和我们高校尉称兄道……”

  那士兵的话未说完,章立一只酒碗便甩了过去,“啪!”

  酒碗碎裂,那士兵捂着嘴蹲在了地上,猛咳起来,身边的人拍打了半天后背,这才混着血水吐出两颗门牙来,敢情方才是打落的牙齿卡到嗓子里了。

  待那士兵没事后,这边的几人纷纷围了上来,那校尉更是面脸怒容,也不说话,抬手朝着章立面门便是一拳。

  章立右手格挡,左手顺势提起桌上的酒坛子,照着那校尉的脸便砸了过去,顿时酒水四溅,碎裂的酒坛扣得那校尉满头都是,后面的士兵们抄起长凳便要上来打人。

  莫小川见势不妙,想劝架已经来不及了。他怕章立一人吃亏,只能也挽袖上前,准备打架。

  看着莫小川上来,章立一抬手,拦住了他,道:“莫兄弟不要插手,这几个小角色,兄弟我一人就够了。”

  章立这次倒不是吹牛,主要这些日子莫小川太过低调,也没显露过什么本事,看他瘦弱,章立有些担心他吃亏。再者,禁军之中打架也是常事,尤其是当些小官的人,大多都是官宦之后,平日打架没什么,主要是看背景,身后没一个好的家世,在这里面惹出了麻烦,到时候就不好办了。

  别看章立在那边前线大营挨了军棍,来到禁军又被一顿揍。他老爹可是实打实的兵部侍郎,若不然也不可能下调至禁军之中。打架他自然不怕,却不想连累莫小川。

  章立一人在前,别人怎么打他,他不管,只是揪着被一酒坛子拍晕的校尉狠揍,不一会儿,那校尉整张脸都已见血,被狠狠地甩了出去,砸烂了一张桌子躺在了地上。章立浑身的脚底印,却混入没事人一般,拍了拍衣服上的鞋印,撸起胳膊便又揪着一个人要揍。

  就在这时,忽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住手!”

  莫小川顺声望去,只见徐将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正面带怒容看着他们两个。

  看着徐将军面色泛红,显然是饮了酒,右侧脖颈处还沾染了几处脂粉,看来章立的话没有错,他应该是刚从青楼里出来。莫小川他们选地方的时候,也就顺路进了酒楼,这里是回营的必经之路,正好被碰上了。

  章立站直了身子,高声喊道:“徐将军好!”

  徐将军面色不善地瞅了瞅他,又看了看对面八营的人,尽管莫小川和章立都是他最不待见的两个下属,但禁军中的都是比较护短的,当着八营士兵的面,他也不好过分责怪章立,便冷着脸,道:“很喜欢打吗?那后日的大比,校尉单练便交给你们两个了。”

  说罢,一甩衣袖,迈步出门,隔了一会儿,未见二人动弹,又冷哼了一声,道:“还不走?”

  章立朝着八营的人瞪了瞪眼,迈步走门。

  路上,两人尽量和徐将军保持距离,莫小川有些不解地低声对着章立问道:“什么叫单练?”

  尽管他这段时间在禁军之中对大比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什么排兵布阵,抢山头、守阵地、突袭、反击,这些都是基本的大项,据说还分十二项小试,下面更是有许多枝节,这就不是他了解的了。方才听徐将军的口气,好像这单练也有惩罚的味道,故而有此一问。

  章立好似满不在乎,道:“没什么,单练就是揍人,到时候你跟着我便是。”

  “揍人?”

  莫小川满脸的疑惑。

  第0078章 见鬼

  回到军中后,莫小川终于将什么是单练打听了清楚。原来单练并不是他想象中那样,两个人单独比试,而是每个营派出六名好手,两人一组,分成三组,比试武艺。

  章立拍着胸脯告诉莫小川,到时候只要他躲在后面,其他营的两人,他自己全包了,让莫小川不要担心。

  其实,莫小川弄清楚后,便一点担心也没有了。论单打独斗,在这禁军之中,他也没有什么好怕的,再说,就算打输也就输了,对这种比试,莫小川并不是很看重。

  三日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

  这一日,一段一度的禁军大比武开始,西梁皇帝竟然亲临,观看禁军比试。

  这让禁军统领很是兴奋,吩咐每个营必须拿出看家本领来。

  莫小川听说这件事后,也很是好奇,这些日子以来,他对这位西梁皇帝的传奇之事听来许多。传说这位名叫莫智渊的皇帝,好看的要死人。因此,不为别的,便是冲着这个,莫小川也想看一看,到底是不是和传闻之中一样好看。

  然而,到了比武场,他还是失望了,皇帝坐在远处的高台,周围围满了禁卫营的人,且有纱帐相隔,根本就看不清楚面容,甚至连里面有几人也看不真切。

  莫小川有些失望地收回了目光。之时,章立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道:“准备一下,该我们上场了。”

  “这么快?”

  莫小川有些惊讶。

  “早解决早回来,省的麻烦。”

  章立习惯性地扭了扭脖子,关节又咯咯咯地响了几声后,他一揪莫小川的衣袖大步迈上了比武台。[!--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周围的禁军士兵看到十营的人出场,一个个面上带有幸灾乐祸之色,每年十营都的掉底的,这样也使得每年十营都要被淘汰出一批人去,然后再招入新人,如此一来,十营的整体实力越来越落后,几乎没有人看好。

  两人上了场,章立朝着四面拱了拱手,没有预料中的喝彩声。其实,倒也不是所有人都不愿意给他们喝彩,主要禁军毕竟和前线大营不同,这些人不管战力如何,但身为禁军,军容却是第一位的。

  章立悻悻然地放下了手。

  这时,对手也上来了。不是冤家不聚头,他们的对手正是八营的人,不过,并没有那日打架的那人,上来的是两个生面孔。

  章立看了看两人,再看看莫小川,不禁咽了一口唾沫。

  禁军的人大多都是身材高大,五官端正的,不像边防军什么样的人都有,不过,这两人和莫小川的个头虽然相差不多,可强壮程度就差远了。随便一个人,都几乎能装进去莫小川两个。便是也算生得魁梧的章立,和这两人比起来,也差了许多。

  “看来,碰到了两个硬茬。”

  章立活动了一下腿脚,若是一对一的话,他自然不惧怕,虽然这是比武,不许用杀招,但在前线大营打过硬仗的人,对上这些在上京当公子哥的禁军,还是有把握的。可在章立的意识中,莫小川只是上来凑人数的,自己要以一敌二,故而,心里有些没底。

  “你挑一个。”

  莫小川看了看两人,随口说道。

  章立听着莫小川的话,没当回事,一摆手,道:“我全包了。”

  话音落下,那边已经喊了开始。对面的两人径直冲了过来。

  没等莫小川动手,章立便跨出一步,将他护在身后,脚下一个扫堂腿,攻向左边那人,同时,单手托地,已经准备好了扫倒这人再击另一人的小腹。然而,他的计划是好的,结果却大相径庭。

  对面那人看着章立的腿扫来,也不躲闪,左腿猛地后退少许,扎了马步,待到章立踢在他的腿上之后,双手猛然摁下,死死地抓住了章立的腿。右边那人趁机上前,对着章立的小腹便是一脚。章立整个身子瞬间被踢飞起来,重重地朝着莫小川砸来。

  莫小川急忙伸手托住他的腋下,将他稳稳地扶着站好。

  章立揉了揉肚子,龇牙咧嘴,道:“疼死老子的,娘的,要是能用箭就好了。”

  说着话,那两人又向前冲了过来。莫小川正要出手,章推一推他的胳膊又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吸取了教训,看来对面两人是外家功的好手,身体很是结实,不可力敌。

  摸清楚了形式,章立这一次的进攻虚实并用,看着拳头是打向左边那人的,突然中途折返,朝着右边那人打了过去。原以为这样必然得手,没想到对方也不管他打的是哪个人,一起朝着他挥出了拳头。

  “砰砰砰……”

  一连三声闷响,章立的拳头打在了右边那人的脸上,而他的胸口却结结实实地挨了两人合力一击,身子倏然倒而回。

  莫小川连忙将他接住,问道:“你怎么样了?”

  章立摆了摆手,想要说声没事,但胸口疼的厉害,那两人气力奇大,若不是他够结实,这两拳一脚便让他爬不起来了。勉强站起后,章立揉着胸口,吸着凉气,想要再冲上去,却有些挪不动步子了,咳嗽了一声,道:“娘的,看来这两人经常一起练功,配合的极好,若是不能逐个击破,根本就没法打。”

  纵然章立他们眼看吃了大亏,但看着章立爬了起来,士兵们还是露出了诧异之色。

  章立和莫小川都是刚来禁军没几月的新人,不知道这两人的名号,他们两人左边那个皮肤略黑的叫冯万,右边那个皮肤更黑的叫黄平,均是八营的校尉,已经连续三年单练没有敌手了。一般人吃上一拳便倒地不起了,章立被这边狠揍,还能站起来呼痛,着实让人对十营的这两个新人刮目相看了。

  看着章立站起,冯万和黄平也有些诧异,他们也忽略了莫小川。两人对视一眼,黄平道:“这小子不赖。”

  冯万点头:“若是配上一个像样的同伴到也算得个对手。”

  “得会儿还有几场要打,先送他们下去吧。”

  黄平说着,与冯万同时出拳,朝着章立打来。

  章立挡在莫小川身前,倘若这一拳击实了,两人必然都被打下比武台去。章立揉着胸口,一咬牙,道:“娘的,和他们拼了。”

  说罢,就要迎上去,忽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他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身子不由得朝一旁倒去。

  章立虽然不知那巨力是哪里来的,可自己一离开,身后便是莫小川了,以他那瘦弱的身体,如何承受得了这两人的重拳,心中焦急非常,都不忍去看。接着,只听“砰砰!”

  两声闷响,接着便听到身体落地的声响。

  章立爬起身来,急忙朝莫小川身后比武台望去,只见那里空空如也,目光一扫,发现莫小川还在原地站立着,而刚才还不可阻挡的冯万和黄平此刻却消失了,抬眼一瞧,只见距离比武台两丈多远的地方,两个人搀扶着正在往起爬。

  章立揉了揉眼睛:“娘的,见鬼了……”

  第0079章 相国

  冯万和黄平陡然飞了出去,重重砸落在地面上。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这结果太让人意外了,就连身在纱帐后的皇帝都似乎站起身来。

  徐将军瞪着双眼,看了看场中慢慢收回双拳的莫小川又望了望倒在远处,半晌爬不起来的冯万和黄平有些诧异地对身旁的人问道:“刚才,怎么回事?”

  “属下也不清楚,好、好像莫校尉把八营的人打飞了……”

  “打飞了?”

  徐将军咽了一口唾沫,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比武台。

  此刻,只有守在皇帝身旁,做护卫工作的石馗一脸笑意,他以前便知莫小川的身手,见到这种结果自然认为理所当然,看着别人一副惊呆了的表情,他反而觉得心中无比的爽快。

  莫小川扶起被他推倒在一旁的章立,道:“你没事吧!”

  章立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他,如同看怪物一般,咧了咧嘴,道:“他们?”

  “下去了!”

  莫小川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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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打的?”

  章立看着莫小川瘦弱的身子,还是有些不能相信。

  “嗯!”

  莫小川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轻轻答应了一声。

  章立愣了愣,突然开口骂道:“他娘的,你有这本事怎么不早出手……”

  说着揉着胸口和肚子,道:“疼死老子了。”

  莫小川无奈,道:“是你拦着我不让我动手的!”

  “这……”

  章立呆了呆,一摆手,道:“娘的,谁知道你身手这么好。下一场交给你了。”

  莫小川扶着章立走下了台,周围寂静的人群终于发出喊出了叫好之声。那边冯万和黄平也被人扶了回去,两人看着自己那高高肿起的拳头,胳膊酸疼的厉害,抬都抬不起来,少了他们两个,八营今年看来难以夺冠了。

  莫小川和章立高调胜出,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他们这一场单练打下来,让所有人都对十营刮目相看,都觉得十营今年是积蓄力量,想一鸣惊人。然而,接下来的两场又出乎了他们的预料,十营的其他两组人没有预期中那般成赢得比试,依旧如往年一样,高调地输了。

  如此一来,众人很是失望,以三局两胜的规则,十营算是被淘汰了,本想再看一场莫小川他们出手,也没有了机会。

  虽然,禁军这种单练比试的直接淘汰有些不合理,若是强队遇强队,必然有一方是要吃大亏的,可军中讲求的是战力,西梁军中更是如此,战场上没人会因为遇到的强手被砍去了脑袋活过来换对手的,因而,这种规则虽缺少了人情味和合理性,却也无人提出异议。

  章立期望的下一场就这样没有了。他总觉得自己这顿揍挨的很是不值,直到莫小川答应,大比之后请他喝酒,这才不再念叨此事。

  接下来几日,单练结束后,八营虽失去了主力,可整体实力尤不可小觑,只是第一的位置始终是丢了,让二营独占鳌头。随后便是各营的总体比拼,十营毫无意外地又成了垫底的。虽然今年的十营多了两个得力的校尉,可他们毕竟只是校尉,在百兵布阵,双方对垒,抢山头等比拼下,他们没有指挥权。

  其他营的士兵见着莫小川便会刻意躲过去,这不是战场,莫小川又不想出什么风头,自然也懒得追着人打。章立倒是喜欢追着打,只可惜他被那两拳一脚揍得狠了,护着疼痛,总是放不开手脚。

  一月过后,大比结束,十营光荣地保持了“优良传统”扛着倒数第一的名头返回了营中。

  只是那日结束后,莫小川的名字无声地传播开来,对他的身份背景许多人也抱着好奇之心,只是莫小川不说,石馗他们好似也刻意隐藏着,让禁军中人无从了解,更透着一丝神秘。尤其是徐将军,对莫小川的身份更是上心了许多。

  这日,西梁上京迎来了开冬以后第一场雪。大雪积攒了许久,好似要一口气全部下完一般,才半日的工夫,便已经半尺多厚,行在街上,雪都能漫过小腿了。

  徐将军也终于忙完了大比之后的事,匆匆出营而去。

  再有半月便是岁朝,也就是现代的春节,这个时代延续了魏晋的叫法,西梁管过年叫岁朝,燕国和南唐、楚国等地叫作元辰、元日等,都是一个意思。每年的这个时候,徐将军都会去相府提前拜年。

  他本是西梁相国柳承启的侄女婿,不然,这禁军十三位偏将也轮不到有他这么一号。

  往年的时候,因为相国事忙,他都是带上厚礼,与相国夫人拜罢了事,今日因为想弄清楚莫小川的事,故而起了一个大早,想赶在上朝前见到柳承启。

  来到相府,徐将军本想还要费一番口舌才能见到相国大人,没想到一见着他,管家便径直将他带到了书房。一问缘由,说是老爷交代过,这几日侄姑爷会来,来时让在书房等候便是。听罢这话,徐将军大吃一惊,没想到自己的想法才冒出不久,相国大人便知道了,简直是未卜先知。

  本来胸有成竹的他,因为这般,也变得有些忐忑不安了。

  徐将军坐在书房里,端上的热茶还未饮下一半,柳承启便推门走了进来。徐将军急忙起身见礼,柳承启却摆手示意他坐下说话。

  西梁相国柳承启,在整个中原之地都颇具盛名,名声丝毫不在皇帝莫智渊之下,当然,他的盛名和长相无关,主要是此人的手段智谋让人心惊胆颤,太祖驾崩前夕,柳承启才刚刚十八九岁,因祖上助太祖开国有功,便得了一个县丞的小官。

  之后在太宗即位,短短十年间,还不到三十岁的柳承启便已做到了吏部侍郎,升迁速度之快,令人乍舌。再往后,更是仕途顺畅,在太宗驾崩前做到吏部尚书,新皇即位后,一跃成为了西梁相国,朝中第一重臣,声望一时无二。

  二十多年过去,柳承启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连位列三相的太尉和枢密使也得看他的脸色。不过,柳承启城府极深,平日里总是一副和蔼笑容,大家面子上总是显得一团和气。

  年近六旬的柳承启,单看外貌并没有老态龙钟之相,反而像是四十多岁的人。在家中,他并未穿朝服,而是一副儒生打扮,白面黑须,看起来很是精神。

  “常树今日来此,所谓何事啊?”

  柳承启坐下,端起一盏茶,轻轻抿了一口,问道。

  徐常树是徐将军的名字,柳承启每次见到他,都会这般叫他的名字,显得很是放松随意,如同是家人谈话一般,给人一种亲切感。不过,徐将军却丝毫轻松不起来,甚至有些拘谨,道:“不敢欺瞒相国大人,几月前,禁军十营来了一个叫莫小川的校尉,乃是皇上钦点。原本下官以为他也姓莫,可能是哪位皇亲,也没有太过在意,可是最近的禁军大比中,才发现此人着实不太寻常。可下官又查不出他的来历,故而想请相国大人指点。”

  柳承启听罢,面带笑容,道:“差不多该上朝了。做好你的本职便好……”

  说罢,起身迈步走出了书房。

  留在屋中的徐将军一头雾水,相国大人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说,自己到底该怎么做?他拍了拍脑门,猛然醒悟过来,做好本职,便是不让他去管其他的闲事,其实,柳承启的话已经很明白了,让他不要去招惹莫小川。

  想通了这一点,徐将军心里的一块大石总算落了下来,整了整衣衫,行出房门,拜见相国夫人去了。

  第0080章 显厨艺[!--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年关将至,禁军中除了禁卫营,其他十二营,留下部分轮值,其他大多准许回家探亲。莫小川也在此列,因而,这日早起,他便收拾好,准备回家。

  刚行出营门不远,章立就追了出来,嘿嘿笑道:“莫兄弟,要回去?”

  莫小川微笑点头。

  “家住哪里啊?要不要我送送你?”

  章立说着就要接过莫小川身上的包裹。

  莫小川摆手,道:“不用,不远,走几步就到了。”

  “咱们兄弟客气什么。”

  说着章立搭起莫小川的肩膀,道:“其实呢,我是想问问你,欠我的那顿酒什么时候还?”

  莫小川笑着,道:“这事好说,我们现在就去。”

  章立摇头,道:“外面喝没意思。说实话,我实在是不想回那个家,要不咱们上你家去喝吧。”

  说罢,看着莫小川,竟是有些不好意思。

  “走吧!”

  莫小川答应的如此干脆,反倒让章立有些不适应。他一直想把莫小川的身份弄清楚,怎奈一谈到这个话题,莫小川便牵引到别处,总是问不出来,今日提出去莫小川那里,也不抱希望,没想到竟然如此顺利。

  “好!够意思!”

  章立一拍手掌,与莫小川同时翻身上马。

  两人正要策马离去,忽然,从前方来了一辆马车,车上一人老远就冲着章立喊道:“少爷,老爷让我来接你了!”

  听着这声音,章立便觉脑袋发疼,一拍脑门,道:“唉,看来是去不了了。莫兄弟,改日再去叨扰了。”

  说罢,对莫小川抱了抱拳,扯起嗓子,道:“听着了,别喊了,我又没死……”

  看着章立烦躁的模样,莫小川笑了笑,策马而去。

  回到府中,刚行至屋门前,还未推门,便听屋内梅小莞说道:“茹儿姐姐,昨日盈盈姐不是说哥哥今早便会回来么?怎么到现在都没回来。”

  梅小莞这几个月来吃了不少苦,也懂事了许多,对下人也不再像以前在梅府那边满不在乎,也许是受到莫小川的影响,她对下人的态度也改变了不少。像今日这般管一个丫鬟叫姐姐,以前她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不过,如此一来,府中的下人们对她也不再单单是主仆的关系,更多的是发自真心的疼爱。

  茹儿听着小丫头的话,笑了笑,道:“小姐是想公子了吗?”

  小丫头点头,道:“莞儿已经好久没见哥哥了。也不知军营里他吃不吃得饱。莞儿好担心的……”

  茹儿听了这话,只当是童言无忌,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在她看来,莫小川是军中校尉,当官的哪里有吃不饱饭的道理,岂不知前几月里,兄妹两人那饿肚子的事,让小丫头记忆犹新,每每想起哥哥为了让他吃饭都自己饿着肚子便担心害怕,浑然不是小孩子随意出言。茹儿虽不明鼓励,却也没有反驳,只是笑着,道:“小姐别多想了,公子怎么可能吃不饱啊。放心,今日若是公子不回来,明日奴婢便去军营找公子,告诉他莞儿小姐想他了,让他早些回来可好?”

  “不不不……”

  小丫头摇着头,道:“莞儿不要给哥哥添麻烦,哥哥做的是大事。”

  “大事?”

  茹儿笑问道:“多大的事啊?”

  “这么大!”

  小丫头伸出手来比划了一下,好像觉得还是小了点,又将双臂拉远,双手放开了些,道:“应该是这么大……”

  说罢,好像还是比划的小了,摇了摇头,道:“莞儿也说不上来,反正是很大事……”

  “好好好……”

  茹儿接口,道:“奴婢听小姐的,不去便是。公子做的事好大,比院子还大,比上京城还大……”

  小丫头点着头满意地笑了。

  莫小川在屋外听着,心中暖暖的,但听到梅小莞说担心自己吃不饱的时候,不知怎地,心里有些发酸,总觉得心里亏欠她好多,暗暗发誓,一定要照顾好她,随即轻咳了一声推开屋门,笑着道:“哥哥回来了,莞儿有没有想哥哥啊……”

  看到莫小川,小丫头先是一愣,接着,小嘴一扁,便要哭出来,又好似当着茹儿的面不好意思哭一般,强忍着,这副模样落在莫小川的眼中,更让他觉得怜惜不已。

  “公子!”

  茹儿在旁边微微施礼。

  莫小川微笑点头,说道:“天有些寒,劳烦茹儿让厨房弄些热汤来。”

  “公子切莫这般没说,折煞奴婢了。奴婢这便去!”

  茹儿答应一声,退出了房去,顺手将门带好。

  待茹儿离去后,小丫头突然扑到莫小川怀里哇哇大哭起来。

  “这是怎么了?”

  莫小川将她抱起,抹着脸上的泪珠,道:“谁欺负我的莞儿了?”

  “莞儿想哥哥!”

  小丫头抽泣着,用力地将快要流出来的鼻涕吸了回去,又好像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眼泪,笑了出来。

  莫小川看着她的模样,也忍不住笑道:“过几天就九岁了,快成大姑娘了,还这么爱哭!”

  小丫头点着头,道:“莞儿要快些长大,长大了保护哥哥,不让哥哥挨饿。”

  莫小川宠溺地将她搂在怀里,摸了摸她的头发,用力点头,道:“嗯!以后咱们再也不挨饿,哥哥也不会让莞儿挨饿!”

  屋中,兄妹两人说着话。

  外面,盈盈放下了准备敲门的手,眼眸之中有几分湿润,迈步走到了一旁。茹儿跟在她的身后,道:“主子,要不要奴婢去把莫公子唤出来。”

  盈盈摇摇头,道:“罢了。他们兄妹难得见一次面,还是晚些再说吧。”

  说罢,朝远处走去,进了东面的一间厢房内。

  莫小川兄妹两人嬉闹一会儿,直到小丫头被他逗得咯咯直笑,这才作罢,走出房门后,茹儿迎了上来,道:“公子,盈盈小姐来了。”

  “哦!”

  莫小川诧异道:“她在那里?”

  茹儿指了指东边的厢房。

  莫小川迈步走了过去,房门半闭着,他轻轻推开,盈盈面带微笑地望着他。小丫头看到盈盈,欢快地跑了过去,献上一个甜甜的笑容。[!--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盈盈将她搂在怀中,看着莫小川,道:“今日无事,知道你回来,想来你这里吃顿饭,不知道莫公子欢迎吗?”

  “荣幸之至。”

  莫小川笑道:“盈盈小姐光临,蓬荜生辉。”

  “蓬荜生辉?”

  盈盈一时有些不解,这本是元时才有的词,不过,她本是聪明之人,结合上莫小川前面的话,略一思索后,便猜出了意思,笑道:“你这人说话,依旧是那般的有趣。既如此,我便叨扰了。”

  说罢,眨着眼睛,有些狡黠地又道:“听说莫公子厨艺也是相当了得,不知道小女子今日可有口福?”

  “倒是胡乱能做些,只是入不入的盈盈小姐之口便不好说了,到时候难吃盈盈小姐不要打人才好。”

  莫小川调笑着言道。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屋中的气氛十分的融洽。

  今日这顿午饭,莫小川将厨房的人都放了假,由他、盈盈、茹儿三人来做,当然他是主厨。梅小莞似乎对厨艺也很感兴趣,莫小川在厨房忙着,她一直盯着看。这顿饭做起来,只有莫小川还算半个厨子,盈盈自然是从来没接触过这些厨房用具,便是茹儿也很少接触。

  看着莫小川做起来游刃有余,而且,大多是以前没有见过的菜式,盈盈不禁睁大了双眼,看着莫小川忙碌的身影,又多出几分欣赏来。

  待饭菜做好,莫小川已经是满头大汗,小丫头探着手给他抹着汗。盈盈和茹儿将饭菜端了出去,在屋中摆上食桌,把饭菜摆放好后,茹儿便悄悄地退去。莫小川本想叫她一起吃,见她离开,也就作罢。

  这顿饭盈盈吃的很是畅快,直到打起饱嗝这才放下碗筷。

  小丫头也吃的很欢,每吃几口,就看着莫小川笑一笑。每当这个时候,莫小川就宠溺地摸摸她的小脑袋,小丫头好似很是享受莫小川这样的动作。

  吃罢,盈盈哄着小丫头睡着,这才和莫小川两人到了另一个房间。

  来到屋中,盈盈深吸了一口气,道:“其实,今日我来,不单是为了与你们一聚,还有一事。”

  莫小川好似早已经看出来一般,并不惊讶,只是轻声问道:“什么事?”

  “让你去寻一个人,将他带回来。”

  盈盈又道。

  莫小川蹙了蹙眉,道:“什么人,在哪里?”

  “在燕国,具体是什么人,等出发的时候,会有人告诉你的。”

  盈盈看着莫小川,道:“当然,你可以拒绝的。”

  “燕国……”

  莫小川默默念叨着这两个字,隔了一会儿,道:“我去……”

  第0081章 临行

  幽静的院子,地面的积雪虽已经被清扫过,但尤自有残雪在其上,两人缓步行在上面,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盈盈没想到莫小川会答应的这么干脆,自从莫小川说出“我去”二字,直到两人从屋里出来,行在院中青石路面良久,盈盈再没说过一句话。

  莫小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走着,也不说话,因为,他知道,盈盈必定还有下文。

  果然,没过多久,盈盈终于开口,道:“我原以为你不会想回去,看来,我想错了。”

  盈盈的话语间竟是有几分失落。

  莫小川微微一怔,他原本觉得盈盈之所以这么久不开口,可能是后面的话事关重大,需要细想一遍才好开口,没想到等了半晌,等到的话,大大出乎他的预料,不禁有些茫然,不知该如何应答,隔了片刻,他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盈盈,沉默一会儿,才道:“说不想,是骗人的。毕竟那里还有许多人,有恩的,有仇的,人是有情感的,完全割舍,任谁也难以做到。”

  “怕是放不下那位司徒二小姐吧?”

  盈盈展颜一笑,两个酒窝有显现出来,看起来十分可爱,之前那失落之情一扫而光,似乎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般。

  莫小川看了看盈盈,见她的表情很是自然,略微松气,笑道:“盈盈小姐可有不舍之人?”

  盈盈眼皮微抬,盯着他的眼睛,摇头道:“人倒是没有,不过,那香月楼的鱼倒是有得。”

  两人相视一笑,稍显沉闷的气氛消失无踪,闲聊了一会儿后,盈盈面色一正,道:“三日后出发,地点是洛城外三十里处的一个村庄。此次人不宜太多,只给你准备了五十个人,如果你有合适的人选,可以提出来,我们另作安排。”

  “这么快?”

  莫小川有些惊讶,现在年关将至,他本以为会等到年后出发,没想到时间赶得这么紧,略一思索,道:“我倒是有一个人选,只是不知他愿不愿意去,待我问过再定。”

  盈盈笑道:“你说的是章立吧?”

  “看来我在军中的一举一动都没逃过盈盈小姐的眼睛啊。”

  莫小川摇头微叹,故作苦恼道。

  “我不是有意监视你的……”

  盈盈略显不自然地解释。

  莫小川摆手,道:“不用这么认真,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那章立恐怕不好说,他是兵部侍郎章博昌的独子,章大人不一定放人的。”

  盈盈想了想,说道:“不过,我可以帮你联系他,到时候你问问他的意思吧。”

  “兵部侍郎的儿子?”

  莫小川有些惊讶,章立在军中从未说过自己有个副部长级别的老爹,平日间军中生活章立也是很随意,浑然没有官二代的矫情,这让莫小川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有如此家世,不过,现在接触的人多了,他也知道,并不是所有的官二代都会飞扬跋扈,把纨绔当个性的,有许多还是值得深交,是真性情的人,随即也就释然了。但是,章立多出这么一层身份倒让他有些犹豫要不要把章立牵扯进来,万一有个好歹,这其中必然添了许多麻烦。

  “你也不用担心,那章大人虽然为人迂腐耿直了些,在这方面还是比较开通的,不然也不会让章立在前线大营从小兵做起了。这次不比你在燕国之时,随行之人大多都不熟悉,多个人照应总是好的。”

  盈盈说着,笑道:“你这人眼光不错。章立是个将才,家学渊源,自幼便熟读兵书,本身又是凭真材实料从低层做起的,只是此人性格太过张扬,能不能约束得住,便看你了。”[!--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莫小川苦笑,道:“我只是一小小的校尉,说这些未免早了些。”

  “你也不要妄自菲薄。”

  盈盈轻声道:“你是北疆统领梅世昌的儿子,梅统领虽未燕人,可领兵之能便是西梁,也无人不钦佩。相信在他的教导下,你也是不差的,再说,那次偷袭蛮夷大营,你本就成名,只是你不说,我也就不让他们传出去了。不过,这些事宫里都是知道的,而且,你与燕帝有杀父灭家之仇,西梁也无人会猜忌于你。你所缺的只是资历和战功,这次若是成功回来,你以为你还会是一个小小的校尉吗?”

  “到时候再说吧。”

  莫小川现在对功名利禄并没有太多的要求,在经历了跌沛流离之后,他更多的想过那种平静的生活,在北疆大营中培养起来的一点权力欲也被这段日子消磨掉了,尤其是梅世昌这种一方大员,功名利禄无疑不缺的人,说倒便倒,更是让他内心中对权力这种东西没有热衷。

  盈盈也知道他的性情,便不再多说此事,轻轻点头,笑道:“你做的菜很好吃,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吃到。”

  “肯定能的。我保证。”

  莫小川也笑了起来。

  “我信你!”

  盈盈说罢,又道:“我该走了,三日后会有人来找你的。”

  莫小川点头,他也知道盈盈的身份可能很隐秘,就连石馗他们也不是很清楚,只称呼“小姐”故而知道也不便相送,只是站在那里目送她离去。

  莫小川站在那里发呆,不知什么时候,梅小莞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轻声问道:“盈盈姐姐走了?”

  莫小川点点头,猛地回过头来,问道:“你不是睡了吗?”

  小丫头眨眨眼睛笑道:“莞儿其实没睡着,莞儿看盈盈姐姐有话和哥哥说,就装睡了。”

  莫小川弯腰将她抱起,捏了捏她的鼻子,道:“什么时候变成小滑头了,居然学会了骗大人。”

  “哥哥才不是大人。”

  小丫头掰了掰手指,想了想,伸出九根手指,道:“哥哥才比莞儿大这么多岁……”

  “好好,莞儿没有骗大人。”

  莫小川抱着她朝屋中行去。

  小丫头很满意地点了点小脑袋,抱着莫小川的脖子,“啵!”

  地一声,狠狠地亲了一口。

  莫小川抹了抹脸,故作凶恶状,道:“敢咬哥哥,脸上都丢了一块肉,还沾了这么多口水,哥哥要咬回去……”

  说着,作势欲咬。

  小丫头急忙用小手推着他的脸,清脆的笑声传满了整个院子。

  第0082章 大事

  翌日一早,莫小川还在睡梦之中,便听到敲门声响。他撩起被子,却发现梅小莞不知什么时候爬在了他的胸口上睡得正香,看来这小丫头是昨晚偷偷跑进来的。兄妹两人在刚来西梁时因条件所限,总是相依在一起而眠,小丫头到现在都没将这习惯改掉。轻轻将她放下,盖好了被子,莫小川这才匆匆披了件衣服,朝屋门行去。

  打开房门,茹儿站在门外神色有些紧张,道:“公、公子,有人闯进来了。”

  “闯进来?”

  莫小川吃了一惊,自己在西梁没有和什么人结怨,怎么会有人闯进来,莫非是燕国的人?按理说,燕国之人怎么敢在西梁上京随意动手。

  “也不是闯,是从墙上爬进来了……”

  茹儿有些着急,越是着急,越说不清楚。

  “莫兄弟,莫兄弟……”

  说话间,便见一人满院乱跑,扯起嗓子喊着,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家丁,看似距离不远,却怎么也追不上他。

  “章立?”

  莫小川瞪着眼睛,急忙迎了上去,与那几个家丁交代了两句,把他带到了客厅之中。

  “莫兄弟,你果然在这里。”

  章立一边走着一边哈哈大笑着道:“昨日有人说你找我有要事,还把你的地址告诉了我,兄弟我一夜都没睡好,好不容易挨到天亮,这就来了。哪里知道你那几个下人说天色尚早,不会客,让我晚些时候再来。你说兄弟我能等得了嘛,这不就从墙上爬进来了。结果这几个小子把我当贼了……”

  “章兄莫怪。”

  莫小川笑着唤茹儿上茶。

  章立摆着手道:“不怪他们,说起来是我的错,都是兄弟我太着急了。昨日听那人说,是要去燕地,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小川摇了摇头,摊手道:“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清楚。”

  “啊?”

  这一点,章立怎么也没有想到,满心的期望好似落空了一般,盯着莫小川,半信半疑。

  “只是说去寻一个人。具体是什么人,我也不知道。”

  莫小川说罢,有些好奇,道:“章兄,你为何对此事如此感兴趣?”

  “唉,这不是在家里呆腻了嘛。”

  茹儿端来了茶盏,章立也不客气,直接从托盘上拿起仰头就喝,茹儿刚想提醒,他已经灌进去大半杯,烫的他将舌头拉出老长一截,用手扇了半晌,才道:“这茶真他娘的不是咱们该喝的,还是酒好。”

  茹儿在一旁掩口轻笑。平日间在府中莫小川和梅小莞都没架子,下人们也习惯了,但莫小川担心章立会见怪,因为这个时代毕竟尊卑之分很严,一个人对乞丐和颜悦色没什么,可对一个有奴籍贱民不分尊卑的话,便要贻笑大方了。故而,莫小川对茹儿试了一个眼色。茹儿会意,放下茶盏便退了出去。

  其实,莫小川还是多虑了。尊卑之分固然严格,但也分情况的,所谓大口还需看主人,比如相国府上的下人,便是四五品的官员也不敢轻易得罪。西梁在这方面比之燕国略松一些,而且文人对这一套比较讲究,章立并不在意,待舌头不甚疼痛,便又道:“你是不知道我家那两位,整日在耳边说个没完,都快烦死了。”

  “那两位?”

  莫小川有些疑惑。

  “我爹和我娘。”

  章立说着,从怀里摸出个酒囊,道:“还好我有准备。”

  说罢,将茶盏中剩余的茶泼到了地上,这才想起不是在自己家,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莫小川,道:“你看我,总是这般不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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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小川摆手,道:“无妨。”

  “我就知道莫兄弟不是个拘泥之人。”

  章立笑着将茶盏倒上了酒,喝了一口,才又道:“就拿讨女人这事来说吧。过了年我这不才二十四岁嘛,我娘急得便不行了,说什么韩御史的家的姑娘年方二八,又是门当户对,最为合适不过……”

  “那你娶了不就行了嘛。”

  莫小川点头说道。西梁男子一般十六岁便行成年礼,可以娶妻纳妾,女子嫁人的时间便更早了,有些穷人家的女子甚至十二三岁便做了人妻,像莫小川这么大的时候,都是几个孩子的娘了。这时候的人都讲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一套,章立二十四岁还未成家,虽说算不得什么大逆不道之事,却也算有些晚了。因此,莫小川这话说得很是自然。

  “什么?娶了?”

  章立大睁着双眼,表情有些夸张,道:“你是不知道,韩御史家的那位千金兄弟虽未曾见过,但听说体肥力大,一个有我三个粗大,我哪里敢娶,半夜睡觉床被压塌是小,把我压死岂不亏了。”

  莫小川听他说的有趣,笑着道:“这也不是为你着想嘛。章大人也是这般说吗?”

  听着莫小川提起自己的父亲,用“大人”来称呼,章立也没有出现太大的意外,这事本来也不是什么秘密,他平日不与莫小川说,是因为莫小川从来不问这些,倒也并不是有意隐瞒,此时莫小川问起,随口说道:“他倒是不管这些事,不过,当初入军营之时,他让我五年内做到偏将,去年当上了都尉还好一些,见面还多少给个笑脸,自从被降调至禁军便没给过我好脸色看。整日对着那张臭脸,被骂也不能还嘴,能把人憋死。”

  对于这种事,莫小川不置可否,只能一笑对之,每个父母都望子成龙,训斥也是难免的,当然,他知道这种形容词是不能随便说出来的,这个时代,要说谁成什么龙,和说人造反差不多。

  “不说这些了。随行的都是些什么人?听那人讲,这次是密行,由五十人组成一小队,你做队长。应该对队里其他有所了解吧?”

  章立问道。

  莫小川无奈摇头,道:“不清楚。”

  “那这队怎么带。”

  章立皱了皱眉道。

  莫小川想了想,这倒也无妨,只要队伍中有几个领头的人,由自己约束就好,再说五百人的队伍他也带过,旗下也不乏校尉总旗这些带有军职之人,五十人还难不住他,便道:“总会有办法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章立点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今日来了,我便不走了。府中方便住吗?不行的话,我便在外面寻一处客栈住下。”

  “章兄哪里话,自然是方便的。”

  莫小川笑道。

  “这样便好。”

  章立笑了笑,将莫小川那盏茶也泼在地上,换上了酒,道:“其实,在军中和你待得惯了,少了你总觉得不自在,还是咱们兄弟两人喝酒痛快。”

  说罢,一举茶盏,道:“干了。”

  仰头喝了下去。

  莫小川无奈,只好陪着他。

  时间过的很快,一晃眼,约定的日期便已经到了,这日晌午,莫小川的住处来了一个熟人,正是盈盈的师兄。这次见面,他没有再像前几次那般说出许多废话,直截了当地交给了莫小川五十个人,五十匹马,外加一个行囊和一封信,再交代一人天黑出发,便转身走了。

  看了看被送来的这些人,大多数都不识得,只有两人算是有过一面之缘,那便是在单练的时候,被莫小川打下台去的冯万和黄平。

  这两人看着莫小川,面色也有些怪异,他们也没想到,这次会给莫小川当下属。不过,那日被揍,却也心服口服,便没有说什么。安顿好了这些人,莫小川也不着急询问他们,既然是密行,他还是打算一切放在城外再说。

  这些人看来也早已经有了准备,衣服都换做了常服,只要出城的时候分开,行走,路上再扮作商队,应该不会引人怀疑。毕竟,现在中原四国纷争,北方有蛮夷国,西南还吐蕃,周游在各国的大商贾随从带几百人的也有,几十人的小队还是比较好隐藏身份的。

  安排好了一切,莫小川零时做了些变化,让一部分人先分头出城,约好了地点汇合,便不打算等到天黑了,天黑反而麻烦,更容易暴露目标,虽说上面有命,但莫小川本就不是那般拘泥小节之人,何况,他觉得自己身为队长,这点小权力应该还是有的,不然,为何要选择自己来带队,随便找一个听话之人便是了。

  莫小川的随意安排,却让隐在暗处一人,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待众人开始行动后,那人悄然离开,朝皇宫的方向而去了。

  五十多人离开了院子,只剩下了莫小川和章立。

  章立想了想,道:“莫兄弟,我还是先去吧。这些人都不知道是什么来路,摸不清脾气秉性,路上也麻烦,我先去和他们厮混一阵,为你探探底,你晚些时候再来。”

  莫小川点头,道:“这样也好,有劳章兄了。”

  “嘿嘿……”

  章立笑了笑,道:“说哪里话,我现在是你的下属,你的话便是命令,哪里有什么劳烦不劳烦的。”

  说罢,与莫小川挥手作别先行走了。

  刚回来没几天,便又要离开,莫小川总觉得有些对不住梅小莞。来当房中,小丫头笑嘻嘻地看着他跑了过来。

  将小家伙抱了起来,玩闹一会儿后,莫小川轻声说道:“哥哥要离开一段时间。”

  “去哪里?”

  小丫头有些紧张地问道。

  “军中之事,哥哥不能说的。”

  莫小川的语气很柔和。

  “哦!”

  小丫头失落地低下了头,隔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圆嘟嘟的小脸,一双大眼看着莫小川,问道:“哥哥是要去做大事吗?”

  “嗯!”

  莫小川笑道:“是大事。”

  “那哥哥便去吧。莞儿会在家里等哥哥回来。”

  小丫头用力地点着头道:“不过,哥哥要快些回来。”

  “嗯!”

  莫小川也点头,道:“一定。”

  说罢,抬头从窗户外面看了看天色,道:“时间差不多了,哥哥要走了。”

  “去吧!”[!--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小丫头拍了拍小手,从莫小川的怀里爬了下来。

  莫小川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行出房门,翻身上马,对着小丫头挥了挥手,便朝大门而去了。

  待莫小川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之后,小丫头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嘴,眼泪已经滚落出来,呜咽之声,被她硬是忍着没有发出来。

  茹儿看着有些心疼,道:“小姐既然不想让公子走,怎地不说出来。”

  “哥哥是要做大事的!”

  小丫头强忍泪珠,使劲地摸了摸眼泪,抽泣了一声,用力地说道。

  第0083章 行路

  深夜,上京城外。

  幽静的小树林中,快马踏击积叶的声音由远传来,穿过层层密林,一匹小黑马出现在月光之下,林中的空地,章立抬头张望,看清了马上所乘之人,急忙迎将上去,哈哈一乐,道:“莫队长怎么才到,兄弟们都等急了。”

  “有劳章兄相迎。”

  来人正是莫小川,他事先与章立约定,故而待天黑之前,城门将闭的时候才出城,此时赶到已经比章立估计的早了些。

  “哪里哪里。”

  章立笑着去牵缰绳,小黑马很不友善地打了一个响鼻,他只好讪讪放手,对莫小川使了一个眼色。

  看章立的表情,莫小川知道他应该没有取得什么成效,便下得马来,与他并肩朝前面小队的成员走去。路上,莫小川已经看过了盈盈师兄送来的信,大概的知道他们的目的地在哪里,一眼望去,那些人都在各忙各的,彼此之间的话也很少,见莫小川过来,只有冯万和黄平走上前来见礼。

  莫小川点头回礼,大家都很默契的没有提那日在比武台上的事。

  雪在白天已经停了,此刻云层尽去,又当月明之时,借着月光,周围的一切都看得很清楚。毕竟章立先来,对这些人比自己熟悉,故而,莫小川便让章立将众人招集了起来,同时也如同预料的那样,这个小队已经做好了编制,大家都不论以前的官职,五十人设一队长,两个副队长,每个副队长下辖二十五人,这样莫小川管理起来就简单多了,直接指挥两个副队长便好。

  当然,现在多了一个章立,又多出一副队长的头衔来,不过,他只是一光杆副队,手下没有一个兵丁,情况较为特殊,不过,章立显然也不在乎这个,始终一副笑脸迎人的模样,并无半丝不快。

  莫小川将两个副队长单独叫了出来,其中一人是冯万,另一人是从莫小川住处临行前才见过一面的,名叫林风,中等身材,长得一副好相貌,只是本领还未试过,不知如何。不过,这支小队的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料也不差。

  先由林风介绍手下队员的情况,他这边的人高矮胖瘦什么样的人都有,首先提到的是两个,一高一矮,高的叫大黑,矮的叫小黑,两个人都长得属于不受爹娘待见类型,若是在一个在月黑风高的夜晚陡然撞见,非将人吓一个跟头不可。

  随后出来的一人,个头不高,却一清秀无比,而且浑身透着媚骚之气,若不是莫小川以前被夏雏月用她那媚眼瞟过数十次,抵抗能力已经超强的话,看到这人,必然要愣上半晌。事实上,章立和冯万已经在一旁看得有些呆了。

  林风面带微笑看着莫小川,似乎在等着莫小川出丑,眼见莫小川神色没有变化,失望之色一闪即逝,随即换上了一副钦佩的模样,道:“他叫苏燕,看着像个女子,实则是男儿之身。”

  此言一出,几人均觉得惊奇,而那苏燕说起话来,也十分特异,先是莺莺燕燕,细声细语,猛然间便转作粗旷之声,很是骇人。

  章立与冯万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异样,对于自己方才竟为一男子失色,均感汗颜。而莫小川这般神色不动的模样,也让先前还有些小看他的林风心中信服。之后,林风将他们这边的人介绍完毕,便论到了冯万。

  冯万这边的人就简单多了,一个个身强体壮,相貌端正,都是禁军之中选拔出来的,虽无特点,但这些人即是冯万带队,而冯万和黄平又深得配合之道,若非那日他们太过轻视莫小川,莫小川想赢他们也要费一番手脚,故而正面应战,他们应该比林风那边的人要强上不少。

  整点好了人数,莫小川与冯万和林风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先行军,得到了西梁边境处再扮作商队。倘若此时就以商队模样行军的话,必然要准备马车货物,以掩人耳目,如此负重行军,速度肯定会有影响。

  因此,莫小川便下令开锅造饭,林风手下的确异人不少,便是做饭也颇具名堂,不单速度快,而且味道还不错。

  吃过饭后,莫小川一挥手,众人上马,疾驰而去。

  一路上,开始时,夜间行路,白日在隐密之地休息,直到行至代州地界后,这才转为正常行路,如此,又行了几日,众人来到代州城前,章立说什么也想进城去看一看,用他的话说,就是整日在荒郊野外睡觉,又吃不上什么好可口的东西,嘴淡得都想把自己的舌头吞了。

  莫小川知道他的酒瘾又犯了。不过,此时已经行了一半的路程,代州又距离西梁、南唐和燕国的交汇处不远,也该是去城中置办些货物,装装样子了。因此,莫小川也就随了章立的意,下令队伍在城外休息,由林风带领十余人入城去置办,当然,章立也跟着一并去了。

  此刻刚过午时,正是阳光炙热之时,只是大雪过后,天气已然变得十分寒冷。在此支起营帐又恐惹人注目,便寻了一处破败已经无人居住的村庄暂时安置了下来。

  众人点了几堆火,围坐着驱寒。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还不见林风和章立他们回来,莫小川便爬上一残壁,登高远望,只可惜,此地树林茂密遮挡着视线,什么也看不清楚。正当莫小川打算返身下来之时,忽然,一个人影在树林之中一闪而逝。

  起先他以为是看错了。仔细盯着瞅了瞅,总感觉有些不妥。便派了几人前去查探,不一会儿,章立快马奔回,满脸急切之色。

  莫小川看着他的模样,心中一紧,急忙问道:“出了什么事?”

  “我们置办的东西正往回赶,快到的时候,在前面的林中发现有人跟踪,林风带了几个人去查看,我们几个守着,却又来几人,双方刚一交手,他们就跑了。”

  章立说着,在自己脑门上拍了一把,道:“也是我糊涂,居然带人去追了,等回来之时,置办的东西全丢了。”[!--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莫小川倒吸了一口凉气,皱起了眉头,这些人难不成是强盗,专为货物而来?如果是这样他反倒放心了,但此处距离南唐和燕国的边境都只有一日的路程,他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当即说道:“你先别急,我们先去弄清楚情况再说。”

  说罢,莫小川一招手,带人朝前面的林子而去。

  寻了半个时辰后,终于在林中找到了丢失的货物。货物丝毫未动,整齐地放在了那里,就连拉货的马车和马都毫发无损,甚至将马的缰绳还栓在了树上。这番景象,更让莫小川惊疑不定。

  又过了一会儿,林风和派出去的人也先后回来,除了发现一些脚印外,什么也没有找到。看着众人安全无事,莫小川便不再多想,下令众人上路,打算先离开此地再说。到了大路,地势宽广之地,便是有人想图谋不轨,也好对付了。

  集合好了队伍,又将货物仔细检查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带上货物离开了树林。

  行在路上,莫小川总感觉不对,这件事太过离奇了。那些人的出现,似乎什么都没有做,先前他还怕是在货物中做了手脚,可一件件都检查过了,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章立看着莫小川一路上愁眉不展的模样,道:“莫兄弟,别想了。现在已经到了大路,只要咱们的人没事,便是他们再来,大不了打一场就是了。”

  “嗯!”

  莫小川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看众人,忽然,他面色一沉,低声问道:“你们从城中回来之时,可曾带了人回来?”

  章立摇头,道:“没有啊。”

  “那就怪了。”

  莫小川眉头紧锁,面色严肃地说道。

  “怎么了?”

  见莫小川如此,章立也有些担心。

  “小队本来是五十个人,加了你和我,应该是五十二个。对吧?”

  莫小川问道。

  “是啊,没错,走之前我们还清点的人数。”

  章立点头。

  “那你再数数。”

  莫小川道。

  章立扭过头,仔细瞅了瞅,面色一变,道:“怎么会成五十三个?”

  第0084章 波折

  阳光照耀在周围的积雪上,折出道道白光,刺人眼眸,冷风呼啸而过,荡起周围的雪花,夹杂着冰雪颗粒,吹落了莫小川头上罩着的黑布,长发随风扬起,消瘦而总是一副自然笑意的脸上,此刻已经多了几分冷俊之意。

  他皱着眉,猛地回过头,目光扫过队里的每一个成员。章立已经将藏在腰间的短刀拔出在手,准备好随时出手。

  莫小川将目光锁定在了一个身材瘦小,藏在大黑后面,身披夸大衣袍的人身上。队伍还在缓缓前行,那人还没有注意到莫小川这边的变化。莫小川对着章立使了一个眼色,两人在禁军十营在一起厮混了几月,已经颇具默契,一看莫小川神色,章立便知他的意思,微微点头。

  两人猛地调转马头,小黑马后腿原地不动,前蹄高扬,一转身便超过章立的马半个身子。蹄下发力,地面的积雪飞扬起来,只是眨眼间,便已经奔至大黑身旁。

  大黑陡然一惊,一拳挥出。

  莫小川没想到他会对自己出手,急忙将身子平躺在马背上,让过了大黑的拳头,伸手朝着他身后那人抓去。

  那人的身手竟然颇为了得,感觉到劲风袭来,身体猛地后缩,千钧一发之际,居然避过了莫小川的手。莫小川只觉得手指轻轻碰触到一丝衣衫,急忙一拽缰绳,小黑马前蹄再度扬起,折转过来。此刻,章立也已经到了,手中的短刀朝着大黑身后刺去。

  就在莫小川回头的工夫,小黑已经跳到了大黑的脖子上,手中提着两把和他身材不匹配的大刀,照着章立的脖子便砍去。

  章立一惊,急忙收势,将手中的短刀向上迎去,挡住的小黑斩下的一刀,然而,他只有一把短刀,而小黑手中却有两把,就在兵刃碰触之时,另一把刀也已经砍了下来。

  莫小川见状,用足了力气,朝着刀面一拳打了过去。

  一声闷响过后,小黑手中被莫小川击中的那把刀发着嗡嗡声响贴着章立的发梢荡飞了出去,远远落在雪地之中,滑落而去。小黑的虎口震裂,鲜血淋淋,大黑也被带着站立不稳,向后面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莫小川这一拳用力太猛,他本就不是外加的高手,一双手皮肉细嫩,一拳击在刀面上也是痛入心肺,关节处也戳破了几块皮,溢出血来。

  “你他娘的真的想杀掉老子?”

  章立此刻脸色涨红,冷汗顺着鬓角流了下来,若不是莫小川见机的快,他此刻已经身首异处了,如何不怒,提着短刀便要上前。

  莫小川知道若是章立出手,必然是杀招了。当即抬手拦住了他,道:“章兄且慢,问过再说。”

  说罢,目光从小黑和大黑的身上移过,落在了他们身后那人身上,此时那人已经少了遮挡,身形完全的显露了出来。落在莫小川的眼中,却多了几分熟悉之感。

  周围冯万和黄平已经均都抽出了兵刃,将小黑、大黑和那人围在了中间。林立的面色很是难看,说到底小黑和大黑是他的人,竟然出现了对自己人下杀手的举动,怎么说,他也难逃其咎。

  “唉!”

  一声轻叹之后,那人慢慢地将遮过头顶的宽袍撩起,掩在头上的帽子也拿了下来。

  莫小川惊讶地看着她,道:“盈盈?”

  “小女子本想混在队伍中做莫队长一马前卒,怎奈被莫队长当做了敌人……”

  盈盈摇了摇头,转向章立,道:“章公子莫怪,小黑是为了保护我才出手的。多有冒犯,小女子在这里赔罪了。”

  “这……”

  章立诧异地看了看盈盈,又望了望莫小川,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也不知道!”

  莫小川苦笑一声,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人居然会是盈盈。

  章立瞅了他一眼,一副“鬼才信你”的表情。

  莫小川无奈,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遂将目光投向盈盈,此刻也唯有她可以解释了。哪知盈盈竟也不打算解释,目光有些幽怨地看着他,道:“我知道是我不对,没和你说就偷偷跟来了,可是……”[!--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后面的话,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将头低下,显出饱受委屈模样。

  章立微微点头,作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扭头看了看莫小川,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彷如在说,你小子原来也这般的风流。

  莫小川轻叹一声,也不去解释,如果解释起来更加麻烦。

  众人也是表情怪异看着莫小川和盈盈。

  莫小川有些尴尬地叹了口气,道:“虚惊一场,继续走。”

  说罢示意章立前面带路,自己留在了后面,和盈盈并肩而行,因为,他有许多问题要问她。

  队伍再次上路。

  盈盈也不待莫小川问出来,便主动坦白了一切。

  大黑和小黑本就是她以前的护卫,先前劫车,也是为了引开莫小川的注意力,然后又大黑和小黑掩护混了进来,天气寒冷,大家都穿的极厚,口鼻都被遮挡了起来,而且,这支队伍不像是军中正规编制那样,相互之间很是亲近,虽然一起行了几日的路,队伍里还有许多人彼此没有说过话的人还有很多,这样就给她的隐藏带来了很多方便。本想就这样只想悄悄地跟着他,没想到才混进来不久就被发现了。

  莫小川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什么。

  隔了一会儿,盈盈见他不说话,悄悄问道:“你生气了?”

  莫小川摇了摇头,道:“你要跟来,本也没什么,我虽然不知你的身份,料来此事也是你比我更有权力,可是你不该这样。方才若不是我出手快,章立就没命了,他死了,大黑和小黑必然也难逃一死,你随意的一个举动很可能害死许多人命的。”

  盈盈知道莫小川这次真的是生了气,以前还没见过他对自己发火,不过,她也知道自己如此做的确有些危险,轻叹了一声,道:“其实,我也不想的,只是我若不如此,偷偷跟来,根本就出不来的。直接加入进来,又怕你多想,觉得我是在监视你的行动,所以才出此下策。”

  莫小川苦笑一声,道:“来都来了,不说这些了,还好没有人出事。”

  “让我看看你的手!”

  盈盈伸出手来,等着莫小川将手递过来。

  莫小川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放到了她的手中。看着莫小川已经肿起的手,盈盈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随即从背囊中摸出一个瓷瓶,洒了些白色的药粉上去,又掏出手帕给他包裹好,道:“小心些,不要冻着。”

  莫小川点了点头,心中几分气恼也随着她的低声细语化去了不少……队伍按照原计划继续行路,此处虽距离燕国边境只有一日的路程,不过,中间都是大山相隔,而且距离洛城颇远,他们自然不会从这里进入燕地,只能继续前行。之后,路上再无其他波折,众人过了几日,莫小川便看到了当初自己从燕国来西梁之时的道路,心中不禁涌出许多感慨之情。

  第0085章 边境

  燕国,洛城。

  两月之前,梅府大少爷和小姐逃跑的事,终于被提上了朝堂,同时,关于司徒世家子弟在各地飞扬跋扈的事一起被提了出来弹劾,朝堂之上,除了十几个司徒家嫡系官员极力反驳之外,其他的官员全部站了出来。

  其中被人提及最多的,自然便是司徒雄放走梅家少爷的事。当然,朝堂之上的说辞要犀利的多,不单将司徒雄的冲动说成了是司徒青所为,甚至矛头直指司徒家当代家主。

  皇帝还是替司徒家说了几句话,不过,碍于提出质疑的朝臣太多,最后,他很是“为难”地下令将司徒青押解到都城幽州交由刑部审查,洛城的太守府也被查封,太守一职由巡抚乔晨暮暂代。这一次,夏家和宁家同时对司徒家出手,皇帝看似偏袒实则是在撑场面,他早已经觉得燕国世家太过势大想要铲除,故而暗地里一点也没手软。

  司徒青一到幽州便被下了天牢,而在洛城的司徒兄妹也被关入了大牢之中。

  司徒青的父亲无奈,也只能做那舍卒保车之策,打算牺牲司徒青了。司徒青将这一切看的很明白,他也不争辩,但有与司徒家不利的事,全部都自己一人抗了起来。他的这番举动,反而让宁家和夏家有些意外。

  最后,夏家觉得光杀一个司徒青对整个司徒家来说并不算太大的损失,因此而和司徒家结仇不值得,便中途退出,不再矛头直指司徒青,甚至有些夏家的官员还为司徒青说情。只可惜,与以燕国相国为首的宁家却依旧想在其中给予司徒家重击,竟是紧咬不放。

  如今,司徒青在幽州生死不明,而司徒兄妹却已经被下了大狱。他们在洛城不像当初的莫小川有夏雏月和他们可以暗中照顾,在牢狱之中自然凄惨了许多。

  司徒兄妹从小锦衣玉食,从未受过这般的苦,尤其是司徒玉儿,整日以泪洗面,眼睛都哭肿了。

  司徒雄看着小妹的模样,轻叹一声,道:“都是我连累了你们……”

  “大哥,你不要误会。我只是担心爹爹……”

  司徒玉儿泣声说道:“放走梅少川本来就是我的意思,要说连累,也是我连累了你们……”

  “你们两个都别争了。”

  司徒琳儿看了看两人,抬高了声音道:“这根本就不是你们的问题,就算没有梅少川的事,夏家还是要想办法陷害我们的。现在梅世昌已经倒了,虽不能确定那邓超群是不是夏家的人,但种种迹象都表明他和夏家脱不了干系。夏家自然不会让一家独大的西梁有父亲在这里碍手碍脚。至于宁家,本就和我们司徒家有世仇,难免会落井下石。所以说,我们与其在这相互争辩,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还不如想想怎么脱困才是。”

  “哪能出去啊。”

  司徒雄一脸菜色,已经好久没有洗过脸的他,皮肤不再如当初那边黑中带亮,整张脸都蒙着一层灰色,且不均匀,和昔日相比起来,差之千里,其他两人和他比也差不了多少,司徒玉儿的脸上更是布满泪痕,尘土和眼泪都和成了泥。

  听着司徒琳儿的话,司徒玉儿抬起泪眼,道:“姐姐,爹爹常说你聪明,办事沉稳,胜过我和大哥许多,你可有什么办法?”

  司徒琳儿微微摇头,没有说话。

  一时间,三人都沉默下来,隔了一会儿,司徒玉儿又哭出声来。

  “现在想要脱身,只能指望爷爷了。”

  瞅着小妹如此伤心,司徒琳儿轻声说了一句,不过,她心中明白,这也只是安慰之言,如果司徒世家不打算牺牲他们的话,根本就不会走到这一步。[!--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爷爷?”

  司徒雄深吸了一口气,道:“他当初把爹从幽州赶了出来,现在又怎么会管我们。”

  “要是梅少川在就好了。”

  司徒玉儿抹了抹眼泪,止住哭声,道:“他那么聪明,一定会有办法的。”

  司徒琳儿摇头苦笑,梅大少才智不在自己之下,这一点她是清楚的,可当初梅家有难,他都不能自保,何况现在他是一个逃犯,如何能够救得了人,不过,她不想让司徒玉儿太过失望,便没有将心中所想说出来,只是轻声说道:“可惜他现在人在哪里都不清楚,就算他能救得了我们,也不一定知道我们的消息。”

  “他若是知道,一定会来的。”

  司徒玉儿说道。

  “少川兄……”

  司徒雄欲言又止,顿了顿,道:“我倒是希望他还是不知道的好……”

  说罢,他将目光投向了隔壁的牢房,那里曾经是莫小川兄妹所居之地,如今只有一道铁栏相隔,却已经是物是人非。

  牢房的斜上方,一块比巴掌大些的通风口渐渐暗了下来,天空又一次被乌云遮挡,在年关前,看来又要下一场雪了。

  天空之下,莫小川抬头张望着,轻声对身旁的盈盈说道:“后日便是岁朝。你不在上京好好过年,非要来此。眼看就要下雪了,如此天寒地冻之地,你的身子能受得了吗?”

  盈盈还未说话,章立将话头接了过去:“我说莫队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盈盈姑娘既然跟着来你,你怎么总想把人家撵回去,再说,我观盈盈姑娘的身手不错,也不会给你添什么麻烦,咱们这里这么多爷们儿,还怕照顾不好一个姑娘吗?”

  说后边句的时候,他将目光投向了苏燕,似乎在确定这句“爷们儿”中要不要将他加进去。

  莫小川笑了笑没有说话,章立哪里知道他心中的烦恼,盈盈的身份虽然到现在还不明确,可他也隐约猜了个大概,她如此偷偷溜出来,上京此刻也不知是什么模样了。这笔帐估计也要算在自己的头上吧。

  “章公子莫要怪他,他也是担心我影响到了这次的行动。”

  盈盈说着,展颜一笑,两个酒窝露了出来,虽然相貌算不得绝色,但几分俏皮可爱却彰显无疑,说话间,她还略带挑衅地看了看莫小川,似乎在说,你能把我怎么样。

  “多好的姑娘啊!”

  章立拍了拍脑门,似乎想起了他老娘给他准备的那位韩御史家的准新娘,竟是长吁短叹,对莫小川羡慕不已。

  “莫队长,此刻已经到了燕国边境,属下对此处地形不甚了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走?”

  冯万走了过来,行礼问道。

  莫小川看了看地形,从人烟稀少的山顶翻过去自然是方便的,只是如此一来,战马就无法带过去了。低眉沉思片刻后,他抬头说道:“此处已经距离北疆大营不远,我们人多,目标太大,不宜现在行军。本来我打算分批过去,但这样目标虽然小了,却变得多了,也不是万全之策。看天色,应该很快便有一场大雪,我们便再等一等,下了雪再说。”

  冯万有些不解地瞅了瞅莫小川,一般人行路都是趁着天气好的时候,道路干燥,行起路来,也事半功倍,可莫小川居然要反其道而行,这让他有些不认同,不过,在禁军之中已经让他养成了服从命令的习惯,故而,尽管心中疑惑,还是点点头,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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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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赞赞赞赞赞第0086章 入境

  大雪比预期中来的还快一些,起先是零星的雪花飘落,不一会儿便洋洋洒洒,如同天空开了个口子,飘落下来。恍似将天地都连成了一片白色。再过片刻,狂风呼啸而至,卷着雪花漫天飞舞,周围三丈之外便看不清楚人的长相。

  莫小川看着天色差不多了,便下令众人将棉袄反穿,将战马和马车也用反过来的棉袄包裹。

  这次行军,在路上采集了许多羊皮棉袄,本来他们便打算扮作商贾,自然需要一些货物,西梁的羊皮比燕国的便宜些,从西梁收购好羊皮棉袄带到燕国去卖,本就很是正常,而且,这些东西自己人在路上也用的着。因此,当初派林风去置办货物的时候,便让他买了不少羊皮棉袄。没想到此刻竟然用到了。

  这种羊皮棉袄制作工艺和现代没法比,都是不剪羊毛,将带毛的一面当做里子,没毛的一面缝上棉布,制成各色样式的棉袄。这种棉袄在外观和保暖均是不错的,故而,很受百姓欢迎。

  这么冷的天气,莫小川让他们穿上棉袄,队员们都能明白是什么意思,可现在莫小川让他们反穿,这样把自己装扮的就和一只大羊似的,不单不好看,而且御寒的功效也降低了许多。便引起众人的疑惑,当下林风略带不满地皱眉问道:“莫队长,你让大家冒雪前行,属下没有意见,可是这棉袄反穿是什么意思,我们是人,又不是牲口,怎能有这般穿法?”

  莫小川蹙眉,道:“北疆大营驻防边境素来对我西梁军多有提防,我们如此穿过边境,身上又带有兵刃,想要逃过他们的眼睛很难。因而,我才决定在趁着风雪行路,这样不单可以阻挡他们的视线,而且还可以接着风雪掩盖我们的足迹,也少了后顾之忧。但是,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现在大家多是黑衣,在雪地中很容易被人看到,将棉袄反穿,被发现的可能性就会小了很多。”

  说罢,他提高了声音,道:“若你们有什么不满和疑问,待回去的时候尽可找我的麻烦,但是现在,我不希望看到有人不听号令行事,倘若有人不想去,现在便可退出。”

  这话说的很不客气,林风的脸色有些难看。

  冯万那边的人听罢莫小川的话,很是爽快地将棉袄反穿起来,同时按照的命令,开始将反过来的棉袄往战马身上披好固定。

  林风看了看除了自己手下关系比较好的两人,都已经开始行动,深吸了一口气,道:“属下明白了。属下方才只是不解,并无意冒犯。”

  莫小川点头,道:“我们现在马上就要到燕地了,相互彼此之间一定要把对方当做兄弟来看待,不能再如路上那般各自为阵。兄弟们都非常人,应该明白这一点的重要性。”[!--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属下明白。”

  众人高呼一声。

  盈盈在一旁面带微笑看着莫小川的举动,眼中满是欣赏之意。

  一切就绪后,莫小川便下令上路。小黑马身上被裹了一层羊皮棉袄好似有些不适应,不断地甩着脑袋,想把身上的这些东西甩落,莫小川拍了拍它的脖子,这才好了些。盈盈没有乘车,也骑着马,与莫小川并肩行路。

  “平日里看你这人脾气温和,我还有些担心你这样治不住他们,看来,担心有些多余了。”

  盈盈笑着说道:“方才那几句话说得在情在理,而且也不失威严,很让我意外。”

  莫小川笑道:“有什么可意外的,我在燕国的时候,也是在军中混过的,再说,家父也没少教导我这些,只可惜我只学了一点皮毛,不然也不会拖到现在还让他们提出异议的话了。”

  说罢,莫小川轻叹一声,梅世昌以前在信中将北疆大营那些低层军官该怎么管理的方法都告诉了他,当时他还不觉得如何,觉得带兵也很是简单,现在想来,这兵还真不好带。所谓韩信带兵多多益善,这真不是每个人都能做的。现在给自己几千人,都不一定能带的好,率领十几万大军更是开玩笑了,这里面需要学习和锻炼的东西太多了。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盈盈也笑了笑道:“很多从军多年的老将军都不一定能管理好他们,尤其是林风那边的人,其实他们大多开始都是江湖中的异人,后来才为朝廷效力的。那林风以前更是一个采花大盗,被抓到牢中囚禁三年,后来爱惜他的才能才将他放了出来,到现在还不到一年。你能压得住他,已经实属难得了。”

  “哦?”

  莫小川有些诧异地看了看林风,此人的身材相貌应该不缺女人才是,没想到居然还做过采花的勾当。

  “不过,你放心,他们现在都已经是朝廷的人,规矩了很多,以前的毛病再没有犯过。”

  盈盈又道。

  莫小川点了点头。忽然,身后一人催马上前,对莫小川说道:“启禀莫队长,前方有一个十五六人的小队人马。”

  莫小川扭头看了看这人,这人是林风那一队里的,和林风的关系似乎也不怎么好,平日里很少见他说话,不过,这段时间莫小川已经对队伍里的人都有了个大概的了解,这小子叫郑楚,武功平平,但是目力惊人,能够看到常人目力不及的地方,听他这般说,莫小川一抬手,让队伍停了下来,开口问道:“他们从哪边过来的?”

  郑楚伸手指了指东北方。

  “此处可有隐蔽之所?”

  莫小川又问。

  “那里有一处地势低洼之地,应该可以暂且躲避。”

  郑楚回道。

  莫小川放目望去,瞅了瞅,这才看清郑楚所说的地方,将手一挥,带着人朝南边行去。

  就在他们刚刚进入那片洼地,便可以隐约地看到前方的小队了。

  莫小川急忙下令让众人摁住马嘴,不可让战马发出声响,不一会儿,那小队的身影便清晰了起来,顺着风甚至能够听到他们的谈话之声,直到小队从莫小川他们藏身之处不远的地方经过之后,章立看着那些人的背影,才敢说话,他来到莫小川身旁,低声说道:“莫兄弟,要不要出去宰了他们?”

  莫小川摇头,道:“不可,北疆的巡防队都是半个时辰轮换一组,若是他们半个时辰后没有回去,必然引起警觉。我们这次来,是要寻人的,不是杀人,不要给自己惹麻烦。”

  章立点了点头。

  待到那小队完全地消失在了视线之外良久,众人才放松了下来,纷纷放开堵在马嘴上的手。直到这时,他们才知道莫小川下令将羊皮棉袄反穿是多么有必要了。

  众人起来继续行路,林风拍马上前,对着莫小川行了一礼,道:“属下心服口服,先前多有不敬,请莫队长责罚。”

  莫小川摆手,道:“我之前也说过,来到燕地,我们便都是兄弟,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林风重重地点了点头,道:“属下记得了。”

  众人冒着风雪又行出三十里地,雪已经埋至膝盖,道路难行,莫小川知道再走下去,即便人没问题,战马也会吃不消的,便找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密林暂时扎营休息。

  迎面吹来的冷风夹杂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章立唾了一口唾沫,咒骂一声天气,来到莫小川身旁,道:“莫兄弟,怎地不到背风处扎营,这山地上本就寒冷,咱们又站了个风口,而且怕人发现,还不能生火,岂不要冻死了。”

  莫小川和章立相处的时间最长,两人说起话来也随意一些,他握着手中一块雪球扔了过去,笑道:“不又想喝酒了嘛,哪里来这么多废话,现在天气寒冷,准你喝酒御寒。不是我不想在背风处扎营,而是背风处扎不得营。如此大的风雪,高处的积雪都会被风带到背风处,我们住在下面,不用多久就被活埋了。上面虽然冷一点,但是还死不了人的。”

  “娘的!”

  章立拍了拍脑门道:“我把这个茬给忘了。不过,有酒喝就好……嘿嘿……”

  章立走后,盈盈来到了莫小川跟前,轻声问道:“你怎地懂得这么多?”

  莫小川苦笑一声,道:“如果你试着没有爹娘自己一人独自生活一段时间就明白了……”

  莫小川所致,自然是他在另一个世界时自幼失去父母的生活,盈盈显然是联想成了他带着梅小莞在西梁那段时间的事了。轻声叹息一声,道:“以后会好起来的……”

  第0087章 风雪

  风雪越来越大,看着天色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地面的积雪已经很厚了,莫小川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处在半山腰的树林,在他们脚下不远处,便是一道深沟,宽广而直通山脚。

  众人忙着扎营,本来装货物的马车在这种天气下已经无法行走了,莫小川便下令丢弃这些,将上面的羊皮棉袄卸下来作为营帐的底层来御寒,正在众人忙碌的时候,忽听咔嚓一声,周围的几胳膊粗细的树吃不住马车的依附力,被风从根部折断,靠在其上的马车也滚落了下去,连同上面的货物一起掉落到了下面的深沟之中。其中还有一辆车是拉着众人的食物。

  章立在旁边跳着脚大骂:“娘的,谁放在这里的,吃的东西和酒都掉下去了,赶紧去弄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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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小川探头看了看,狂风呼啸下,他甚至有些站立不稳,不得不将胳膊紧紧地挽在一棵树上,这才稳住,他有些担心地伸出另一只手将盈盈搂在臂弯中,也没有注意到盈盈羞红的脸,看到众人无事,这才对章立说道:“下面的积雪也不知有几丈深,怎么能捞得上来,还好人没有掉进去已经是万幸了。我们不是还有一车吃得吗?应该能撑几日,待风小了,就下山去。”

  “可是酒都在那车里啊。”

  章立大叫着道:“这么冷的天,没了酒怎么办。”

  说话间风更大了,周围的小树不时传来断裂之声。莫小川也不和他废话,高声说道:“少喝一顿又死不了,待会儿我这酒囊也给你。看来此处不可久留,兄弟们,到里面去,找有大树的地方再扎营。”

  章立也看出现在的确不是扯淡的时候,急忙帮着众人将马车朝里面抬去。

  到了树林深处,因树木的遮挡,风小了些。莫小川指挥着众人将马车放倒,寻了几棵大树架住,挡住了风口,放心下来,这才注意到怀里搂着的盈盈,低头一瞧,只见盈盈面色通红,低着头不说话,他心中微微一惊,顿时反应过来,急忙松开了手臂。

  方才为了指挥方便,莫小川站立之处,是风口这边,盈盈本来被他搂着,心中各种思绪都涌了上来,有些失神,他的手一松,顿时被风吹得站立不稳,惊叫一声,身子便朝后倒去。众人皆是一惊,正要上前帮忙。莫小川却已经见机过来,脚下快步快速向前踏出一步,猛地搂住了盈盈的纤腰,滑出一段距离,拔出藏在腰间的防身匕首骤然插入一旁的树身,止住了滑落之势。

  盈盈好似真的害怕了,双臂紧紧抱着莫小川脖子,不敢松开。

  莫小川看着只是一瞬间便划出两丈多远的距离,心中一阵后怕,倘若再往下一些,便是那积雪深沟,掉下去待人挖出来,不冻死也饿死了。莫小川有些后怕地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旁边的众人也是心惊不已,有几人想过来查看,章立摆着手,带有深意地笑着,道:“都忙去,莫队长是什么身手,怎么可能保护不了自己的女人,用不着咱们。”

  冯万一愣,看着章立怪异的笑容,仔细一想,明白过来。笑了笑忙自己的事去了。

  林风看着莫小川和盈盈,收回目光对章立,笑道:“我观那盈盈姑娘至少也是一流高手,只是看样子与人动手较少,实战经验不足,不过,如此年纪能有这等本事已经实属难得了。再者,容貌虽非绝色,可也算中上之姿,且隐中透着贵气。这等女子比之那些光有一张美脸的女子更有味道。莫队长的眼光不错……”

  章立推着他的肩膀,道:“娘的,你这小子嘴里就没有一句好话。别拿你以前采花的那些破事来形容莫兄弟的女人,赶紧叫你这边的人帮忙扎营。”

  说着,指了指大黑,道:“还有那小子,一膀子力气什么也帮不了,只是忙着抓着那小个子,若是怕风吹走,不行干脆找一块大石压着得了。”

  林风笑着,道:“你不怕小黑听着再给你两刀?”

  章立翻了一个白眼,拍着胸口,道:“老子当时是一时大意,手里又没有趁手的家伙,正经比试,他们两个哪里是老子的对手,一箭射他们一个对穿,你信不信?”

  “你总说你的箭法高超,有百步穿杨之人,黄汉升在世也不见的强的过你,可兄弟们谁都没见过,还不是任你吹嘘,哪日射过了再说。这会儿没闲工夫听你胡扯……”

  林风有些不屑地贴着大树朝里边行去。

  “你还别不信。我是爱吹牛,这一点我承认,可箭法和兄弟,老子是从来不吹的,有一说一……”

  章立追着林风说道。

  “好好好,暂且信你,你便是黄汉升转世,当世箭法第一好吧。”

  林风不想和他斗嘴,推脱着道。

  “那黄忠虽然勇猛,可只是一老儿,老子还真不拿他当回事儿……”

  章立一边跟着林风帮众人扎营,一边说道。

  “你的脖子比关二爷的硬,帽子也比他的绿。黄汉升一老儿,自然让你看不上眼。”

  林风哈哈大笑。

  绿帽子这词有人说是唐宋就有,又有人说是元明才有,众说纷纭,已经不可考证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但是,这个时代绝对没有。林风这般说,也是莫小川在路上闲聊带出来的词,让他们学了去。林风这人也是好酒之人,和章立多喝了几次酒,相互之间便已熟络了,此刻拿出这话来取笑,竟是让章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隔了一会儿,才猛然怒道:“娘的,你小子想打架是吧?”

  “玩笑,玩笑,章兄弟勿怪,正事要紧……”

  林风终于将话题从那箭法上扯开,便不再与章立调笑,两人帮着众人开始收拾一旁的积雪。

  这边,盈盈搂着莫小川的脖子,两人四目相对,盈盈面色发红,撇过了头去。莫小川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高声喊道:“营帐弄好了没有?”

  众人低着头,各忙各得,冯万他们在忙着砍树,没有听到莫小川的话,章立和林风距离最近,听在耳中两人相视一笑,都明白莫小川这是没事找事,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自然不会搭话。

  莫小川更是尴尬,不知该如何是好。

  盈盈缓缓地松开了搂在莫小川脖子上的手,低声说道:“我们过去吧,这里还是太危险了。”

  莫小川这才正了正面色,不过,这一次,他不敢再松开揽在盈盈腰间的胳膊,扶着她行至走马车后,风小了一些的地方,急忙松手,张了张口想说几句抱歉的话,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第0088章 告示

  风雪依旧,漫天飞舞,林下深沟已经被积雪填满,帐中点了一堆火,烟一出帐外便被风吹散了,也不担心有人发现。

  角落中的小帐内,盈盈独居着,大黑和小黑守在外面。

  莫小川和林风、章立、冯万他们在火堆旁坐着,不时灌上一口酒。章立每喝一口,就心疼地念叨一句:“唉,娘的又少了一口……”

  林风听得烦了,手腕一摆,将一柄折扇展开,在胸前扇了两扇,道:“我说章兄弟,你这话说的不累吗?同一句话已经说了两日了,你不累,我们听得都累了。”

  “有得说,证明还有酒,最可怕的是没得说。”

  章立瞅了林风两眼,道:“你整日提着一个破扇子,现在什么时候了,还扇来扇去,嫌热到外面去,外面风大。”[!--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林风“啪!”

  将折扇合起,道:“你一酒鬼懂得什么,这是我的兵器,不解风雅之人,如何懂得其中妙处。”

  “妙处?”

  章立装作惊讶地上下打量着林风,道:“有何妙处,说来听听。”

  “这妙处嘛,自然是要品得,而不是说得,说得出来的,哪里还叫妙处……”

  说着带着轻蔑地口气笑道:“你这种粗人怕是这辈子都学不得这个品字,和你说,简直是浪费口水。”

  斗起嘴来,章立自然不是林风的对手。这两日,两人也不是第一次斗嘴了,莫小川怕他们又吵嚷起来,便道:“看天色风也快停了,待会儿风小些了我们就赶路,你们两个也省的力气,别在这些无谓的东西上争执了。”

  林风点点头,闭口不言。

  章立转过头来,对莫小川,道:“莫兄弟,这两日怎么不见盈盈姑娘出来,也不见你进去,自从那日之后,好像你们两个再也没有说过话,到底怎么回事?”

  莫小川干咳一声,道:“兴许她是累了,不出来便不出来吧。我们被困在这山上食物也快吃完了,得尽快离开,不要再多想了。”

  “唉!”

  章立轻叹一声,道:“今日本是岁朝,我们却在这穷山恶水处窝着,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人又长了一岁,这酒却少了许多。但愿如你所说,风快停了吧,不然再待上几日,人也要憋疯了。”

  莫小川没有说话,走出了帐外,看着蹲在帐门前的郑楚问道:“怎么样,能确定下来几时风停吗?”

  “再有两个时辰应该差不多了。”

  郑楚说着微微蹙眉,道:“不过,这种天气风雪遮天看不清楚,也不好确定,也许会更早一些。”

  莫小川点了点头,直到昨日他才发现,这郑楚不单目力比一般人强些,竟然还通宵观风望气之术来预测天气,倒是多了一助力。林风这边的人各个身怀异能,对他们了解的越多,越让莫小川惊讶,同时他也对这次所寻之人的身份充满了好奇。

  今日正是岁朝,也就是以前过了十七个的春节,连着这一个已经十八个了。莫小川没有想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年居然是在冰天雪地中度过的。看着外面的风雪,不禁有些担心身在上京的梅小莞,不过,转念一想,小丫头有茹儿她们照顾,应该不用太过担心。

  风终于小了些,莫小川高喊了一嗓子,道:“准备,上路了……”

  章立从帐中出来,连连说着晦气:“莫队长,怎么是上路了,弄得咱们兄弟好像要去送死似的,是行路了,行路……”

  话虽如此说着,但他脸上一直挂着笑容,显然这两日把他憋得够呛。

  “就你毛病多。”

  林风也笑着言道:“不过,这地方真不是人呆得,终于能出去看看燕国的花花世界了。”

  隔了一会儿,盈盈也走了出来,看着莫小川微微抿嘴一笑,很是自然地说道:“咱们现在去哪儿?”

  盈盈如此,莫小川也不好太过尴尬,便也对着他笑了笑,道:“我记得距离这里二十里处有个村庄,我们可以先去那里暂且住下,补充一些随身物品,之后视情况而定。”

  “去村庄?”

  盈盈有些犹豫,道:“一个村子里突然去这么多人,不会引起怀疑吗?”

  莫小川道:“据我所知,有一年河岸决堤,将村子的地都淹了。百姓颗粒无收,整个村庄就二十多户人家,也好安置,司徒太守便命人将整个村子牵到了洛城边上,还把自己家的地分给了他们,现在那个村子已经空了。正好作为我们的休整之地。”

  “司徒青吗?”

  盈盈轻声问道。

  “那是自然,除了他,还能哪个司徒太守。”

  想起司徒青,莫小川不禁想起了司徒兄妹,心中竟是有几分挂念,若不是现在已经物是人非,自己在燕国成了一个逃犯,必定去看看他们。不过,现在自己去见他们必定会给他们添很多的麻烦,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便消去了。

  盈盈微微沉吟,轻叹一声,道:“燕国有司徒青和梅统领这等人,也不知是幸也不幸。”

  莫小川接口,道:“若是站在西梁的角度来说,肯定是不幸的。有他们在,燕国西北之地便多出一道坚固的屏障,皇上想一统天下的宏愿便多出了阻碍。对百姓来说的话,却是幸事……”

  盈盈轻轻点了点头,看着莫小川有些出神,怕他又想起过往不开心的事,便展颜一笑,道:“莫队长,大家还等着你的命令,这些行军帐该怎么处理?”

  莫小川看了看,道:“我们现在不方便带着这些,这里的雪看来不到春天是难以完全融化的,用雪埋起来吧。”

  众人七手八脚的忙碌罢了,再次上路,由莫小川带路,朝着那无人村庄而去。

  来到这里,房屋都已经残破不堪,显然许久没有人来过了。不过,有了这些破屋也总好过在山上吹风,众人简单地打扫了一下,收拾出几间屋子暂且休息。

  林风以前采花之时也来过洛城,莫小川便命他带了几个人去城中置办一些必需品。章立在西梁的前线大营呆了几年,一直想打到燕境来看看,只可惜西梁努力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未见成效。这一次有机会去洛城看看,说什么他也要跟着去。

  莫小川想了想,觉得也没有什么,吩咐林风看好他,莫要节外生枝,便让他跟着去了。

  其实,莫小川的担心还是有些多余了,章立平日间看似逮住什么说什么,实则办事还是很沉稳的,与林风等人来到洛城,便如同变了个人似的,很少说话,深怕自己这一口西梁口音带来麻烦。

  林风倒是驾轻就熟,一张嘴便说出一口流利的洛城方言,竟是颇具模样,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他从小在这里长大的。不过,西梁和燕国的方言基本上大同小异,西梁东面的口音和现在的东北方言差不多,而洛城这边更接近一些普通话,都不难学。莫小川当初刚来到这个世界,几乎都没用怎么学便说得很是流利了,当然,这也和他是个现代人,生活信息面广,接触的方言比较多有关系。

  章立却不行,在这方面他好像很欠缺天赋,对林风佩服的五体投地,林风也借着机会,炫耀了一把。

  几人买好了各种食物和酒,之后,正打算离开,忽然,章立指着前方一处围满了人的地方,低声问道:“那里出了什么事?”[!--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林风抬头看了看,道:“燕国和西梁不同,西梁的告示都是贴在指定的地方,而燕国会在街道墙壁上到处张贴,那里应该是一告示吧,不知出了什么事。”

  “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章立问道。

  “还是算了。”

  林风摇了摇头:“莫队长有吩咐过,不要给自己惹麻烦。”

  “万一是和我们有关呢?”

  章立又道。

  “怎么可能。我们来此还不足四日。”

  林风摇头说道。

  “万一呢?”

  章立笑着又说道。

  “想看就看便是,哪里来那么多废话。”

  林风知道不让这小子去看一看,说不准一会儿他会偷偷跑过来看的,便吩咐跟着他来的几人提好东西,自己和章立朝那边走了过去。

  两人来到近前,前面已经围满了人,人头挡着,看不清楚。

  章立正欲推开前面几人挤进去,被林风一把揪住,瞪了一眼,随即,林风面带笑容轻轻拍了拍一旁的一个中年男子,道:“这位大哥,冒昧问一下,前面写着什么?”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道:“听你的口音也是本地人,怎地连这个都不知道?”

  林风笑了笑,道:“不瞒大哥说,兄弟虽是本地人,可外出了几年,近日方才回来,并不清楚城中发生了何事。”

  “这就难怪了。”

  那人点点头,道:“前几个月梅家不是被抄了嘛。”

  “这个小弟倒也有耳闻。”

  林风谦虚道。

  “嗯,当时梅家大少爷和小姐据说是被司徒少爷和司徒太守私下里给放走了。现在因为此事司徒家受了牵连,司徒太守被押往了幽州,司徒家其余的人上元节后就要处斩了。”

  说罢,他压低了声音,叹了口气,道:“唉,真是可惜啊,都那么年轻,据说司徒二小姐才刚十六,司徒大小姐才十八,便是那司徒少爷,也才前年才刚满弱冠。”

  “的确是啊。”

  林风也叹了口气,道:“梅统领和太守大人都是好官呐……”

  “谁说不是啊。现在好人不长命,咱们平头百姓也做不了什么。”

  那人又叹了口气道。

  “只怪朝廷不长眼……”

  章立也跟着叹了口气。

  虽然他这句将洛城的口音学了个十足,不过,林风还是吓了一跳,燕国的民风比不得西梁,随意谈论朝廷是要砍头的,章立在西梁本就是侍郎家的公子,再加上西梁对言论相对比较开放一些,故而,随口就说了出来。

  林风刚要说话,那中年人却急忙揪了揪章立,道:“我说这位兄弟,这话可不能乱说,让人官兵听到了脑袋弄不好就没了。”

  “多谢大哥提醒。”

  林风急忙倒了声谢,拉着章立便走。

  第0089章 约定

  将章立拖到人少的地方后,林风才有些发怒,道:“你小子不要命了?这里不是西梁,怎么什么话都往外喷?”

  “怎么是喷呢?”

  章立瞪了瞪眼,道:“老子很明显是说得好吧?”

  “呸!”

  林风唾了一口唾沫,道:“好吧,算你有理,回去之后,我便和莫队长说,是你酒后乱言。在回西梁之前,你别想再喝酒了。”

  “哎呀!别啊。”

  章立急忙拉住了林风,道:“我说兄弟,你可不能冤枉好人,我今天可没有喝酒。”

  “刚才我还见你悄悄地灌了一口,别以为没人看见。”

  林风瞅了瞅章立藏在怀里的酒囊。

  “这一口能坏什么事?”

  章立不干了,瞪着眼,道:“我说林风,老子的酒量你也是知道的,这和酒有屁关系啊。”

  “有没有关系,让莫队长自己判断便是。和我说没用。”

  林风迈步就走。

  “哎哎哎……”

  章立将他拉了回来,道:“你这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这不是开玩笑嘛,不让喝酒,还不把我憋死。好好好,我是喷出去的,好吧?喷的……”

  看他服软,林风忍不住一笑,道:“咱们都是兄弟,我自然不会为难与你。只是,接下来,在出城前,一切要听我的,不许你再说话。你若是做不到,便不要怪兄弟我不够意思。”

  “好。等会儿我就是一哑巴了。”

  章立点着头,道:“不过,在这之前,我有句话要说。”

  “说!”

  林风看着他道。

  章立笑着,道:“你看,咱们能不能把这告示的事也瞒下来?”

  “这是为何?”

  林风问道。

  “这还不明白吗?”

  章立扭头看了看,其他几人,道:“那兄弟几个方才也有可能听的到了。你若是将此事说出来,难免他们说漏了嘴,你总不能让我挨个去求人吧?”

  林风听罢,哈哈一乐,道:“没想到你也有怕的时候,好吧,就这么说定了。”

  之后几人便没有再耽搁,径直朝城外而去。现在洛城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了司徒家的事上,对他们几个打扮普通的人,自然没有人注意。

  出了城后,林风才将他那把折扇拿了出来,在胸前摇了摇,道:“没想到连司徒家都倒了,看来燕国这皇帝越来越不成器了。”

  章立白了他一眼,道:“不就倒了一个司徒青嘛,什么司徒家。”

  “你看你,又暴露了你的无知了吧?”

  林风摇着折扇,道:“燕国向来都是以宁家、夏家、司徒家,三大世家平衡而持的。那司徒青是谁?他当年可是司徒世家家主的继承人,就算被贬到这洛城,身份也不一般,现在司徒家连他都保不住,说明在朝中已经失势,就算不是完全失势,也证明燕国皇帝要对司徒世家动手了。这样一来,三大世家的平衡便会被打破,到时候可有好戏看了……”

  “人家燕国皇帝又不是猪,你以为像你一样,冷风天摇着一把扇子,我无知?我看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章立说着,拔开酒囊的塞子灌了口酒,道:“就你这德行,已经超越无知,向着白痴的方向发展了。”[!--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你……”

  林风合上了折扇,面上的怒容突然一敛,有些奸诈地笑了起来,道:“喝吧,最好在见到莫队长之前多喝一点,不然,我怕你以后便不能再喝了!哈哈……”

  “呃……”

  章立一愣,知道林风这小子又拿那事威胁自己,将牙一咬,突然换上了一副笑脸,道:“我说林风兄弟,你这人素来大度,咱们兄弟之间开个玩笑,你不会记仇吧。其实,我觉得你摇扇子的姿势实在是风流倜傥,别有风度。”

  “好了,你也不用给我戴高帽。”

  林风笑了笑,道:“我现在心情好,不会对莫队长说的,不过,你还是少喝一点,万一真得喝酒误事,便是我想帮你,也帮不了了。”

  “这是自然。”

  章立点了点头,将酒酿塞住揣到了怀里,道:“我想兄弟们一定也饿了。咱们还是行快一些。”

  “我也正有此意。”

  林风也将折扇收起,提起马鞭,“啪!”

  一声响,战马陡然加速,朝着莫小川他们所在的村庄行去。

  洛城的监牢中。

  司徒玉儿伏在司徒琳儿的腿上睡着,司徒雄抬起布满血丝的眼茫然地望着屋顶,行刑的日子他们已经从狱卒的口中得知。

  司徒雄从未想过自己会是这种死法,一时之间,平日间好似什么都不在乎的他,整个脑子都似乎被什么东西卡着了,无法转动,只能望着屋顶发呆。

  司徒玉儿已经哭累了。

  司徒琳儿心里也是酸楚的厉害,她虽然到现在都没有掉一滴眼泪,可心里比兄长和妹妹更加难过。

  有的时候,聪明人反而会被一些东西束缚着,他们想的比常人多,所以,碰到解决不了的问题时,也觉得责任更加重。

  现在的司徒琳儿便是这种心理,她觉得大哥本就什么也不管不顾,小妹更是天真的厉害,似乎父亲弄到现在这个地步,都是因为自己没有帮上忙。虽然她明白,在这种大势所趋之下,她一个女子的能力本身就有限,错不在她,可自责是难免的。

  “梅少川……”

  司徒玉儿在睡梦之中喊出了一个名字,眼泪又涌了出来,天真率直的她,在面对这种家破人亡的惨剧时,承受能力往往是最差的。若是不哭出来,恐怕现在已经疯掉了。

  司徒琳儿伸出手来,将她面上的泪珠拭去,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听到司徒玉儿的话,司徒雄那空洞的眼神有了几分光彩,双拳猛地紧握了起来。再过十多天他们兄妹三人便要被送上断头台了。

  司徒雄以前本不想莫小川来,好不容易才将他救出去,司徒雄不想再将他牵扯进来。可是,真正的死亡要逼近的时候,他却生出一种无力感。

  在这一刻,他的心里竟是很希望莫小川会出现,会将他们兄妹救出去。

  “梅少川,梅少川……”

  司徒玉儿突然哭着坐了起来,猛地怔住了,也许是梦境和现实的差别太大,让她一时无法适应,顿了一会儿,待将眼前的牢房看清楚时,她慢慢地回过头看着司徒琳儿,唤了声:“姐姐!”

  便扑到司徒琳儿的怀里哭了起来。

  “吵死了,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外面的狱卒敲打着铁栏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司徒玉儿止住了哭泣之声,抬起脸来看着司徒琳儿,道:“姐姐,你说梅少川会来救我们吗?”

  司徒琳儿鼻子一酸,泪珠在眼眶了打着转,看着小妹凄惨中带着几分期望的眼神,她强忍住泪珠,挤出一丝笑容,道:“他,一定回来的……”

  第0090章 兄弟会

  两日过去,荒郊野外中的莫小川他们丝毫感受不到一点过年的味道。天气已经开始放晴,莫小川拿出临行前盈盈师兄送来的信,又仔细看了一遍,确定下了信中指示的村庄后,他猛地愣在了那里。

  因为,信中所写的村庄据此不远,只有十几里的山路,而据莫小川所知,那里也因当年被水淹没,基本上都搬空了。

  当时他之所以选择这里落脚,是因为进入那个村庄要走山道。积雪下,山路难行,太过危险,不得已而为之。如今发现目标如此之近,而且,这两日风已经停了,只要小心些危险也不大。

  莫小川想了想,留下冯万他们在这里看护战马,自己带着林风和章立等人朝山路上行去。

  行了一半的路,不知什么时候,发现盈盈居然跟在身后,莫小川吃惊地看着藏在大黑身后的她,张了张口,也懒得问了。

  盈盈吐了吐舌头,道:“别生气,我这次来就是想去看看,你不让我去,我不是白来了。”

  章立哈哈一笑,道:“跟着便跟着吧。有莫队长保护料也无事,只是盈盈姑娘便不要再劳烦大黑了,你看他护着那个小个子都有些吃力,在护着你,待会儿三人一起滚到山坡下,他们两个皮糙肉厚顶多碰碎几块山石。万一划着了你的脸,岂不是得不偿失。”

  莫小川看了看大黑这边的情况,章立虽然带着调笑,不过也着实有些危险,便招手示意盈盈到他的身旁来。

  盈盈笑着走了过来。莫小川扶着她,继续朝山里行去。

  道路虽然难行,却也有惊无险,十几里山路,走了一个多时辰便翻过山头,看着了那个村庄。

  远远望去,处在山脚上方一块较为平坦之地的村子看起来残败不堪,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模样。

  莫小川心中有些失望,与盈盈相视一眼,回头说道:“我们下去看看。”

  众人沿着山间小道慢慢地走了下去,进入村庄后,果然如预料中的一般,都是残破的屋子,没有人居住的痕迹。

  正当莫小川失望地打算往回走,忽然,郑楚一指对面山脚转弯处,道:“那里好像有烟。”

  “烟?”

  莫小川抬眼望去,仔细瞅了一会儿,好似依稀间确实能看到一道淡淡的炊烟痕迹。不过,他的目力没有郑楚强,看不清楚。便挥手,道:“过去看看!”

  这里距离对面的直线距离虽然不长,不过下面一片低洼,多是积水冲沟的地形,表面由积雪覆盖,也不知深浅,莫小川不敢大意,只能绕道。

  这样一来,道路就拉长了许多,七拐八拐地来到对面时,那炊烟已经散去,还好事先记好了方位,不然,在这种山地中,还真不好找。[!--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转过前面的山丘,两间小木屋便落入眼中。莫小川深吸了口气,还是不敢抱太大的希望,来到小木屋前,轻轻敲了敲房门,里面没有应答。

  将耳朵附在门上,仔细听了一会儿,好似有细微的响动,应该是有人在的,轻轻一推,屋门并没有上闩,应手而开。

  探头进去,里面的光线昏暗,一时有些不能适应,莫小川揉了揉眼,这才看清,屋中的陈设很是简单,除了锅碗瓢盆一些日用之物,便是一张木床,和一个火盆,再无其他。但是方才明明听到里面有动静,现在怎么会没有人呢?

  屋子除了进来的这道门,再无其他地方可以出去,甚至连的窗户都没有,正当莫小川疑惑之际,突然床板微微动了一下,低头一看,在床底下藏着一个女子,瑟瑟发抖,好似极为害怕。

  莫小川正要开口询问,忽然,外面一声大喝:“哪里来的贼人!”

  说话间,便传来了交手之声。

  这话音好是熟悉,莫小川急忙朝外面走去。

  出得屋来,只见一高大的汉子正被几人围攻,莫小川手下这些人不乏好手,却一时拿不下他。

  章立拿下肩上挎着的弓,极为熟练地搭箭拉弓,眼看就要松手,莫小川想出言阻止已经来不及,情急之下,抬手握住了箭杆。直觉得弓弦震得手指发麻,终于没让箭射出去,他抹了一把冷汗,高声喊道:“都住手,是自己人。”

  众人一愣,那高大的汉子扭过头来,看到莫小川也是吃了一惊,刚要开口,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改口道:“兄弟,你怎么在这里?”

  “卢大哥,这话我正要问你呢。”

  莫小川笑着走了过去,习惯性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来人正是卢尚,他看了看莫小川周围的人,有些警惕地问道,道:“这些是?”

  莫小川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并未说出自己是从西梁而来,只是问道:“卢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等下再说,你先让他们走远些,别吓着我那妹子。”

  卢尚说着走到了屋里去。

  莫小川以前和卢尚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算短,从未听说过他有个什么妹子,不过,眼下也不是问这个的时候,看着他对章立他们有些戒备之心,便道:“章兄、林兄,你们先带兄弟们到下面等我。”

  章立点点头和林风他们朝远处行去。

  盈盈上前,道:“既然屋里有个姑娘,便让我进去看看吧。”

  莫小川一想也对,有盈盈在,两个姑娘总是比较容易亲近的,便点头同意,两人推开屋门走了进去。

  卢尚看了看盈盈,正要出口询问。莫小川道:“卢大哥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卢尚点点头,道:“少统领,方才那些是什么人?我见你言语闪烁,莫不是……”

  莫小川摆手笑道:“卢大哥,你想哪里去了。我只是不想让他们知道梅府的事而已,免得徒增麻烦……”

  随即,莫小川便将自己被司徒雄救出去后,如何到了西梁又如何到此说了一遍。

  盈盈在那边已经将那女子安抚住,两人交谈起来。

  卢尚看了看盈盈和那女子,放下心来,收回目光,感叹道:“你没事便好,听丘红叶那小子说你到了西梁,我还有些担心,现在看来,少统领不愧是统领大人的公子,到哪里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莫小川摇头苦笑,道:“卢大哥,你不是在北疆大营吗?怎么会来到这里?”

  “唉!”

  卢尚叹了口气,道:“说起这个,我便气不打一处来。那邓超群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在你走后不久,韩成将军便被调到了兵部任了个闲职,我们这些人也大多被驱散,四处调离。老子一怒之下就回来了。本打算自己在老家这里弄两间小屋打猎为生过一辈子就算了,没想到,村里竟然还有人在。”

  “便是她?”

  莫小川看了看那女子问道。

  “嗯!”

  卢尚看着那女子,面容缓和了一些,道:“她叫柳儿,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衣着破烂,每日就在山里拣东西吃,起初看到我胆小的厉害。后来慢慢得就熟悉了,问她是哪里人,也说不出来。我想一个人是过,两个人也是过,便多搭了一间屋子,就这样住下了。把她当妹子,也是个伴。”

  听着卢尚的话,莫小川唏嘘不已,两人又聊了一阵,想起此行的目地,在结合上卢尚便出生在这个村子,也许能问出点什么。也是将死马当作活马医,抱着试一试的心理,莫小川开口问道:“卢大哥,你在这村里长大,可知十八年前这个村里是否搬来一个带着孩童的男子?”

  卢尚思索一阵,抬起头,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

  第0091章 人影

  “什么人?”

  莫小川本没打算能从卢尚这里得到消息,没想到竟然在误打误撞下有了消息,当即追问,道:“卢大哥,你说仔细些。”

  “让我想想,时间太久了。”

  卢尚抬起头,仔细回忆了一下,道:“我也不确定是不是你说的那个时候,我只记得那时我好像也就不到十岁的样子,村里来了一个男人,抱着个小孩,一住就是十多年,但是很少和人说话。有一次隔壁的六婶去借个碗,居然让他骂了出来……”

  卢尚说到这里,顿了顿。莫小川急道:“卢大哥,你继续说啊。”

  “没什么好说的了。”

  卢尚摊了摊手道:“之后我就参军,一直生活在军营之中,再没见过那人。”

  本来还以为有希望,现在又落空了,莫小川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道:“还有没有别的线索?或者是村里其他人的消息,我们去打听打听。”

  卢尚摇了摇头,道:“没有了。我爹娘死的早,这你也知道,参军之后,我便再没和村里人联系,这么多年过去了。便是见着,也不一定认识,何况我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具体在哪里,只是听说搬到了洛城周边,可洛城这么大,如何能够寻的。”

  莫小川叹息一声,道:“当真一点线索也没有?”

  “要说完全没有,也不是。”

  卢尚想了想,道:“不过,少统领,你得和我说清楚,你们找那人做什么,他到底是什么人?”

  莫小川无奈,道:“卢大哥,实不相瞒,我也不清楚。”[!--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卢尚蹙了蹙眉,没有说话。

  “卢大哥是吧。”

  盈盈缓步上前,看了看莫小川,道:“他确实不知晓,并不是有意要瞒你。”

  说罢,她深呼吸了一下,道:“那人是齐王世子。”

  “齐王世子?”

  卢尚瞪大了双眼。

  不单是他吃惊,莫小川也很是吃惊,看着盈盈,半晌说不出话来。

  盈盈觉得卢尚好似误会了,便补充道:“我指的是那个孩子。”

  卢尚咽了一口唾沫,道:“你说那孩子是个男孩?”

  “是啊。”

  卢尚的这个问题,让盈盈有些诧异。

  “哈哈……”

  卢尚大声笑了起来,道:“你们一定是弄错了。不对,应该是我弄错了。”

  “卢大哥,什么弄错了。你在说什么?”

  莫小川一头雾水。

  “那人抱来的是个女孩啊。”

  卢尚明显地松了口气,道:“其实,那人已经死了,他的坟就在山坡上,而那个孩子就是柳儿。”

  卢尚的话音落下,盈盈吃惊地看了看柳儿,又与莫小川对视一眼,心中震惊无比,按照现在的线索来说,那人的确就是卢尚口中的那人,只有他最为吻合。

  “卢大哥,你确定?”

  莫小川依旧有些不可置信。

  “当然,不信你问柳儿。”

  卢尚指了指坐在床板上的柳儿道。

  盈盈望向了柳儿,他知道莫小川这个时候不好开口询问的。柳儿接触到她的目光,低声说道:“其实,父亲养了我们两个的。以前的确有个男孩,那是我哥哥,可是哥哥死了……”

  “死了?”

  盈盈将声音放缓,走到柳儿身旁低声问道:“柳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慢点说。”

  柳儿点了点头,道:“在我五岁的时候,爹娘死了,父亲找到了我,就把我带到了村子里。从小我都被当男孩养着,父亲很少让我出门,前几年大家都搬走了,只有我和父亲留了下来。就在半年前,我出山来采蘑菇,回来的时候,就看到父亲死了。我吓坏了,在树林里躲了几天,才敢出来。后来我把父亲埋了。我又不认识出去的路,就一直待在了这里。再后来,卢大哥就来了……”

  莫小川深吸了口气,通过柳儿的话,他大概地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那人肯定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或者说是命令,在村庄里带孩子,可是不知因为什么,人却死了。他看到了相貌和那孩子相像的柳儿,便带了回来抚养,又怕让人发现柳儿是个女孩,所以一直不让她出门。

  “看来,真正的梁王世子已经死了。”

  莫小川叹了口气道。

  盈盈呆呆地看着柳儿,她总觉得自己好像碰触到了什么,可一时有想不起来,仔细地将一切在脑子捋了一遍,依旧没有头绪,最后,只能无奈苦笑,道:“现在看来,应该是这样的。”

  莫小川叹了口气,对盈盈道:“好了,既如此,我们的任务也算是完不成了。此地不宜久留,冯万他们还在外面等着,现在便走吧。”

  说罢,他扭过头,看着卢尚,道:“卢大哥,你也跟我去西梁吧。燕国已经没有了我们容身之处。”

  卢尚低眉沉思一会儿,道:“可我,毕竟是燕人。”

  “燕人?”

  盈盈笑了笑,道:“卢大哥,什么燕人良人的,往上推几百年,我们都是大汉的子民,哪里有什么燕人、梁人之分。你一堂堂男子,不会连小女子我这点见识也没有吧?”

  “这位姑娘,你也不用激我。”

  卢尚站起身来,脑袋都快顶到屋顶了,仰头笑了笑,道:“罢了,其实你说的也对,现在燕国容不得我们。去哪里不是一样,真就这么在山中打一辈子猎,也可惜了我这身本事。”

  “卢大哥,我等的便是你这句话。”

  莫小川拍了拍他的胳膊,笑着言道。

  “不过,弱我走了,柳儿该怎么办?”

  卢尚面露难色的。

  盈盈笑道:“卢大哥,你也不用试探莫小川,柳儿带上便是。”

  “哈哈……”

  卢尚笑着,道:“是我小人之腹了。”

  屋中几人说着话,忽然,外面一声轻喝:“什么人,鬼鬼祟祟……”

  莫小川面色微变,急忙揪开屋门走了出去。外面林风他们几个已经戒备起来,郑楚瞅着不远处的树林喝问着,章立的弓箭已经准备好了,只不过,他好像并未看到目标。

  莫小川来到郑楚身旁问道:“出了什么事?”

  “方才在那林中有人影晃动,被我们发现,好像已经走了。”

  “过去看看。”

  莫小川瞅了林风一眼。

  林风点了点头,众人里,就他的轻功最好,此事自然是落在他的身上了。林风又唤了两个轻功好的手下,三人快速朝着树林而去。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后,林风赶了回来,面色凝重,道:“的确有些痕迹,不过,我们到时人已经走了。看样子,是个高手……”

  第0092章 回程

  众人爬上山坡的树林,那里除了发现几个脚印之外,再无其他。来人看来的确是个高手,在有防备的情况下,纵使是雪地也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莫小川抬头看了看树顶,再顺着树杆下面瞅去,果然如他想的一样,有几处明显的树叶积雪落下的痕迹。那人应该是从树上走了,不过,林中树木极多,再往里面走,树木茂密,积雪下落很是常见,便不好寻找了,而且,对方在暗处,于己不利。莫小川便收起了追踪的心思,回头说道:“此处是非之地,我们尽快离开便是。”

  回程的路上,莫小川与盈盈仔细核对了一下当日盈盈混进来时的情形,这才发现,他当时亲眼看到的那个人影并不是盈盈安排的。盈盈安排下的人,都是奔着林风他们的而去,根本就没有查探过莫小川他们栖身之处。

  莫小川心中暗暗一惊,看来从那个时候,自己这行人便被人盯上了。只是当时让盈盈搅和了一下子,没有注意这个细节。

  有了这些前提,可以确定那些人应该不是燕国派来的,不然也不可能让自己来到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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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大概的有了一个方向,可莫小川对于对方的目的还是没有丝毫的头绪。现在能做的,只是尽快离开了。

  与冯万他们汇合后,莫小川挑了比较平坦些的路走,不过,为了防止燕人发现,这路走的依旧不平坦。他让郑楚随时注意周围动静,但那跟踪之人好似蒸发了一般,再也没见到踪影。

  路上,盈盈和莫小川仔细商量了一番,觉得卢尚和柳儿的话还是很可信的,除了这些再无其他头绪,也只能先回去再说了。

  这日,众人在一僻静之处吃过饭后,暂作休整,往回走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会不会遇到什么预料之外的事,所以,有备无患,莫小川又让林风和章立进城置办些食物回来。其他人原地休息。

  盈盈行至莫小川的身旁,挨着他屁股下面铺着的一件羊皮棉袄坐下,轻叹了一声,道:“你觉得齐王世子真的死了吗?”

  莫小川苦笑摇头,道:“我只是奉命去查信中那人和他的孩子,现在他已经死了,柳儿也算是他的孩子,我们带回去应该算是交了差,至于其他,我知道的并不多,就是这个什么齐王世子的名号,也是才听你说了不久。”

  盈盈低下了头,沉默一会儿,道:“其实,和你说了也没有什么。”

  说罢,她顿了顿,好似在捋思绪,隔了片刻,道:“事情还得从十几年前说起,当时的齐亲王府突然失火,王府中几百口人无一幸免,此事想来你也知道。”

  莫小川点了点头,这事本不是什么秘密,西梁的人几乎没有不知道的,他自然是听说过的。

  “不过,外界传言总是与事实有所差别的。其实,当日亲王府并非没有人逃出去,其中有一个小太监和齐王世子便是例外。”

  盈盈有些出神地抬起头,看着天空,道:“但他们逃出去后,便再没有音讯。皇上派人找了十几年,也没有结果,直到最近,才发现了些端倪。”

  盈盈说罢,莫小川皱了皱眉,道:“他们当年逃出来,怎么不在西梁,而跑到了燕国呢?”

  这话一说出来,他便有些后悔了,这里面有些事看似明了,却不能去说,还好对面是盈盈,若是换了一个人,光这句话,便有可能引来祸端了。

  盈盈看了他一眼,道:“这个就要问那太监了。”

  “你的意思是,当年那太监便是在卢大哥他们村子里的那个人?”

  莫小川问道。

  盈盈摇头,道:“不是他。那太监正是你们梅府的王管家。”

  “王管家?”

  莫小川瞪大了眼,他怎么也没想到,王管家居然会和西梁皇室扯上关系,不过,说他是个太监,莫小川倒是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因为年近五旬的王管家居然一直都没有胡子,这总让他感觉王管家像个太监。

  “嗯!”

  盈盈轻轻点头,道:“其实,咱们认识的时候,我便是去调查此事的。只是后来猎鹰堂竟然刺杀梅统领,还将祸水引到了我这边,我才不得不离开燕国。”

  “原来如此。”

  莫小川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道:“当初我便觉得你不像普通姑娘,没想到,你居然是一个女特工。”

  “女特工?”

  从莫小川嘴里冒出新词盈盈早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这“女特工”三字,她还是不能理解。

  莫小川摆摆手,道:“没什么,就是很不简单的意思。”

  盈盈也没有继续追问,又接着,道:“我回到上京后,留在燕国的人还在继续查访此事,只是后来王管家身死,线索就断了,最近才查到当年他将孩子交给另一个人寄养了出去。”

  “那为什么让我来呢?”

  莫小川有些不解,道:“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让我一个外人插手?”

  盈盈摇头,道:“你不是外人。”

  说罢,轻叹一声,又道:“其实,让你来,是我主张的。”

  “这是为何?”

  莫小川问道。

  “也没什么。因为你信我,所以我信你。再有,便是你对洛城这边的地形比较熟悉,更重要的是,你在北疆大营待过,又是梅统领的独子,对北疆的形式比较了解。若少了这一点,行动会很受影响的。你要知道,找一个满足这几点,又让我信任的很少。”

  盈盈说罢,展颜一笑。其实,最重要的一点,她没有言明,那就是,她不想让莫小川窝在禁军十营太久,她总觉得莫小川的能力不该仅限于此,而且,莫小川在西梁的根基太浅,借着这一次机会,他想给莫小川增添几个得力的帮手。

  因此,林风他们那一批人,几乎都是特意为他选出来的。只是,这些话盈盈却不好对他言明。

  “恐怕还有一条。”

  莫小川笑着说道。

  “还有一条什么?”

  盈盈突然莫名的有些紧张,心中暗忖,莫非他看透了什么?

  莫小川笑了笑,道:“还有一条就是你想跟着来,找别人未必敢带人,即便带着出来,又唯唯诺诺,只能对你马首是瞻,没了兴趣。”

  听他说完。盈盈松了口气,笑道:“便算是吧。”

  两人说着话,章立他们已经回来。莫小川便招呼众人再度上路,只是卢尚好似没有什么兴致,少言寡语。

  莫小川知道他是因为要离开燕国了,故而,心中不快。尽管卢尚生在燕国边境,参军也只是为了混口饭吃,对燕国皇帝的忠诚度还不如对梅世昌高,可他毕竟出生在燕地,当日说的痛快,真做起来,还是有些难舍。

  这些都需要他自己克服,故而莫小川也没说什么。

  少了大风大雪的天气,路是好走了些,但视线宽广,被北疆大营的巡防小队发现的几率也就大了。因此,行起路来,不得不加倍小心,返回时的路反而慢了下来。走了八日这才来到当初他们扎营的树林边缘。

  莫小川吩咐冯万带人去刨行军帐,自己有些怅然地看着盈盈,道:“后日便是上元节了,看来,我们又得在荒郊野外过了。”

  盈盈笑了笑,道:“哪里过不都是一样的。”

  说罢,扭头看了看身子单薄的柳儿,见她面色有些难看,应该是连日来行路有些吃不消了,便打算过去和她说会儿。

  刚迈出步子,忽然,莫小川高呼一声:“小心!”[!--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伴着话音,柳儿一声惨叫,胸前多出了一支羽箭,竟是从林中射来……第0093章 受袭

  柳儿的惨叫声,让众人陡然一惊,急忙戒备。莫小川伏下身来,看着已经被卢尚抱在怀中的柳儿,问道:“怎么样?”

  盈盈明白莫小川的意思,上前从卢尚的怀中接过柳儿,用大氅遮住她的身体,解开衣服看了看,松了口气,道:“柳儿的身子单薄,上来时我多给她批了几件衣服,伤口不深,暂无大碍,不过,得先给她止血,不然,就危险了。”

  卢尚听罢盈盈的话,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轻声说道:“那便有劳姑娘了。”

  说罢,面色一变,站起身来,朝着林中走去。

  莫小川急忙拽住了他,道:“卢大哥,此时不可意气用事,你在这里守着,待会儿你还要照顾柳儿,他们跑不了。”

  说罢,对着林风使了一个眼色。

  林风会意,带着人朝林中追去。

  章立从肩上取下弓来,骂了一句:“他娘的,敢在老子面前玩弓箭。”

  说着,紧追着林风也随后冲入林中。

  一时间,莫小川身旁只剩下了盈盈、卢尚,大黑小黑,还有一个重伤的柳儿。这些江湖人士始终不如冯万他们这些禁军,潜意识里都是好勇斗狠之辈,浑然忘记了最重要的人还在这里,竟没有人留下来保护。而冯万他们早在受袭之前就进入了树林,无形中,莫小川他们这里便成了空虚之地。

  盈盈身上带着的上药都是皇宫秘药,很是珍贵,却也有奇效,给柳儿外敷后,又取出几粒药丸喂她吃下。

  吃下药后,柳儿惨白的脸色慢慢好看了些,痛苦呻吟之声也逐渐淡去,睁开眼低声唤了句:“大哥。”

  卢尚急忙上前,道:“妹子,感觉怎么样?”

  听着卢尚的问话,莫小川额头见汗,这话问得,被射了一箭,问感觉怎么样,还能怎样,不过,此刻也不是调笑之时,故而,他并未说什么。

  柳儿摇了摇头,道:“盈盈姑娘的药很管用,已经不怎么疼了。”

  “这便好,这便好!”

  卢尚说着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卢大哥,你还发什么呆。”

  莫小川急道:“赶紧带上柳儿,我们走。”

  莫小川的话音刚落,忽然,周围腾起一片雪雾,与此同时,数把长剑径直朝着柳儿刺了过去。

  盈盈见机,飞起一脚,踢中了距离最近一人的手腕,口中高声喊道:“快走。”

  卢尚点头,抱起柳儿便跑。

  小黑径直跳到了大黑的脖子上,手中的两把大刀甩将起来,奔着面前之人的脖子就砍了过去。

  大黑的手中也多了一柄锤子,以前莫小川总见他用这锤子砸那扎营时的木桩。现在才知道,原来这是他的兵器。

  大黑和小黑两人配合相当默契,大黑手中的大锤将对方的长剑刚刚震开,小黑的刀就已经到了对方的脖子上。两人长得也够吓人,合在一处,简直便是一个长了四只手的杀人恶魔,顿时便有两人倒在了他们身前。

  其他人眼见大黑他们如此勇猛,又赶过来几人,将两人围在了中间,刀剑齐上,一起朝着两人招呼。

  小黑如同疯了一般,两把大刀甩将开来,只听“叮叮叮……”

  一连串尽数碰撞之声,竟是将砍来的刀剑全部都挡了回去。

  大黑也没闲着,手里的大锤横扫而过,逼得围攻者不得不退。

  一时之间,这些人竟然奈何不得他俩,只是,他们两人也被围在了中间,拖不得困。

  莫小川这次出来,并未有什么趁手的兵器,只是在腰间带了一把防身短刀,使管了那重量惊人的北斗剑,这短刀用起来总觉得别扭。而且,对方都是兵刃在手,直攻要害,他那力气的优势也显现不出来,如此,在三人围攻下,竟有些捉襟见肘。

  盈盈这边也好不到哪里去。

  围攻他们的人,身手都不弱,甚至有几个一流高手,一对一的情况的下,盈盈都不一定能胜,何况是被人围攻。

  这也是莫小川和大黑小黑牵制了对方的主力,尤其是攻向莫小川的三人,像是这些人的领头人物,出招没有丝毫花哨,每一招都是夺命的打法。

  这些人头上带着帽子,将整张脸都遮挡了起来,只露两只眼睛,看来他们的目的便是杀人。

  盈盈在两人围攻下,不断地朝着莫小川那边退去。

  围攻莫小川的其中一人见状猛地刺出一剑,直奔盈盈的后心。莫小川大吃一惊,想要出言提醒,却已经来不及。他低头躲过了斩向脖子的剑刃,脚下发力,霍然扑上前去,死死抓住了那人的胳膊,口中同时喊道:“盈盈小心。”

  盈盈荡开朝自己攻来的兵刃,回过头来,勃然大怒,飞脚朝那人的裤裆踢去。

  那人大惊,想要躲开,却被莫小川死死抓着,根本就动弹不得。刹那间,盈盈的脚已经到了,那人痛呼一声,手中的长剑滴落在了地上。

  莫小川顺势一甩,将他朝着盈盈身后的两人砸去。那两人怕手中的兵刃伤着他,急忙收起兵刃伸手来接。

  盈盈这边的压力顿时小了许多,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放松,便是一声惊呼。

  看着她的表情,莫小川不用想便知肯定是有人从自己背后出手了,情急之下,已经无法回头,只能奋力前面扑去。

  盈盈正好迎来救援,两人顿时撞在了一起。

  因为距离的偏移,刺向莫小川后心的一剑,扎在了屁股上。莫小川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转身一脚踢了出去。刺他的那人,却已经退后,踢了个空。

  见此空档,另一人也攻了攻来。这次避无可避,莫小川顺势甩出了手中的短刀,直奔那人的面门。

  那人抬剑一挡,荡开了短剑,在莫小川后背上补了一脚。

  满是积雪的山坡上,莫小川和盈盈的身子因这一脚之力,瞬间朝着下方滑落而去,途中莫小川拽了几次树都未能成功,手中的短刀已失,无法借力。很快,两人的身影便滑落出老远。

  伴着“噗!”

  的一声轻响,落入了下面的深沟之中……

  第0094章 缝针

  大黑和小黑被人围攻着,忙得不可开交,刀斧齐舞,周围的雪花荡起,连人都快看不到了。听到盈盈方才的呼喊之声,他们很是着急,却冲不出去。[!--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卢尚屁股后面追着几个人,可他手中还抱着柳儿,腾不出手来,只能逃命。这个时候,各大腿长的优势充分地发挥了出来。

  尽管卢尚跑得飞快,只可惜,他毕竟是马上的将军,不擅长轻身功夫,若不是山坡上多积雪,道路难行,他的腿长阻碍比较小的话,早已让追上了。尽管如此,距离还是被一点点的拉近了。

  眼见便要追上了,忽然,一柄折扇飞了出来,从最前端那人的脖子上削过,鲜血飞溅,折扇又飞了回去,同时,林风的身影一闪而出,紧接着,在他身后,冯万他们也陆续到达。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偷袭者,现在顿时成了被追打的对象,形式立转。

  领头之人一声令下,偷袭者急忙撤离。

  就在这时,一支利箭陡然飞至,从那领头之人的脖子横穿而过,那人身子晃了晃了,便栽倒在地,其他人抬起他的尸体便跑。

  林风他们紧追其后。眼见便要追上,忽然,抬着尸体的两人将尸体径直扔向了莫小川他们跌落下去的深沟之中。

  那些人早有准备,扔掉尸体后,便踏着雪橇从山坡上直冲而下,让林风他们追无可追,只好放弃了。

  这时章立从后面走了出来,慢慢地将弓挎回了肩上。

  林风拍了拍他的肩膀,没看出来,行啊,还不错,这次算你没吹牛。

  “那是。”

  章立哈哈一笑,左右瞅了瞅,道:“莫兄弟他们呢?”

  听他这么一说,林风扭头看着还在那里舞着大刀和锤子的大黑小黑,高声问道:“莫队长和盈盈姑娘呢?”

  听到林风的声音,大黑停了下来,将还在舞着刀的小黑从肩膀上揪下,茫然,道:“没看着啊。”

  “莫队长武功高强,盈盈姑娘也不是易于之辈,他们两个应该没有什么事吧。”

  冯万说着,朝黄平望了一眼。

  黄平没有说话,行至先前莫小川他们交手的地方,仔细观察了一会儿,道:“莫队长他们中了埋伏。”

  “埋伏?”

  众人一惊。

  黄平皱褶眉头,面色有些凝重,道:“你们来看这里。”

  众人跟着他走上前去,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下面是一个个的坑洞,正好可以藏人。吸引来大家的目光后,黄平接着又道:“这些人事先藏在了雪地之中,然后由里面的人将我们引开。他们的目的应该是莫队长和盈盈姑娘。”

  林风摇了摇头,道:“不对,若是莫队长他们,先前那支冷箭怎么会射向柳儿姑娘?”

  众人对这一点均是疑惑不解。

  卢尚看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急道:“你们还胡扯什么,少统领他们现在生死未卜,还不赶紧找人。”

  “少统领?”

  众人又是一惊。

  卢尚自知失言,不过,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忙道:“这个晚些再与你们说,先找到人再说。”

  林风对燕国的形势比其他人了解些,听了卢尚的话,满是疑惑,不过,他也知道现在不该问这个。便对众人,道:“卢兄弟说得对,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找到莫队长和盈盈姑娘。”

  “会不会是被那些人抓走了?”

  一个士兵问道。

  林风摇头,道:“不可能,若是他们抓到人,必定逃不远,而且莫队长和盈盈姑娘的武功不弱,没有这么容易被生擒的。”

  章立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忙快步跑到了深沟旁,探头望下。下面都快被积雪填平了,雪面距离沟沿不远,而那里只有一个雪坑,便是被那领头之人的尸体砸开的,尸体已经沉到雪底,不见了踪影。

  章立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道:“不在这里。”

  众人这时才开始着急了。急忙分头寻找,可哪里有莫小川他们的影子。

  也该莫小川他们倒霉。那领头之人的尸体刚好砸在了他们落下去的地方,章立先入为主,将脑中闪出一丝正确的推断抛之脑后。

  其他人对他自然不会怀疑,也忽略了这个地方,从别处去找了。

  落在下面的莫小川,也不知过了多久,慢慢地睁开了眼睛,身子微微一动,盈盈的声音传来:“别动。”

  莫小川爬在那里,只觉得的屁股生疼,不单伤口疼,还有一种针扎似的感觉。

  他慢慢地睁开眼睛,周围点了一根蜡烛,身下铺的是羊皮棉袄,正要开口询问,屁股又是一痛,他扭了扭头,问道:“你在干什么?”

  “缝伤口。”

  盈盈的声音很小。

  莫小川有些搞不清楚状况,有些吃力地回过头来,望向盈盈,只见盈盈面色娇红,也不知是不是烛光的关系,他伸手一摸,发现自己的裤子已经被扒了下去,吃惊地道:“盈盈,你……”

  “你伤的虽然不重,可若是不止血就严重了,我、我也是没有办法……”

  盈盈的声音越来越小。

  莫小川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无奈闭嘴了。不过,他的脑子还是有些乱,伸手摸了摸后脑,肿起好大一个包。

  仔细回想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从上面摔落的时候脑袋好像磕到了山石之上,之后便什么也不记得了。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发现竟是在一辆马车之内。这一点和他记忆中的情形合不到一处,让他大感疑惑。

  想要开口询问盈盈,发现这个时候自己光着屁股很是尴尬,原本该问出来的话,说不出来了。

  盈盈也尴尬的厉害,先前莫小川昏迷着还好,现在醒了,让她不单尴尬还娇羞难堪,缝伤口的手也有些微微颤抖起来。

  毕竟她从未见与男子如此亲密的接触过,更何况对方还光着屁股,一想起这一点,手中的针似乎也不听使唤了。

  一针下去,莫小川痛呼一声,盈盈吓了一跳,急忙问道:“怎么了?哪里还不舒服?”

  “你的针呢?”

  莫小川咬着牙问道。

  “啊……”

  盈盈这才想起,这一针扎得太深了,多半根都埋到了肉里……第0095章 值得

  寂静的车厢,一支发出微弱光芒的蜡烛,很是昏暗。

  莫小川揉着屁股,半坐一旁,看着盈盈有些尴尬,说不出话来。

  盈盈不敢抬头看他,将头低下,也不说话。[!--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时间静静地流淌,忽然,咯吱吱一阵响动,马车陡然下沉,晃动间,蜡烛倒在一旁,火苗闪烁了两下,便即熄灭。

  倾斜的马车使得盈盈无法站稳,跌向莫小川,猛然而来的重力,使得他的屁股实打实地接触到了车厢底座,疼得他咧了咧嘴,却忍着没有发出声响。

  隔了一会儿,车厢停稳。黑暗中,盈盈没有起身,莫小川就这般搂着她,彼此可以清晰地听到对方的呼吸之声。

  寂静片刻后,盈盈轻声唤道:“小川……”

  “嗯!”

  莫小川答应一声。

  两人很默契地,谁也没有去点那蜡烛,也许他们都觉得此刻在黑暗中,彼此都会少几分尴尬吧。

  莫小川感觉到从门前挤进来的积雪,联想起他们掉落时的经过,已经大概地明白了自己在哪里了。随即问道:“是你把我拖进来了吗?”

  盈盈点了点头,半晌没听到下文,这才想起现在身处黑暗之中,他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便开口道:“掉下来之时,我以为我们就要死在这里了。”

  “是啊。”

  莫小川叹道:“在这冰雪之中,别说他们知不知道我们在这里,就是知道了,想挖出去,也需要一段时间,到时候冻也该冻死了吧。还好发现了当初掉下来的马车,你就把我拖进来了?”

  盈盈轻“嗯!”

  了一声。之后,两人又沉默了下来。

  莫小川现在心里乱得厉害,他和盈盈认识了已经近一年的时间,在西梁的相处的日子更是让两人极为熟悉,再加上这次的经历,若说他对盈盈一点感觉都没有,那是骗人的。作为一个正常男人,这很正常,倘若没有半点感觉,反而不正常了。

  心中想着,不知不觉中,搂在盈盈肩头的手微微用上了力。

  盈盈心中一紧,慢慢地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莫小川愣了一下,呆在了那里。

  良久……

  莫小川轻叹了一声,道:“盈盈,你是天之骄女,我只是一燕国逃犯,你这样做值得吗?”

  “你果然还是猜到了。”

  盈盈苦笑一声,说道:“没错,我是莫智渊的私生女,若不是他后来再无子女的话,可能我和我娘只能流落在外无人搭理吧。”

  说罢,沉寂片刻又道:“其实,我活得真的很不快乐,好累,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绝对不想做莫智渊的女儿……”

  莫小川无知该如何搭话,想了想,无奈道:“皇家的事,我不太懂得。”

  盈盈又苦笑,道:“也许你不相信,那次在洛城与你相遇,真的是我活这么大,最开心的时候。”

  “我信你!”

  莫小川点头言道。

  盈盈将头埋在了他的怀中,开心的笑了,但是,在笑容中,伴着笑容的还有几滴泪珠……忽然,莫小川一转身,痛呼一声。

  盈盈急忙问道:“怎么了?”

  “屁股疼!”

  莫小川笑出了声来。惹得盈盈也忍不住跟着大笑起来。

  透过积雪,上面的林风他们还在搜寻着,已经半日过去,天色将暗,还是没有一点消息。

  冯万看着天色,有些担心地问黄平:“没有一点线索吗?”

  黄平摇了摇头,道:“现在只能初步判断出莫队长他们没有离开太远,可这人到底上了哪里去,却是没有半点头绪。”

  “莫队长武功高强,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冯万像是和自己说,又像是在问黄平。

  黄平也叹了口气,道:“是啊。那日在比武场上,你我兄弟便领教过了,如此年纪便有如此武功,怕是燕国的那位‘煞神’也不过如此吧。”

  冯万摇头不语,顿了顿,道:“抓紧时间找吧,天快黑了,再找不到,天黑了就麻烦了。”

  章立听着两人的对话,烦躁的厉害,有些着急地拉过卢尚,道:“卢兄弟,你倒是说说,那句少统领是什么意思?和莫兄弟有什么关系,大家都是自己人,没有人会想着害他的,现在多一分线索,也许就多一分找到他们的希望呢。”

  卢尚想了想,扭头看了看柳儿,她已经好多了,此刻身上裹着厚厚的衣服,正依偎在一颗大树下坐着,便放心了下来,点点头,道:“其实也没什么,少统领既然能被西梁皇帝钦点为禁军校尉,想来也是知道他的身份的,他便是北疆大营梅统领的公子……”

  卢尚大概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梅家的事,本就不是什么秘密,从军之人几乎没有不知道的,尤其是西梁军中,莫小川那“煞神”之名已经传开,知晓的人颇多。

  听罢卢尚的话,众人皆是一惊。尤其是冯万和黄平,方才还将“两人”做了比较,现在便成了一个人,怎能让他们不惊讶。

  众人之中也只有林风猜到了几分,没有太过惊讶,看着众人发愣的样子,林风上前,道:“莫队长在路上便说过,这些人从西梁之时,便跟着我们了。应该不是燕人,倘若是燕人,大可光明正大地调大军过来,我们一个也跑不了。所以,这些人应该是西梁人。”

  冯万点了点头,道:“林风兄弟说的没错。只是,这附近我们几乎都找遍了,除了将那里翻一遍,其他地方都无遗漏,人到底上哪里去了。”

  “那里?”

  林风猛地睁大了眼睛,顺着冯万地手指望了过去,他所指之处,正是那道深沟。

  章立看到林风的样子,摇了摇头,道:“一开始我就查看过了。除了那贼人的尸体落下的痕迹,再无异样,应该不会在那里。”

  林风唾了口唾沫,道:“什么叫应该。”

  他显然信不过章立的眼光,扭头看着黄平,道:“黄平兄弟,你去看看……”

  黄平点头称是,快步走了过去。蹲在那里看了半晌,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正要起身,忽然,脚下的一道滑痕引起了他的注意。

第0086章 入境

  大雪比预期中来的还快一些,起先是零星的雪花飘落,不一会儿便洋洋洒洒,如同天空开了个口子,飘落下来。恍似将天地都连成了一片白色。再过片刻,狂风呼啸而至,卷着雪花漫天飞舞,周围三丈之外便看不清楚人的长相。

  莫小川看着天色差不多了,便下令众人将棉袄反穿,将战马和马车也用反过来的棉袄包裹。[!--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这次行军,在路上采集了许多羊皮棉袄,本来他们便打算扮作商贾,自然需要一些货物,西梁的羊皮比燕国的便宜些,从西梁收购好羊皮棉袄带到燕国去卖,本就很是正常,而且,这些东西自己人在路上也用的着。因此,当初派林风去置办货物的时候,便让他买了不少羊皮棉袄。没想到此刻竟然用到了。

  这种羊皮棉袄制作工艺和现代没法比,都是不剪羊毛,将带毛的一面当做里子,没毛的一面缝上棉布,制成各色样式的棉袄。这种棉袄在外观和保暖均是不错的,故而,很受百姓欢迎。

  这么冷的天气,莫小川让他们穿上棉袄,队员们都能明白是什么意思,可现在莫小川让他们反穿,这样把自己装扮的就和一只大羊似的,不单不好看,而且御寒的功效也降低了许多。便引起众人的疑惑,当下林风略带不满地皱眉问道:“莫队长,你让大家冒雪前行,属下没有意见,可是这棉袄反穿是什么意思,我们是人,又不是牲口,怎能有这般穿法?”

  莫小川蹙眉,道:“北疆大营驻防边境素来对我西梁军多有提防,我们如此穿过边境,身上又带有兵刃,想要逃过他们的眼睛很难。因而,我才决定在趁着风雪行路,这样不单可以阻挡他们的视线,而且还可以接着风雪掩盖我们的足迹,也少了后顾之忧。但是,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现在大家多是黑衣,在雪地中很容易被人看到,将棉袄反穿,被发现的可能性就会小了很多。”

  说罢,他提高了声音,道:“若你们有什么不满和疑问,待回去的时候尽可找我的麻烦,但是现在,我不希望看到有人不听号令行事,倘若有人不想去,现在便可退出。”

  这话说的很不客气,林风的脸色有些难看。

  冯万那边的人听罢莫小川的话,很是爽快地将棉袄反穿起来,同时按照的命令,开始将反过来的棉袄往战马身上披好固定。

  林风看了看除了自己手下关系比较好的两人,都已经开始行动,深吸了一口气,道:“属下明白了。属下方才只是不解,并无意冒犯。”

  莫小川点头,道:“我们现在马上就要到燕地了,相互彼此之间一定要把对方当做兄弟来看待,不能再如路上那般各自为阵。兄弟们都非常人,应该明白这一点的重要性。”

  “属下明白。”

  众人高呼一声。

  盈盈在一旁面带微笑看着莫小川的举动,眼中满是欣赏之意。

  一切就绪后,莫小川便下令上路。小黑马身上被裹了一层羊皮棉袄好似有些不适应,不断地甩着脑袋,想把身上的这些东西甩落,莫小川拍了拍它的脖子,这才好了些。盈盈没有乘车,也骑着马,与莫小川并肩行路。

  “平日里看你这人脾气温和,我还有些担心你这样治不住他们,看来,担心有些多余了。”

  盈盈笑着说道:“方才那几句话说得在情在理,而且也不失威严,很让我意外。”

  莫小川笑道:“有什么可意外的,我在燕国的时候,也是在军中混过的,再说,家父也没少教导我这些,只可惜我只学了一点皮毛,不然也不会拖到现在还让他们提出异议的话了。”

  说罢,莫小川轻叹一声,梅世昌以前在信中将北疆大营那些低层军官该怎么管理的方法都告诉了他,当时他还不觉得如何,觉得带兵也很是简单,现在想来,这兵还真不好带。所谓韩信带兵多多益善,这真不是每个人都能做的。现在给自己几千人,都不一定能带的好,率领十几万大军更是开玩笑了,这里面需要学习和锻炼的东西太多了。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盈盈也笑了笑道:“很多从军多年的老将军都不一定能管理好他们,尤其是林风那边的人,其实他们大多开始都是江湖中的异人,后来才为朝廷效力的。那林风以前更是一个采花大盗,被抓到牢中囚禁三年,后来爱惜他的才能才将他放了出来,到现在还不到一年。你能压得住他,已经实属难得了。”

  “哦?”

  莫小川有些诧异地看了看林风,此人的身材相貌应该不缺女人才是,没想到居然还做过采花的勾当。

  “不过,你放心,他们现在都已经是朝廷的人,规矩了很多,以前的毛病再没有犯过。”

  盈盈又道。

  莫小川点了点头。忽然,身后一人催马上前,对莫小川说道:“启禀莫队长,前方有一个十五六人的小队人马。”

  莫小川扭头看了看这人,这人是林风那一队里的,和林风的关系似乎也不怎么好,平日里很少见他说话,不过,这段时间莫小川已经对队伍里的人都有了个大概的了解,这小子叫郑楚,武功平平,但是目力惊人,能够看到常人目力不及的地方,听他这般说,莫小川一抬手,让队伍停了下来,开口问道:“他们从哪边过来的?”

  郑楚伸手指了指东北方。

  “此处可有隐蔽之所?”

  莫小川又问。

  “那里有一处地势低洼之地,应该可以暂且躲避。”

  郑楚回道。

  莫小川放目望去,瞅了瞅,这才看清郑楚所说的地方,将手一挥,带着人朝南边行去。

  就在他们刚刚进入那片洼地,便可以隐约地看到前方的小队了。

  莫小川急忙下令让众人摁住马嘴,不可让战马发出声响,不一会儿,那小队的身影便清晰了起来,顺着风甚至能够听到他们的谈话之声,直到小队从莫小川他们藏身之处不远的地方经过之后,章立看着那些人的背影,才敢说话,他来到莫小川身旁,低声说道:“莫兄弟,要不要出去宰了他们?”

  莫小川摇头,道:“不可,北疆的巡防队都是半个时辰轮换一组,若是他们半个时辰后没有回去,必然引起警觉。我们这次来,是要寻人的,不是杀人,不要给自己惹麻烦。”

  章立点了点头。

  待到那小队完全地消失在了视线之外良久,众人才放松了下来,纷纷放开堵在马嘴上的手。直到这时,他们才知道莫小川下令将羊皮棉袄反穿是多么有必要了。

  众人起来继续行路,林风拍马上前,对着莫小川行了一礼,道:“属下心服口服,先前多有不敬,请莫队长责罚。”

  莫小川摆手,道:“我之前也说过,来到燕地,我们便都是兄弟,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林风重重地点了点头,道:“属下记得了。”[!--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众人冒着风雪又行出三十里地,雪已经埋至膝盖,道路难行,莫小川知道再走下去,即便人没问题,战马也会吃不消的,便找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密林暂时扎营休息。

  迎面吹来的冷风夹杂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章立唾了一口唾沫,咒骂一声天气,来到莫小川身旁,道:“莫兄弟,怎地不到背风处扎营,这山地上本就寒冷,咱们又站了个风口,而且怕人发现,还不能生火,岂不要冻死了。”

  莫小川和章立相处的时间最长,两人说起话来也随意一些,他握着手中一块雪球扔了过去,笑道:“不又想喝酒了嘛,哪里来这么多废话,现在天气寒冷,准你喝酒御寒。不是我不想在背风处扎营,而是背风处扎不得营。如此大的风雪,高处的积雪都会被风带到背风处,我们住在下面,不用多久就被活埋了。上面虽然冷一点,但是还死不了人的。”

  “娘的!”

  章立拍了拍脑门道:“我把这个茬给忘了。不过,有酒喝就好……嘿嘿……”

  章立走后,盈盈来到了莫小川跟前,轻声问道:“你怎地懂得这么多?”

  莫小川苦笑一声,道:“如果你试着没有爹娘自己一人独自生活一段时间就明白了……”

  莫小川所致,自然是他在另一个世界时自幼失去父母的生活,盈盈显然是联想成了他带着梅小莞在西梁那段时间的事了。轻声叹息一声,道:“以后会好起来的……”

  第0087章 风雪

  风雪越来越大,看着天色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地面的积雪已经很厚了,莫小川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处在半山腰的树林,在他们脚下不远处,便是一道深沟,宽广而直通山脚。

  众人忙着扎营,本来装货物的马车在这种天气下已经无法行走了,莫小川便下令丢弃这些,将上面的羊皮棉袄卸下来作为营帐的底层来御寒,正在众人忙碌的时候,忽听咔嚓一声,周围的几胳膊粗细的树吃不住马车的依附力,被风从根部折断,靠在其上的马车也滚落了下去,连同上面的货物一起掉落到了下面的深沟之中。其中还有一辆车是拉着众人的食物。

  章立在旁边跳着脚大骂:“娘的,谁放在这里的,吃的东西和酒都掉下去了,赶紧去弄上来。”

  莫小川探头看了看,狂风呼啸下,他甚至有些站立不稳,不得不将胳膊紧紧地挽在一棵树上,这才稳住,他有些担心地伸出另一只手将盈盈搂在臂弯中,也没有注意到盈盈羞红的脸,看到众人无事,这才对章立说道:“下面的积雪也不知有几丈深,怎么能捞得上来,还好人没有掉进去已经是万幸了。我们不是还有一车吃得吗?应该能撑几日,待风小了,就下山去。”

  “可是酒都在那车里啊。”

  章立大叫着道:“这么冷的天,没了酒怎么办。”

  说话间风更大了,周围的小树不时传来断裂之声。莫小川也不和他废话,高声说道:“少喝一顿又死不了,待会儿我这酒囊也给你。看来此处不可久留,兄弟们,到里面去,找有大树的地方再扎营。”

  章立也看出现在的确不是扯淡的时候,急忙帮着众人将马车朝里面抬去。

  到了树林深处,因树木的遮挡,风小了些。莫小川指挥着众人将马车放倒,寻了几棵大树架住,挡住了风口,放心下来,这才注意到怀里搂着的盈盈,低头一瞧,只见盈盈面色通红,低着头不说话,他心中微微一惊,顿时反应过来,急忙松开了手臂。

  方才为了指挥方便,莫小川站立之处,是风口这边,盈盈本来被他搂着,心中各种思绪都涌了上来,有些失神,他的手一松,顿时被风吹得站立不稳,惊叫一声,身子便朝后倒去。众人皆是一惊,正要上前帮忙。莫小川却已经见机过来,脚下快步快速向前踏出一步,猛地搂住了盈盈的纤腰,滑出一段距离,拔出藏在腰间的防身匕首骤然插入一旁的树身,止住了滑落之势。

  盈盈好似真的害怕了,双臂紧紧抱着莫小川脖子,不敢松开。

  莫小川看着只是一瞬间便划出两丈多远的距离,心中一阵后怕,倘若再往下一些,便是那积雪深沟,掉下去待人挖出来,不冻死也饿死了。莫小川有些后怕地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旁边的众人也是心惊不已,有几人想过来查看,章立摆着手,带有深意地笑着,道:“都忙去,莫队长是什么身手,怎么可能保护不了自己的女人,用不着咱们。”

  冯万一愣,看着章立怪异的笑容,仔细一想,明白过来。笑了笑忙自己的事去了。

  林风看着莫小川和盈盈,收回目光对章立,笑道:“我观那盈盈姑娘至少也是一流高手,只是看样子与人动手较少,实战经验不足,不过,如此年纪能有这等本事已经实属难得了。再者,容貌虽非绝色,可也算中上之姿,且隐中透着贵气。这等女子比之那些光有一张美脸的女子更有味道。莫队长的眼光不错……”

  章立推着他的肩膀,道:“娘的,你这小子嘴里就没有一句好话。别拿你以前采花的那些破事来形容莫兄弟的女人,赶紧叫你这边的人帮忙扎营。”

  说着,指了指大黑,道:“还有那小子,一膀子力气什么也帮不了,只是忙着抓着那小个子,若是怕风吹走,不行干脆找一块大石压着得了。”

  林风笑着,道:“你不怕小黑听着再给你两刀?”

  章立翻了一个白眼,拍着胸口,道:“老子当时是一时大意,手里又没有趁手的家伙,正经比试,他们两个哪里是老子的对手,一箭射他们一个对穿,你信不信?”

  “你总说你的箭法高超,有百步穿杨之人,黄汉升在世也不见的强的过你,可兄弟们谁都没见过,还不是任你吹嘘,哪日射过了再说。这会儿没闲工夫听你胡扯……”

  林风有些不屑地贴着大树朝里边行去。

  “你还别不信。我是爱吹牛,这一点我承认,可箭法和兄弟,老子是从来不吹的,有一说一……”

  章立追着林风说道。

  “好好好,暂且信你,你便是黄汉升转世,当世箭法第一好吧。”

  林风不想和他斗嘴,推脱着道。

  “那黄忠虽然勇猛,可只是一老儿,老子还真不拿他当回事儿……”

  章立一边跟着林风帮众人扎营,一边说道。

  “你的脖子比关二爷的硬,帽子也比他的绿。黄汉升一老儿,自然让你看不上眼。”

  林风哈哈大笑。[!--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绿帽子这词有人说是唐宋就有,又有人说是元明才有,众说纷纭,已经不可考证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但是,这个时代绝对没有。林风这般说,也是莫小川在路上闲聊带出来的词,让他们学了去。林风这人也是好酒之人,和章立多喝了几次酒,相互之间便已熟络了,此刻拿出这话来取笑,竟是让章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隔了一会儿,才猛然怒道:“娘的,你小子想打架是吧?”

  “玩笑,玩笑,章兄弟勿怪,正事要紧……”

  林风终于将话题从那箭法上扯开,便不再与章立调笑,两人帮着众人开始收拾一旁的积雪。

  这边,盈盈搂着莫小川的脖子,两人四目相对,盈盈面色发红,撇过了头去。莫小川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高声喊道:“营帐弄好了没有?”

  众人低着头,各忙各得,冯万他们在忙着砍树,没有听到莫小川的话,章立和林风距离最近,听在耳中两人相视一笑,都明白莫小川这是没事找事,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自然不会搭话。

  莫小川更是尴尬,不知该如何是好。

  盈盈缓缓地松开了搂在莫小川脖子上的手,低声说道:“我们过去吧,这里还是太危险了。”

  莫小川这才正了正面色,不过,这一次,他不敢再松开揽在盈盈腰间的胳膊,扶着她行至走马车后,风小了一些的地方,急忙松手,张了张口想说几句抱歉的话,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第0088章 告示

  风雪依旧,漫天飞舞,林下深沟已经被积雪填满,帐中点了一堆火,烟一出帐外便被风吹散了,也不担心有人发现。

  角落中的小帐内,盈盈独居着,大黑和小黑守在外面。

  莫小川和林风、章立、冯万他们在火堆旁坐着,不时灌上一口酒。章立每喝一口,就心疼地念叨一句:“唉,娘的又少了一口……”

  林风听得烦了,手腕一摆,将一柄折扇展开,在胸前扇了两扇,道:“我说章兄弟,你这话说的不累吗?同一句话已经说了两日了,你不累,我们听得都累了。”

  “有得说,证明还有酒,最可怕的是没得说。”

  章立瞅了林风两眼,道:“你整日提着一个破扇子,现在什么时候了,还扇来扇去,嫌热到外面去,外面风大。”

  林风“啪!”

  将折扇合起,道:“你一酒鬼懂得什么,这是我的兵器,不解风雅之人,如何懂得其中妙处。”

  “妙处?”

  章立装作惊讶地上下打量着林风,道:“有何妙处,说来听听。”

  “这妙处嘛,自然是要品得,而不是说得,说得出来的,哪里还叫妙处……”

  说着带着轻蔑地口气笑道:“你这种粗人怕是这辈子都学不得这个品字,和你说,简直是浪费口水。”

  斗起嘴来,章立自然不是林风的对手。这两日,两人也不是第一次斗嘴了,莫小川怕他们又吵嚷起来,便道:“看天色风也快停了,待会儿风小些了我们就赶路,你们两个也省的力气,别在这些无谓的东西上争执了。”

  林风点点头,闭口不言。

  章立转过头来,对莫小川,道:“莫兄弟,这两日怎么不见盈盈姑娘出来,也不见你进去,自从那日之后,好像你们两个再也没有说过话,到底怎么回事?”

  莫小川干咳一声,道:“兴许她是累了,不出来便不出来吧。我们被困在这山上食物也快吃完了,得尽快离开,不要再多想了。”

  “唉!”

  章立轻叹一声,道:“今日本是岁朝,我们却在这穷山恶水处窝着,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人又长了一岁,这酒却少了许多。但愿如你所说,风快停了吧,不然再待上几日,人也要憋疯了。”

  莫小川没有说话,走出了帐外,看着蹲在帐门前的郑楚问道:“怎么样,能确定下来几时风停吗?”

  “再有两个时辰应该差不多了。”

  郑楚说着微微蹙眉,道:“不过,这种天气风雪遮天看不清楚,也不好确定,也许会更早一些。”

  莫小川点了点头,直到昨日他才发现,这郑楚不单目力比一般人强些,竟然还通宵观风望气之术来预测天气,倒是多了一助力。林风这边的人各个身怀异能,对他们了解的越多,越让莫小川惊讶,同时他也对这次所寻之人的身份充满了好奇。

  今日正是岁朝,也就是以前过了十七个的春节,连着这一个已经十八个了。莫小川没有想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年居然是在冰天雪地中度过的。看着外面的风雪,不禁有些担心身在上京的梅小莞,不过,转念一想,小丫头有茹儿她们照顾,应该不用太过担心。

  风终于小了些,莫小川高喊了一嗓子,道:“准备,上路了……”

  章立从帐中出来,连连说着晦气:“莫队长,怎么是上路了,弄得咱们兄弟好像要去送死似的,是行路了,行路……”

  话虽如此说着,但他脸上一直挂着笑容,显然这两日把他憋得够呛。

  “就你毛病多。”

  林风也笑着言道:“不过,这地方真不是人呆得,终于能出去看看燕国的花花世界了。”

  隔了一会儿,盈盈也走了出来,看着莫小川微微抿嘴一笑,很是自然地说道:“咱们现在去哪儿?”

  盈盈如此,莫小川也不好太过尴尬,便也对着他笑了笑,道:“我记得距离这里二十里处有个村庄,我们可以先去那里暂且住下,补充一些随身物品,之后视情况而定。”

  “去村庄?”

  盈盈有些犹豫,道:“一个村子里突然去这么多人,不会引起怀疑吗?”

  莫小川道:“据我所知,有一年河岸决堤,将村子的地都淹了。百姓颗粒无收,整个村庄就二十多户人家,也好安置,司徒太守便命人将整个村子牵到了洛城边上,还把自己家的地分给了他们,现在那个村子已经空了。正好作为我们的休整之地。”

  “司徒青吗?”

  盈盈轻声问道。

  “那是自然,除了他,还能哪个司徒太守。”

  想起司徒青,莫小川不禁想起了司徒兄妹,心中竟是有几分挂念,若不是现在已经物是人非,自己在燕国成了一个逃犯,必定去看看他们。不过,现在自己去见他们必定会给他们添很多的麻烦,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便消去了。[!--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盈盈微微沉吟,轻叹一声,道:“燕国有司徒青和梅统领这等人,也不知是幸也不幸。”

  莫小川接口,道:“若是站在西梁的角度来说,肯定是不幸的。有他们在,燕国西北之地便多出一道坚固的屏障,皇上想一统天下的宏愿便多出了阻碍。对百姓来说的话,却是幸事……”

  盈盈轻轻点了点头,看着莫小川有些出神,怕他又想起过往不开心的事,便展颜一笑,道:“莫队长,大家还等着你的命令,这些行军帐该怎么处理?”

  莫小川看了看,道:“我们现在不方便带着这些,这里的雪看来不到春天是难以完全融化的,用雪埋起来吧。”

  众人七手八脚的忙碌罢了,再次上路,由莫小川带路,朝着那无人村庄而去。

  来到这里,房屋都已经残破不堪,显然许久没有人来过了。不过,有了这些破屋也总好过在山上吹风,众人简单地打扫了一下,收拾出几间屋子暂且休息。

  林风以前采花之时也来过洛城,莫小川便命他带了几个人去城中置办一些必需品。章立在西梁的前线大营呆了几年,一直想打到燕境来看看,只可惜西梁努力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未见成效。这一次有机会去洛城看看,说什么他也要跟着去。

  莫小川想了想,觉得也没有什么,吩咐林风看好他,莫要节外生枝,便让他跟着去了。

  其实,莫小川的担心还是有些多余了,章立平日间看似逮住什么说什么,实则办事还是很沉稳的,与林风等人来到洛城,便如同变了个人似的,很少说话,深怕自己这一口西梁口音带来麻烦。

  林风倒是驾轻就熟,一张嘴便说出一口流利的洛城方言,竟是颇具模样,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他从小在这里长大的。不过,西梁和燕国的方言基本上大同小异,西梁东面的口音和现在的东北方言差不多,而洛城这边更接近一些普通话,都不难学。莫小川当初刚来到这个世界,几乎都没用怎么学便说得很是流利了,当然,这也和他是个现代人,生活信息面广,接触的方言比较多有关系。

  章立却不行,在这方面他好像很欠缺天赋,对林风佩服的五体投地,林风也借着机会,炫耀了一把。

  几人买好了各种食物和酒,之后,正打算离开,忽然,章立指着前方一处围满了人的地方,低声问道:“那里出了什么事?”

  林风抬头看了看,道:“燕国和西梁不同,西梁的告示都是贴在指定的地方,而燕国会在街道墙壁上到处张贴,那里应该是一告示吧,不知出了什么事。”

  “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章立问道。

  “还是算了。”

  林风摇了摇头:“莫队长有吩咐过,不要给自己惹麻烦。”

  “万一是和我们有关呢?”

  章立又道。

  “怎么可能。我们来此还不足四日。”

  林风摇头说道。

  “万一呢?”

  章立笑着又说道。

  “想看就看便是,哪里来那么多废话。”

  林风知道不让这小子去看一看,说不准一会儿他会偷偷跑过来看的,便吩咐跟着他来的几人提好东西,自己和章立朝那边走了过去。

  两人来到近前,前面已经围满了人,人头挡着,看不清楚。

  章立正欲推开前面几人挤进去,被林风一把揪住,瞪了一眼,随即,林风面带笑容轻轻拍了拍一旁的一个中年男子,道:“这位大哥,冒昧问一下,前面写着什么?”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道:“听你的口音也是本地人,怎地连这个都不知道?”

  林风笑了笑,道:“不瞒大哥说,兄弟虽是本地人,可外出了几年,近日方才回来,并不清楚城中发生了何事。”

  “这就难怪了。”

  那人点点头,道:“前几个月梅家不是被抄了嘛。”

  “这个小弟倒也有耳闻。”

  林风谦虚道。

  “嗯,当时梅家大少爷和小姐据说是被司徒少爷和司徒太守私下里给放走了。现在因为此事司徒家受了牵连,司徒太守被押往了幽州,司徒家其余的人上元节后就要处斩了。”

  说罢,他压低了声音,叹了口气,道:“唉,真是可惜啊,都那么年轻,据说司徒二小姐才刚十六,司徒大小姐才十八,便是那司徒少爷,也才前年才刚满弱冠。”

  “的确是啊。”

  林风也叹了口气,道:“梅统领和太守大人都是好官呐……”

  “谁说不是啊。现在好人不长命,咱们平头百姓也做不了什么。”

  那人又叹了口气道。

  “只怪朝廷不长眼……”

  章立也跟着叹了口气。

  虽然他这句将洛城的口音学了个十足,不过,林风还是吓了一跳,燕国的民风比不得西梁,随意谈论朝廷是要砍头的,章立在西梁本就是侍郎家的公子,再加上西梁对言论相对比较开放一些,故而,随口就说了出来。

  林风刚要说话,那中年人却急忙揪了揪章立,道:“我说这位兄弟,这话可不能乱说,让人官兵听到了脑袋弄不好就没了。”

  “多谢大哥提醒。”

  林风急忙倒了声谢,拉着章立便走。

  第0089章 约定

  将章立拖到人少的地方后,林风才有些发怒,道:“你小子不要命了?这里不是西梁,怎么什么话都往外喷?”

  “怎么是喷呢?”

  章立瞪了瞪眼,道:“老子很明显是说得好吧?”

  “呸!”

  林风唾了一口唾沫,道:“好吧,算你有理,回去之后,我便和莫队长说,是你酒后乱言。在回西梁之前,你别想再喝酒了。”

  “哎呀!别啊。”

  章立急忙拉住了林风,道:“我说兄弟,你可不能冤枉好人,我今天可没有喝酒。”

  “刚才我还见你悄悄地灌了一口,别以为没人看见。”

  林风瞅了瞅章立藏在怀里的酒囊。

  “这一口能坏什么事?”

  章立不干了,瞪着眼,道:“我说林风,老子的酒量你也是知道的,这和酒有屁关系啊。”

  “有没有关系,让莫队长自己判断便是。和我说没用。”[!--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林风迈步就走。

  “哎哎哎……”

  章立将他拉了回来,道:“你这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这不是开玩笑嘛,不让喝酒,还不把我憋死。好好好,我是喷出去的,好吧?喷的……”

  看他服软,林风忍不住一笑,道:“咱们都是兄弟,我自然不会为难与你。只是,接下来,在出城前,一切要听我的,不许你再说话。你若是做不到,便不要怪兄弟我不够意思。”

  “好。等会儿我就是一哑巴了。”

  章立点着头,道:“不过,在这之前,我有句话要说。”

  “说!”

  林风看着他道。

  章立笑着,道:“你看,咱们能不能把这告示的事也瞒下来?”

  “这是为何?”

  林风问道。

  “这还不明白吗?”

  章立扭头看了看,其他几人,道:“那兄弟几个方才也有可能听的到了。你若是将此事说出来,难免他们说漏了嘴,你总不能让我挨个去求人吧?”

  林风听罢,哈哈一乐,道:“没想到你也有怕的时候,好吧,就这么说定了。”

  之后几人便没有再耽搁,径直朝城外而去。现在洛城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了司徒家的事上,对他们几个打扮普通的人,自然没有人注意。

  出了城后,林风才将他那把折扇拿了出来,在胸前摇了摇,道:“没想到连司徒家都倒了,看来燕国这皇帝越来越不成器了。”

  章立白了他一眼,道:“不就倒了一个司徒青嘛,什么司徒家。”

  “你看你,又暴露了你的无知了吧?”

  林风摇着折扇,道:“燕国向来都是以宁家、夏家、司徒家,三大世家平衡而持的。那司徒青是谁?他当年可是司徒世家家主的继承人,就算被贬到这洛城,身份也不一般,现在司徒家连他都保不住,说明在朝中已经失势,就算不是完全失势,也证明燕国皇帝要对司徒世家动手了。这样一来,三大世家的平衡便会被打破,到时候可有好戏看了……”

  “人家燕国皇帝又不是猪,你以为像你一样,冷风天摇着一把扇子,我无知?我看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章立说着,拔开酒囊的塞子灌了口酒,道:“就你这德行,已经超越无知,向着白痴的方向发展了。”

  “你……”

  林风合上了折扇,面上的怒容突然一敛,有些奸诈地笑了起来,道:“喝吧,最好在见到莫队长之前多喝一点,不然,我怕你以后便不能再喝了!哈哈……”

  “呃……”

  章立一愣,知道林风这小子又拿那事威胁自己,将牙一咬,突然换上了一副笑脸,道:“我说林风兄弟,你这人素来大度,咱们兄弟之间开个玩笑,你不会记仇吧。其实,我觉得你摇扇子的姿势实在是风流倜傥,别有风度。”

  “好了,你也不用给我戴高帽。”

  林风笑了笑,道:“我现在心情好,不会对莫队长说的,不过,你还是少喝一点,万一真得喝酒误事,便是我想帮你,也帮不了了。”

  “这是自然。”

  章立点了点头,将酒酿塞住揣到了怀里,道:“我想兄弟们一定也饿了。咱们还是行快一些。”

  “我也正有此意。”

  林风也将折扇收起,提起马鞭,“啪!”

  一声响,战马陡然加速,朝着莫小川他们所在的村庄行去。

  洛城的监牢中。

  司徒玉儿伏在司徒琳儿的腿上睡着,司徒雄抬起布满血丝的眼茫然地望着屋顶,行刑的日子他们已经从狱卒的口中得知。

  司徒雄从未想过自己会是这种死法,一时之间,平日间好似什么都不在乎的他,整个脑子都似乎被什么东西卡着了,无法转动,只能望着屋顶发呆。

  司徒玉儿已经哭累了。

  司徒琳儿心里也是酸楚的厉害,她虽然到现在都没有掉一滴眼泪,可心里比兄长和妹妹更加难过。

  有的时候,聪明人反而会被一些东西束缚着,他们想的比常人多,所以,碰到解决不了的问题时,也觉得责任更加重。

  现在的司徒琳儿便是这种心理,她觉得大哥本就什么也不管不顾,小妹更是天真的厉害,似乎父亲弄到现在这个地步,都是因为自己没有帮上忙。虽然她明白,在这种大势所趋之下,她一个女子的能力本身就有限,错不在她,可自责是难免的。

  “梅少川……”

  司徒玉儿在睡梦之中喊出了一个名字,眼泪又涌了出来,天真率直的她,在面对这种家破人亡的惨剧时,承受能力往往是最差的。若是不哭出来,恐怕现在已经疯掉了。

  司徒琳儿伸出手来,将她面上的泪珠拭去,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听到司徒玉儿的话,司徒雄那空洞的眼神有了几分光彩,双拳猛地紧握了起来。再过十多天他们兄妹三人便要被送上断头台了。

  司徒雄以前本不想莫小川来,好不容易才将他救出去,司徒雄不想再将他牵扯进来。可是,真正的死亡要逼近的时候,他却生出一种无力感。

  在这一刻,他的心里竟是很希望莫小川会出现,会将他们兄妹救出去。

  “梅少川,梅少川……”

  司徒玉儿突然哭着坐了起来,猛地怔住了,也许是梦境和现实的差别太大,让她一时无法适应,顿了一会儿,待将眼前的牢房看清楚时,她慢慢地回过头看着司徒琳儿,唤了声:“姐姐!”

  便扑到司徒琳儿的怀里哭了起来。

  “吵死了,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外面的狱卒敲打着铁栏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司徒玉儿止住了哭泣之声,抬起脸来看着司徒琳儿,道:“姐姐,你说梅少川会来救我们吗?”

  司徒琳儿鼻子一酸,泪珠在眼眶了打着转,看着小妹凄惨中带着几分期望的眼神,她强忍住泪珠,挤出一丝笑容,道:“他,一定回来的……”

  第0090章 兄弟会

  两日过去,荒郊野外中的莫小川他们丝毫感受不到一点过年的味道。天气已经开始放晴,莫小川拿出临行前盈盈师兄送来的信,又仔细看了一遍,确定下了信中指示的村庄后,他猛地愣在了那里。

  因为,信中所写的村庄据此不远,只有十几里的山路,而据莫小川所知,那里也因当年被水淹没,基本上都搬空了。[!--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当时他之所以选择这里落脚,是因为进入那个村庄要走山道。积雪下,山路难行,太过危险,不得已而为之。如今发现目标如此之近,而且,这两日风已经停了,只要小心些危险也不大。

  莫小川想了想,留下冯万他们在这里看护战马,自己带着林风和章立等人朝山路上行去。

  行了一半的路,不知什么时候,发现盈盈居然跟在身后,莫小川吃惊地看着藏在大黑身后的她,张了张口,也懒得问了。

  盈盈吐了吐舌头,道:“别生气,我这次来就是想去看看,你不让我去,我不是白来了。”

  章立哈哈一笑,道:“跟着便跟着吧。有莫队长保护料也无事,只是盈盈姑娘便不要再劳烦大黑了,你看他护着那个小个子都有些吃力,在护着你,待会儿三人一起滚到山坡下,他们两个皮糙肉厚顶多碰碎几块山石。万一划着了你的脸,岂不是得不偿失。”

  莫小川看了看大黑这边的情况,章立虽然带着调笑,不过也着实有些危险,便招手示意盈盈到他的身旁来。

  盈盈笑着走了过来。莫小川扶着她,继续朝山里行去。

  道路虽然难行,却也有惊无险,十几里山路,走了一个多时辰便翻过山头,看着了那个村庄。

  远远望去,处在山脚上方一块较为平坦之地的村子看起来残败不堪,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模样。

  莫小川心中有些失望,与盈盈相视一眼,回头说道:“我们下去看看。”

  众人沿着山间小道慢慢地走了下去,进入村庄后,果然如预料中的一般,都是残破的屋子,没有人居住的痕迹。

  正当莫小川失望地打算往回走,忽然,郑楚一指对面山脚转弯处,道:“那里好像有烟。”

  “烟?”

  莫小川抬眼望去,仔细瞅了一会儿,好似依稀间确实能看到一道淡淡的炊烟痕迹。不过,他的目力没有郑楚强,看不清楚。便挥手,道:“过去看看!”

  这里距离对面的直线距离虽然不长,不过下面一片低洼,多是积水冲沟的地形,表面由积雪覆盖,也不知深浅,莫小川不敢大意,只能绕道。

  这样一来,道路就拉长了许多,七拐八拐地来到对面时,那炊烟已经散去,还好事先记好了方位,不然,在这种山地中,还真不好找。

  转过前面的山丘,两间小木屋便落入眼中。莫小川深吸了口气,还是不敢抱太大的希望,来到小木屋前,轻轻敲了敲房门,里面没有应答。

  将耳朵附在门上,仔细听了一会儿,好似有细微的响动,应该是有人在的,轻轻一推,屋门并没有上闩,应手而开。

  探头进去,里面的光线昏暗,一时有些不能适应,莫小川揉了揉眼,这才看清,屋中的陈设很是简单,除了锅碗瓢盆一些日用之物,便是一张木床,和一个火盆,再无其他。但是方才明明听到里面有动静,现在怎么会没有人呢?

  屋子除了进来的这道门,再无其他地方可以出去,甚至连的窗户都没有,正当莫小川疑惑之际,突然床板微微动了一下,低头一看,在床底下藏着一个女子,瑟瑟发抖,好似极为害怕。

  莫小川正要开口询问,忽然,外面一声大喝:“哪里来的贼人!”

  说话间,便传来了交手之声。

  这话音好是熟悉,莫小川急忙朝外面走去。

  出得屋来,只见一高大的汉子正被几人围攻,莫小川手下这些人不乏好手,却一时拿不下他。

  章立拿下肩上挎着的弓,极为熟练地搭箭拉弓,眼看就要松手,莫小川想出言阻止已经来不及,情急之下,抬手握住了箭杆。直觉得弓弦震得手指发麻,终于没让箭射出去,他抹了一把冷汗,高声喊道:“都住手,是自己人。”

  众人一愣,那高大的汉子扭过头来,看到莫小川也是吃了一惊,刚要开口,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改口道:“兄弟,你怎么在这里?”

  “卢大哥,这话我正要问你呢。”

  莫小川笑着走了过去,习惯性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来人正是卢尚,他看了看莫小川周围的人,有些警惕地问道,道:“这些是?”

  莫小川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并未说出自己是从西梁而来,只是问道:“卢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等下再说,你先让他们走远些,别吓着我那妹子。”

  卢尚说着走到了屋里去。

  莫小川以前和卢尚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算短,从未听说过他有个什么妹子,不过,眼下也不是问这个的时候,看着他对章立他们有些戒备之心,便道:“章兄、林兄,你们先带兄弟们到下面等我。”

  章立点点头和林风他们朝远处行去。

  盈盈上前,道:“既然屋里有个姑娘,便让我进去看看吧。”

  莫小川一想也对,有盈盈在,两个姑娘总是比较容易亲近的,便点头同意,两人推开屋门走了进去。

  卢尚看了看盈盈,正要出口询问。莫小川道:“卢大哥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卢尚点点头,道:“少统领,方才那些是什么人?我见你言语闪烁,莫不是……”

  莫小川摆手笑道:“卢大哥,你想哪里去了。我只是不想让他们知道梅府的事而已,免得徒增麻烦……”

  随即,莫小川便将自己被司徒雄救出去后,如何到了西梁又如何到此说了一遍。

  盈盈在那边已经将那女子安抚住,两人交谈起来。

  卢尚看了看盈盈和那女子,放下心来,收回目光,感叹道:“你没事便好,听丘红叶那小子说你到了西梁,我还有些担心,现在看来,少统领不愧是统领大人的公子,到哪里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莫小川摇头苦笑,道:“卢大哥,你不是在北疆大营吗?怎么会来到这里?”

  “唉!”

  卢尚叹了口气,道:“说起这个,我便气不打一处来。那邓超群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在你走后不久,韩成将军便被调到了兵部任了个闲职,我们这些人也大多被驱散,四处调离。老子一怒之下就回来了。本打算自己在老家这里弄两间小屋打猎为生过一辈子就算了,没想到,村里竟然还有人在。”

  “便是她?”

  莫小川看了看那女子问道。

  “嗯!”

  卢尚看着那女子,面容缓和了一些,道:“她叫柳儿,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衣着破烂,每日就在山里拣东西吃,起初看到我胆小的厉害。后来慢慢得就熟悉了,问她是哪里人,也说不出来。我想一个人是过,两个人也是过,便多搭了一间屋子,就这样住下了。把她当妹子,也是个伴。”[!--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听着卢尚的话,莫小川唏嘘不已,两人又聊了一阵,想起此行的目地,在结合上卢尚便出生在这个村子,也许能问出点什么。也是将死马当作活马医,抱着试一试的心理,莫小川开口问道:“卢大哥,你在这村里长大,可知十八年前这个村里是否搬来一个带着孩童的男子?”

  卢尚思索一阵,抬起头,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

  第0091章 人影

  “什么人?”

  莫小川本没打算能从卢尚这里得到消息,没想到竟然在误打误撞下有了消息,当即追问,道:“卢大哥,你说仔细些。”

  “让我想想,时间太久了。”

  卢尚抬起头,仔细回忆了一下,道:“我也不确定是不是你说的那个时候,我只记得那时我好像也就不到十岁的样子,村里来了一个男人,抱着个小孩,一住就是十多年,但是很少和人说话。有一次隔壁的六婶去借个碗,居然让他骂了出来……”

  卢尚说到这里,顿了顿。莫小川急道:“卢大哥,你继续说啊。”

  “没什么好说的了。”

  卢尚摊了摊手道:“之后我就参军,一直生活在军营之中,再没见过那人。”

  本来还以为有希望,现在又落空了,莫小川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道:“还有没有别的线索?或者是村里其他人的消息,我们去打听打听。”

  卢尚摇了摇头,道:“没有了。我爹娘死的早,这你也知道,参军之后,我便再没和村里人联系,这么多年过去了。便是见着,也不一定认识,何况我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具体在哪里,只是听说搬到了洛城周边,可洛城这么大,如何能够寻的。”

  莫小川叹息一声,道:“当真一点线索也没有?”

  “要说完全没有,也不是。”

  卢尚想了想,道:“不过,少统领,你得和我说清楚,你们找那人做什么,他到底是什么人?”

  莫小川无奈,道:“卢大哥,实不相瞒,我也不清楚。”

  卢尚蹙了蹙眉,没有说话。

  “卢大哥是吧。”

  盈盈缓步上前,看了看莫小川,道:“他确实不知晓,并不是有意要瞒你。”

  说罢,她深呼吸了一下,道:“那人是齐王世子。”

  “齐王世子?”

  卢尚瞪大了双眼。

  不单是他吃惊,莫小川也很是吃惊,看着盈盈,半晌说不出话来。

  盈盈觉得卢尚好似误会了,便补充道:“我指的是那个孩子。”

  卢尚咽了一口唾沫,道:“你说那孩子是个男孩?”

  “是啊。”

  卢尚的这个问题,让盈盈有些诧异。

  “哈哈……”

  卢尚大声笑了起来,道:“你们一定是弄错了。不对,应该是我弄错了。”

  “卢大哥,什么弄错了。你在说什么?”

  莫小川一头雾水。

  “那人抱来的是个女孩啊。”

  卢尚明显地松了口气,道:“其实,那人已经死了,他的坟就在山坡上,而那个孩子就是柳儿。”

  卢尚的话音落下,盈盈吃惊地看了看柳儿,又与莫小川对视一眼,心中震惊无比,按照现在的线索来说,那人的确就是卢尚口中的那人,只有他最为吻合。

  “卢大哥,你确定?”

  莫小川依旧有些不可置信。

  “当然,不信你问柳儿。”

  卢尚指了指坐在床板上的柳儿道。

  盈盈望向了柳儿,他知道莫小川这个时候不好开口询问的。柳儿接触到她的目光,低声说道:“其实,父亲养了我们两个的。以前的确有个男孩,那是我哥哥,可是哥哥死了……”

  “死了?”

  盈盈将声音放缓,走到柳儿身旁低声问道:“柳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慢点说。”

  柳儿点了点头,道:“在我五岁的时候,爹娘死了,父亲找到了我,就把我带到了村子里。从小我都被当男孩养着,父亲很少让我出门,前几年大家都搬走了,只有我和父亲留了下来。就在半年前,我出山来采蘑菇,回来的时候,就看到父亲死了。我吓坏了,在树林里躲了几天,才敢出来。后来我把父亲埋了。我又不认识出去的路,就一直待在了这里。再后来,卢大哥就来了……”

  莫小川深吸了口气,通过柳儿的话,他大概地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那人肯定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或者说是命令,在村庄里带孩子,可是不知因为什么,人却死了。他看到了相貌和那孩子相像的柳儿,便带了回来抚养,又怕让人发现柳儿是个女孩,所以一直不让她出门。

  “看来,真正的梁王世子已经死了。”

  莫小川叹了口气道。

  盈盈呆呆地看着柳儿,她总觉得自己好像碰触到了什么,可一时有想不起来,仔细地将一切在脑子捋了一遍,依旧没有头绪,最后,只能无奈苦笑,道:“现在看来,应该是这样的。”

  莫小川叹了口气,对盈盈道:“好了,既如此,我们的任务也算是完不成了。此地不宜久留,冯万他们还在外面等着,现在便走吧。”

  说罢,他扭过头,看着卢尚,道:“卢大哥,你也跟我去西梁吧。燕国已经没有了我们容身之处。”

  卢尚低眉沉思一会儿,道:“可我,毕竟是燕人。”

  “燕人?”

  盈盈笑了笑,道:“卢大哥,什么燕人良人的,往上推几百年,我们都是大汉的子民,哪里有什么燕人、梁人之分。你一堂堂男子,不会连小女子我这点见识也没有吧?”

  “这位姑娘,你也不用激我。”

  卢尚站起身来,脑袋都快顶到屋顶了,仰头笑了笑,道:“罢了,其实你说的也对,现在燕国容不得我们。去哪里不是一样,真就这么在山中打一辈子猎,也可惜了我这身本事。”

  “卢大哥,我等的便是你这句话。”

  莫小川拍了拍他的胳膊,笑着言道。

  “不过,弱我走了,柳儿该怎么办?”

  卢尚面露难色的。

  盈盈笑道:“卢大哥,你也不用试探莫小川,柳儿带上便是。”

  “哈哈……”

  卢尚笑着,道:“是我小人之腹了。”[!--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屋中几人说着话,忽然,外面一声轻喝:“什么人,鬼鬼祟祟……”

  莫小川面色微变,急忙揪开屋门走了出去。外面林风他们几个已经戒备起来,郑楚瞅着不远处的树林喝问着,章立的弓箭已经准备好了,只不过,他好像并未看到目标。

  莫小川来到郑楚身旁问道:“出了什么事?”

  “方才在那林中有人影晃动,被我们发现,好像已经走了。”

  “过去看看。”

  莫小川瞅了林风一眼。

  林风点了点头,众人里,就他的轻功最好,此事自然是落在他的身上了。林风又唤了两个轻功好的手下,三人快速朝着树林而去。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后,林风赶了回来,面色凝重,道:“的确有些痕迹,不过,我们到时人已经走了。看样子,是个高手……”

  第0092章 回程

  众人爬上山坡的树林,那里除了发现几个脚印之外,再无其他。来人看来的确是个高手,在有防备的情况下,纵使是雪地也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莫小川抬头看了看树顶,再顺着树杆下面瞅去,果然如他想的一样,有几处明显的树叶积雪落下的痕迹。那人应该是从树上走了,不过,林中树木极多,再往里面走,树木茂密,积雪下落很是常见,便不好寻找了,而且,对方在暗处,于己不利。莫小川便收起了追踪的心思,回头说道:“此处是非之地,我们尽快离开便是。”

  回程的路上,莫小川与盈盈仔细核对了一下当日盈盈混进来时的情形,这才发现,他当时亲眼看到的那个人影并不是盈盈安排的。盈盈安排下的人,都是奔着林风他们的而去,根本就没有查探过莫小川他们栖身之处。

  莫小川心中暗暗一惊,看来从那个时候,自己这行人便被人盯上了。只是当时让盈盈搅和了一下子,没有注意这个细节。

  有了这些前提,可以确定那些人应该不是燕国派来的,不然也不可能让自己来到此处。

  虽然大概的有了一个方向,可莫小川对于对方的目的还是没有丝毫的头绪。现在能做的,只是尽快离开了。

  与冯万他们汇合后,莫小川挑了比较平坦些的路走,不过,为了防止燕人发现,这路走的依旧不平坦。他让郑楚随时注意周围动静,但那跟踪之人好似蒸发了一般,再也没见到踪影。

  路上,盈盈和莫小川仔细商量了一番,觉得卢尚和柳儿的话还是很可信的,除了这些再无其他头绪,也只能先回去再说了。

  这日,众人在一僻静之处吃过饭后,暂作休整,往回走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会不会遇到什么预料之外的事,所以,有备无患,莫小川又让林风和章立进城置办些食物回来。其他人原地休息。

  盈盈行至莫小川的身旁,挨着他屁股下面铺着的一件羊皮棉袄坐下,轻叹了一声,道:“你觉得齐王世子真的死了吗?”

  莫小川苦笑摇头,道:“我只是奉命去查信中那人和他的孩子,现在他已经死了,柳儿也算是他的孩子,我们带回去应该算是交了差,至于其他,我知道的并不多,就是这个什么齐王世子的名号,也是才听你说了不久。”

  盈盈低下了头,沉默一会儿,道:“其实,和你说了也没有什么。”

  说罢,她顿了顿,好似在捋思绪,隔了片刻,道:“事情还得从十几年前说起,当时的齐亲王府突然失火,王府中几百口人无一幸免,此事想来你也知道。”

  莫小川点了点头,这事本不是什么秘密,西梁的人几乎没有不知道的,他自然是听说过的。

  “不过,外界传言总是与事实有所差别的。其实,当日亲王府并非没有人逃出去,其中有一个小太监和齐王世子便是例外。”

  盈盈有些出神地抬起头,看着天空,道:“但他们逃出去后,便再没有音讯。皇上派人找了十几年,也没有结果,直到最近,才发现了些端倪。”

  盈盈说罢,莫小川皱了皱眉,道:“他们当年逃出来,怎么不在西梁,而跑到了燕国呢?”

  这话一说出来,他便有些后悔了,这里面有些事看似明了,却不能去说,还好对面是盈盈,若是换了一个人,光这句话,便有可能引来祸端了。

  盈盈看了他一眼,道:“这个就要问那太监了。”

  “你的意思是,当年那太监便是在卢大哥他们村子里的那个人?”

  莫小川问道。

  盈盈摇头,道:“不是他。那太监正是你们梅府的王管家。”

  “王管家?”

  莫小川瞪大了眼,他怎么也没想到,王管家居然会和西梁皇室扯上关系,不过,说他是个太监,莫小川倒是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因为年近五旬的王管家居然一直都没有胡子,这总让他感觉王管家像个太监。

  “嗯!”

  盈盈轻轻点头,道:“其实,咱们认识的时候,我便是去调查此事的。只是后来猎鹰堂竟然刺杀梅统领,还将祸水引到了我这边,我才不得不离开燕国。”

  “原来如此。”

  莫小川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道:“当初我便觉得你不像普通姑娘,没想到,你居然是一个女特工。”

  “女特工?”

  从莫小川嘴里冒出新词盈盈早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这“女特工”三字,她还是不能理解。

  莫小川摆摆手,道:“没什么,就是很不简单的意思。”

  盈盈也没有继续追问,又接着,道:“我回到上京后,留在燕国的人还在继续查访此事,只是后来王管家身死,线索就断了,最近才查到当年他将孩子交给另一个人寄养了出去。”

  “那为什么让我来呢?”

  莫小川有些不解,道:“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让我一个外人插手?”

  盈盈摇头,道:“你不是外人。”

  说罢,轻叹一声,又道:“其实,让你来,是我主张的。”

  “这是为何?”

  莫小川问道。

  “也没什么。因为你信我,所以我信你。再有,便是你对洛城这边的地形比较熟悉,更重要的是,你在北疆大营待过,又是梅统领的独子,对北疆的形式比较了解。若少了这一点,行动会很受影响的。你要知道,找一个满足这几点,又让我信任的很少。”

  盈盈说罢,展颜一笑。其实,最重要的一点,她没有言明,那就是,她不想让莫小川窝在禁军十营太久,她总觉得莫小川的能力不该仅限于此,而且,莫小川在西梁的根基太浅,借着这一次机会,他想给莫小川增添几个得力的帮手。[!--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因此,林风他们那一批人,几乎都是特意为他选出来的。只是,这些话盈盈却不好对他言明。

  “恐怕还有一条。”

  莫小川笑着说道。

  “还有一条什么?”

  盈盈突然莫名的有些紧张,心中暗忖,莫非他看透了什么?

  莫小川笑了笑,道:“还有一条就是你想跟着来,找别人未必敢带人,即便带着出来,又唯唯诺诺,只能对你马首是瞻,没了兴趣。”

  听他说完。盈盈松了口气,笑道:“便算是吧。”

  两人说着话,章立他们已经回来。莫小川便招呼众人再度上路,只是卢尚好似没有什么兴致,少言寡语。

  莫小川知道他是因为要离开燕国了,故而,心中不快。尽管卢尚生在燕国边境,参军也只是为了混口饭吃,对燕国皇帝的忠诚度还不如对梅世昌高,可他毕竟出生在燕地,当日说的痛快,真做起来,还是有些难舍。

  这些都需要他自己克服,故而莫小川也没说什么。

  少了大风大雪的天气,路是好走了些,但视线宽广,被北疆大营的巡防小队发现的几率也就大了。因此,行起路来,不得不加倍小心,返回时的路反而慢了下来。走了八日这才来到当初他们扎营的树林边缘。

  莫小川吩咐冯万带人去刨行军帐,自己有些怅然地看着盈盈,道:“后日便是上元节了,看来,我们又得在荒郊野外过了。”

  盈盈笑了笑,道:“哪里过不都是一样的。”

  说罢,扭头看了看身子单薄的柳儿,见她面色有些难看,应该是连日来行路有些吃不消了,便打算过去和她说会儿。

  刚迈出步子,忽然,莫小川高呼一声:“小心!”

  伴着话音,柳儿一声惨叫,胸前多出了一支羽箭,竟是从林中射来……第0093章 受袭

  柳儿的惨叫声,让众人陡然一惊,急忙戒备。莫小川伏下身来,看着已经被卢尚抱在怀中的柳儿,问道:“怎么样?”

  盈盈明白莫小川的意思,上前从卢尚的怀中接过柳儿,用大氅遮住她的身体,解开衣服看了看,松了口气,道:“柳儿的身子单薄,上来时我多给她批了几件衣服,伤口不深,暂无大碍,不过,得先给她止血,不然,就危险了。”

  卢尚听罢盈盈的话,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轻声说道:“那便有劳姑娘了。”

  说罢,面色一变,站起身来,朝着林中走去。

  莫小川急忙拽住了他,道:“卢大哥,此时不可意气用事,你在这里守着,待会儿你还要照顾柳儿,他们跑不了。”

  说罢,对着林风使了一个眼色。

  林风会意,带着人朝林中追去。

  章立从肩上取下弓来,骂了一句:“他娘的,敢在老子面前玩弓箭。”

  说着,紧追着林风也随后冲入林中。

  一时间,莫小川身旁只剩下了盈盈、卢尚,大黑小黑,还有一个重伤的柳儿。这些江湖人士始终不如冯万他们这些禁军,潜意识里都是好勇斗狠之辈,浑然忘记了最重要的人还在这里,竟没有人留下来保护。而冯万他们早在受袭之前就进入了树林,无形中,莫小川他们这里便成了空虚之地。

  盈盈身上带着的上药都是皇宫秘药,很是珍贵,却也有奇效,给柳儿外敷后,又取出几粒药丸喂她吃下。

  吃下药后,柳儿惨白的脸色慢慢好看了些,痛苦呻吟之声也逐渐淡去,睁开眼低声唤了句:“大哥。”

  卢尚急忙上前,道:“妹子,感觉怎么样?”

  听着卢尚的问话,莫小川额头见汗,这话问得,被射了一箭,问感觉怎么样,还能怎样,不过,此刻也不是调笑之时,故而,他并未说什么。

  柳儿摇了摇头,道:“盈盈姑娘的药很管用,已经不怎么疼了。”

  “这便好,这便好!”

  卢尚说着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卢大哥,你还发什么呆。”

  莫小川急道:“赶紧带上柳儿,我们走。”

  莫小川的话音刚落,忽然,周围腾起一片雪雾,与此同时,数把长剑径直朝着柳儿刺了过去。

  盈盈见机,飞起一脚,踢中了距离最近一人的手腕,口中高声喊道:“快走。”

  卢尚点头,抱起柳儿便跑。

  小黑径直跳到了大黑的脖子上,手中的两把大刀甩将起来,奔着面前之人的脖子就砍了过去。

  大黑的手中也多了一柄锤子,以前莫小川总见他用这锤子砸那扎营时的木桩。现在才知道,原来这是他的兵器。

  大黑和小黑两人配合相当默契,大黑手中的大锤将对方的长剑刚刚震开,小黑的刀就已经到了对方的脖子上。两人长得也够吓人,合在一处,简直便是一个长了四只手的杀人恶魔,顿时便有两人倒在了他们身前。

  其他人眼见大黑他们如此勇猛,又赶过来几人,将两人围在了中间,刀剑齐上,一起朝着两人招呼。

  小黑如同疯了一般,两把大刀甩将开来,只听“叮叮叮……”

  一连串尽数碰撞之声,竟是将砍来的刀剑全部都挡了回去。

  大黑也没闲着,手里的大锤横扫而过,逼得围攻者不得不退。

  一时之间,这些人竟然奈何不得他俩,只是,他们两人也被围在了中间,拖不得困。

  莫小川这次出来,并未有什么趁手的兵器,只是在腰间带了一把防身短刀,使管了那重量惊人的北斗剑,这短刀用起来总觉得别扭。而且,对方都是兵刃在手,直攻要害,他那力气的优势也显现不出来,如此,在三人围攻下,竟有些捉襟见肘。

  盈盈这边也好不到哪里去。

  围攻他们的人,身手都不弱,甚至有几个一流高手,一对一的情况的下,盈盈都不一定能胜,何况是被人围攻。

  这也是莫小川和大黑小黑牵制了对方的主力,尤其是攻向莫小川的三人,像是这些人的领头人物,出招没有丝毫花哨,每一招都是夺命的打法。

  这些人头上带着帽子,将整张脸都遮挡了起来,只露两只眼睛,看来他们的目的便是杀人。

  盈盈在两人围攻下,不断地朝着莫小川那边退去。

  围攻莫小川的其中一人见状猛地刺出一剑,直奔盈盈的后心。莫小川大吃一惊,想要出言提醒,却已经来不及。他低头躲过了斩向脖子的剑刃,脚下发力,霍然扑上前去,死死抓住了那人的胳膊,口中同时喊道:“盈盈小心。”[!--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盈盈荡开朝自己攻来的兵刃,回过头来,勃然大怒,飞脚朝那人的裤裆踢去。

  那人大惊,想要躲开,却被莫小川死死抓着,根本就动弹不得。刹那间,盈盈的脚已经到了,那人痛呼一声,手中的长剑滴落在了地上。

  莫小川顺势一甩,将他朝着盈盈身后的两人砸去。那两人怕手中的兵刃伤着他,急忙收起兵刃伸手来接。

  盈盈这边的压力顿时小了许多,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放松,便是一声惊呼。

  看着她的表情,莫小川不用想便知肯定是有人从自己背后出手了,情急之下,已经无法回头,只能奋力前面扑去。

  盈盈正好迎来救援,两人顿时撞在了一起。

  因为距离的偏移,刺向莫小川后心的一剑,扎在了屁股上。莫小川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转身一脚踢了出去。刺他的那人,却已经退后,踢了个空。

  见此空档,另一人也攻了攻来。这次避无可避,莫小川顺势甩出了手中的短刀,直奔那人的面门。

  那人抬剑一挡,荡开了短剑,在莫小川后背上补了一脚。

  满是积雪的山坡上,莫小川和盈盈的身子因这一脚之力,瞬间朝着下方滑落而去,途中莫小川拽了几次树都未能成功,手中的短刀已失,无法借力。很快,两人的身影便滑落出老远。

  伴着“噗!”

  的一声轻响,落入了下面的深沟之中……

  第0094章 缝针

  大黑和小黑被人围攻着,忙得不可开交,刀斧齐舞,周围的雪花荡起,连人都快看不到了。听到盈盈方才的呼喊之声,他们很是着急,却冲不出去。

  卢尚屁股后面追着几个人,可他手中还抱着柳儿,腾不出手来,只能逃命。这个时候,各大腿长的优势充分地发挥了出来。

  尽管卢尚跑得飞快,只可惜,他毕竟是马上的将军,不擅长轻身功夫,若不是山坡上多积雪,道路难行,他的腿长阻碍比较小的话,早已让追上了。尽管如此,距离还是被一点点的拉近了。

  眼见便要追上了,忽然,一柄折扇飞了出来,从最前端那人的脖子上削过,鲜血飞溅,折扇又飞了回去,同时,林风的身影一闪而出,紧接着,在他身后,冯万他们也陆续到达。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偷袭者,现在顿时成了被追打的对象,形式立转。

  领头之人一声令下,偷袭者急忙撤离。

  就在这时,一支利箭陡然飞至,从那领头之人的脖子横穿而过,那人身子晃了晃了,便栽倒在地,其他人抬起他的尸体便跑。

  林风他们紧追其后。眼见便要追上,忽然,抬着尸体的两人将尸体径直扔向了莫小川他们跌落下去的深沟之中。

  那些人早有准备,扔掉尸体后,便踏着雪橇从山坡上直冲而下,让林风他们追无可追,只好放弃了。

  这时章立从后面走了出来,慢慢地将弓挎回了肩上。

  林风拍了拍他的肩膀,没看出来,行啊,还不错,这次算你没吹牛。

  “那是。”

  章立哈哈一笑,左右瞅了瞅,道:“莫兄弟他们呢?”

  听他这么一说,林风扭头看着还在那里舞着大刀和锤子的大黑小黑,高声问道:“莫队长和盈盈姑娘呢?”

  听到林风的声音,大黑停了下来,将还在舞着刀的小黑从肩膀上揪下,茫然,道:“没看着啊。”

  “莫队长武功高强,盈盈姑娘也不是易于之辈,他们两个应该没有什么事吧。”

  冯万说着,朝黄平望了一眼。

  黄平没有说话,行至先前莫小川他们交手的地方,仔细观察了一会儿,道:“莫队长他们中了埋伏。”

  “埋伏?”

  众人一惊。

  黄平皱褶眉头,面色有些凝重,道:“你们来看这里。”

  众人跟着他走上前去,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下面是一个个的坑洞,正好可以藏人。吸引来大家的目光后,黄平接着又道:“这些人事先藏在了雪地之中,然后由里面的人将我们引开。他们的目的应该是莫队长和盈盈姑娘。”

  林风摇了摇头,道:“不对,若是莫队长他们,先前那支冷箭怎么会射向柳儿姑娘?”

  众人对这一点均是疑惑不解。

  卢尚看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急道:“你们还胡扯什么,少统领他们现在生死未卜,还不赶紧找人。”

  “少统领?”

  众人又是一惊。

  卢尚自知失言,不过,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忙道:“这个晚些再与你们说,先找到人再说。”

  林风对燕国的形势比其他人了解些,听了卢尚的话,满是疑惑,不过,他也知道现在不该问这个。便对众人,道:“卢兄弟说得对,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找到莫队长和盈盈姑娘。”

  “会不会是被那些人抓走了?”

  一个士兵问道。

  林风摇头,道:“不可能,若是他们抓到人,必定逃不远,而且莫队长和盈盈姑娘的武功不弱,没有这么容易被生擒的。”

  章立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忙快步跑到了深沟旁,探头望下。下面都快被积雪填平了,雪面距离沟沿不远,而那里只有一个雪坑,便是被那领头之人的尸体砸开的,尸体已经沉到雪底,不见了踪影。

  章立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道:“不在这里。”

  众人这时才开始着急了。急忙分头寻找,可哪里有莫小川他们的影子。

  也该莫小川他们倒霉。那领头之人的尸体刚好砸在了他们落下去的地方,章立先入为主,将脑中闪出一丝正确的推断抛之脑后。

  其他人对他自然不会怀疑,也忽略了这个地方,从别处去找了。

  落在下面的莫小川,也不知过了多久,慢慢地睁开了眼睛,身子微微一动,盈盈的声音传来:“别动。”

  莫小川爬在那里,只觉得的屁股生疼,不单伤口疼,还有一种针扎似的感觉。

  他慢慢地睁开眼睛,周围点了一根蜡烛,身下铺的是羊皮棉袄,正要开口询问,屁股又是一痛,他扭了扭头,问道:“你在干什么?”

  “缝伤口。”

  盈盈的声音很小。

  莫小川有些搞不清楚状况,有些吃力地回过头来,望向盈盈,只见盈盈面色娇红,也不知是不是烛光的关系,他伸手一摸,发现自己的裤子已经被扒了下去,吃惊地道:“盈盈,你……”[!--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你伤的虽然不重,可若是不止血就严重了,我、我也是没有办法……”

  盈盈的声音越来越小。

  莫小川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无奈闭嘴了。不过,他的脑子还是有些乱,伸手摸了摸后脑,肿起好大一个包。

  仔细回想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从上面摔落的时候脑袋好像磕到了山石之上,之后便什么也不记得了。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发现竟是在一辆马车之内。这一点和他记忆中的情形合不到一处,让他大感疑惑。

  想要开口询问盈盈,发现这个时候自己光着屁股很是尴尬,原本该问出来的话,说不出来了。

  盈盈也尴尬的厉害,先前莫小川昏迷着还好,现在醒了,让她不单尴尬还娇羞难堪,缝伤口的手也有些微微颤抖起来。

  毕竟她从未见与男子如此亲密的接触过,更何况对方还光着屁股,一想起这一点,手中的针似乎也不听使唤了。

  一针下去,莫小川痛呼一声,盈盈吓了一跳,急忙问道:“怎么了?哪里还不舒服?”

  “你的针呢?”

  莫小川咬着牙问道。

  “啊……”

  盈盈这才想起,这一针扎得太深了,多半根都埋到了肉里……第0095章 值得

  寂静的车厢,一支发出微弱光芒的蜡烛,很是昏暗。

  莫小川揉着屁股,半坐一旁,看着盈盈有些尴尬,说不出话来。

  盈盈不敢抬头看他,将头低下,也不说话。

  时间静静地流淌,忽然,咯吱吱一阵响动,马车陡然下沉,晃动间,蜡烛倒在一旁,火苗闪烁了两下,便即熄灭。

  倾斜的马车使得盈盈无法站稳,跌向莫小川,猛然而来的重力,使得他的屁股实打实地接触到了车厢底座,疼得他咧了咧嘴,却忍着没有发出声响。

  隔了一会儿,车厢停稳。黑暗中,盈盈没有起身,莫小川就这般搂着她,彼此可以清晰地听到对方的呼吸之声。

  寂静片刻后,盈盈轻声唤道:“小川……”

  “嗯!”

  莫小川答应一声。

  两人很默契地,谁也没有去点那蜡烛,也许他们都觉得此刻在黑暗中,彼此都会少几分尴尬吧。

  莫小川感觉到从门前挤进来的积雪,联想起他们掉落时的经过,已经大概地明白了自己在哪里了。随即问道:“是你把我拖进来了吗?”

  盈盈点了点头,半晌没听到下文,这才想起现在身处黑暗之中,他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便开口道:“掉下来之时,我以为我们就要死在这里了。”

  “是啊。”

  莫小川叹道:“在这冰雪之中,别说他们知不知道我们在这里,就是知道了,想挖出去,也需要一段时间,到时候冻也该冻死了吧。还好发现了当初掉下来的马车,你就把我拖进来了?”

  盈盈轻“嗯!”

  了一声。之后,两人又沉默了下来。

  莫小川现在心里乱得厉害,他和盈盈认识了已经近一年的时间,在西梁的相处的日子更是让两人极为熟悉,再加上这次的经历,若说他对盈盈一点感觉都没有,那是骗人的。作为一个正常男人,这很正常,倘若没有半点感觉,反而不正常了。

  心中想着,不知不觉中,搂在盈盈肩头的手微微用上了力。

  盈盈心中一紧,慢慢地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莫小川愣了一下,呆在了那里。

  良久……

  莫小川轻叹了一声,道:“盈盈,你是天之骄女,我只是一燕国逃犯,你这样做值得吗?”

  “你果然还是猜到了。”

  盈盈苦笑一声,说道:“没错,我是莫智渊的私生女,若不是他后来再无子女的话,可能我和我娘只能流落在外无人搭理吧。”

  说罢,沉寂片刻又道:“其实,我活得真的很不快乐,好累,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绝对不想做莫智渊的女儿……”

  莫小川无知该如何搭话,想了想,无奈道:“皇家的事,我不太懂得。”

  盈盈又苦笑,道:“也许你不相信,那次在洛城与你相遇,真的是我活这么大,最开心的时候。”

  “我信你!”

  莫小川点头言道。

  盈盈将头埋在了他的怀中,开心的笑了,但是,在笑容中,伴着笑容的还有几滴泪珠……忽然,莫小川一转身,痛呼一声。

  盈盈急忙问道:“怎么了?”

  “屁股疼!”

  莫小川笑出了声来。惹得盈盈也忍不住跟着大笑起来。

  透过积雪,上面的林风他们还在搜寻着,已经半日过去,天色将暗,还是没有一点消息。

  冯万看着天色,有些担心地问黄平:“没有一点线索吗?”

  黄平摇了摇头,道:“现在只能初步判断出莫队长他们没有离开太远,可这人到底上了哪里去,却是没有半点头绪。”

  “莫队长武功高强,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冯万像是和自己说,又像是在问黄平。

  黄平也叹了口气,道:“是啊。那日在比武场上,你我兄弟便领教过了,如此年纪便有如此武功,怕是燕国的那位‘煞神’也不过如此吧。”

  冯万摇头不语,顿了顿,道:“抓紧时间找吧,天快黑了,再找不到,天黑了就麻烦了。”

  章立听着两人的对话,烦躁的厉害,有些着急地拉过卢尚,道:“卢兄弟,你倒是说说,那句少统领是什么意思?和莫兄弟有什么关系,大家都是自己人,没有人会想着害他的,现在多一分线索,也许就多一分找到他们的希望呢。”

  卢尚想了想,扭头看了看柳儿,她已经好多了,此刻身上裹着厚厚的衣服,正依偎在一颗大树下坐着,便放心了下来,点点头,道:“其实也没什么,少统领既然能被西梁皇帝钦点为禁军校尉,想来也是知道他的身份的,他便是北疆大营梅统领的公子……”

  卢尚大概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梅家的事,本就不是什么秘密,从军之人几乎没有不知道的,尤其是西梁军中,莫小川那“煞神”之名已经传开,知晓的人颇多。

  听罢卢尚的话,众人皆是一惊。尤其是冯万和黄平,方才还将“两人”做了比较,现在便成了一个人,怎能让他们不惊讶。[!--empirenews.page--]分页标题[/!--empirenews.page--]

  众人之中也只有林风猜到了几分,没有太过惊讶,看着众人发愣的样子,林风上前,道:“莫队长在路上便说过,这些人从西梁之时,便跟着我们了。应该不是燕人,倘若是燕人,大可光明正大地调大军过来,我们一个也跑不了。所以,这些人应该是西梁人。”

  冯万点了点头,道:“林风兄弟说的没错。只是,这附近我们几乎都找遍了,除了将那里翻一遍,其他地方都无遗漏,人到底上哪里去了。”

  “那里?”

  林风猛地睁大了眼睛,顺着冯万地手指望了过去,他所指之处,正是那道深沟。

  章立看到林风的样子,摇了摇头,道:“一开始我就查看过了。除了那贼人的尸体落下的痕迹,再无异样,应该不会在那里。”

  林风唾了口唾沫,道:“什么叫应该。”

  他显然信不过章立的眼光,扭头看着黄平,道:“黄平兄弟,你去看看……”

  黄平点头称是,快步走了过去。蹲在那里看了半晌,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正要起身,忽然,脚下的一道滑痕引起了他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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